《长风渡云》笛切尔

2、大雾 野马也，尘

　　这张二顺跑的可真快，眨眼没了踪影。
　　眼前的雾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简直是遮天蔽日，久聚不散，像是要藏着什么一样。
　　文余江被这浓雾拦住去路。
　　啧，碍事。他挥手御风，把周围浓雾用风清扫隔绝几米开外。
　　总算是清出一块地，可这雾里头其他东西也就找来了。
　　空气中一股腥味蔓延着，鳞片刮过岩石发出刺啦的声音
　　“嘶——”
　　一声，两声……越来越多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竟然是蛇。
　　文余江心中一惊，握着剑的那只手大拇指向上一顶，利剑微微出鞘，灵光一闪。
　　“游秉！”
　　只见利剑出鞘，冲入浓雾留下青色剑气。霎时间，青色剑气与蛇鳞擦出的火花在浓雾中闪烁，周围利刃的剑鸣与碎块噗噗嗵嗵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可蛇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即便飞剑速度再快，却总有几条漏网之鱼。
　　它们摆动着黑气萦绕的身躯，吐出鲜红的蛇信子，一对血目死死盯着文余江。
　　突然，背后一条蛇猛地发动攻击，直接弹起冲向文余江，张开血盆大口漏出尖锐的毒牙，奔着心脏位置冲去。
　　其他蛇也伺机而动，企图围攻一击致命。
　　文余江神色如常反手化风震碎身后毒蛇，接着另一只手抽出一柄风刃，连甩数下，甩出一道道回旋风刃，竟把眼前蛇群绞的粉碎。
　　血肉在空中爆炸飞溅，一滴蛇血堪堪擦过文余江的脸，留下一道极细的血丝，文余江淡定地轻轻抬手，拇指抿去血迹，就像拂去凌乱发丝一般。
　　一场屠杀过后，文余江脸上云淡风轻，连位置也不曾挪动，只是衣摆落上几滴血，被这红衣映衬的，仿佛只是几片黏上去的花瓣。
　　那边随着几道剑气飞出，叮叮当当几声响过，剩下的几条蛇也被砍碎，蛇块洒落一地。游秉完成任务飞回到主人身边，围着文余江蹦蹦跳跳转了好几圈。
　　文余江以为它是在邀功，平时一结束它就这样绕着转，他也就像往常一般耐着性子语气浮夸道，“哇，真厉害！不愧是我的佩剑，出剑快狠准！天下怎会有如此聪明、能干的宝剑！我可真有福气！”说完还配合着鼓鼓掌。
　　听此话，游秉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抖动的更激烈了。
　　“好了，好了，眼下有要务在身，先忙正事吧，嗯？”文余江温柔道。
　　“走吧。”
　　文余江拽着他的佩剑，以风开道继续前行。
　　他离开后，浓郁的雾气重新占领此地，一股冷气悄然而至。
　　沿途草木附上冰霜，盘旋萦绕在那些蛇块上，良久那些蛇块却直接冻成冰块，末了，碎成齑粉。接着往文余江离开的方向去了。
　　“啪叽”文余江脚下一软，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又有弹性，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气。
　　可手里的剑“嗡嗡嗡”抖个不停，像是气坏了。文余江皱着眉，轻轻朝剑身拍了一下，“听话，好游秉，不就是沾了点血么，一会儿再给你擦，乖啊。”
　　说完，用剑鞘拨开脚下的草丛。
　　待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蛇块。只见这蛇块断口不甚整齐，像是被什么撕扯咬断的，以刚才对战来看，不是山中野兽。
　　这附近还有其他东西？文余江按下心中猜疑，起身掏出一张符，嘴里低声念出口诀，随后抛向天空。
　　那张符纸纹路亮起，在空中转转悠悠，最后却轰地一下，自燃了，灰烬打着圈轻轻落在文余江脚边。
　　追踪符失效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既然追踪符失效，那只能靠自己找了，文余江眸色一暗。只怕这张二顺是凶多吉少了
　　越往前，血腥味越弄，文余江忍不住遮掩口鼻，地上的蛇块也更密集，与其说是那人遇到蛇群，更有可能的是蛇群就是奔着那人去的。
　　手里的佩剑一路被用来拨弄蛇块，一路不见消停。
　　“行了，别震了，待此事事了，我给你来个高阶修养如何？”文余江妥协了，抛出诱饵，企图通过破财达成协议。
　　结果不但没成功，反而震得更激烈了，文余江直接被震得手臂发麻，他皱着眉，松手把剑甩在地上。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又揉了揉，手渐渐地恢复知觉，环顾四周，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左手处理眼前的问题。他叉着腰，眯眼盯着地上动力十足的本命佩剑，突然邪笑，阴阳怪气、咬牙切齿地道“来~亲亲，我这就给你擦~”
　　地上的剑不震了，剑身猛地一抖，直觉告诉它，这人又在憋着什么坏招儿。
　　嗯，它不震了，改成前后弹跳，比那蛇块蹦起来更像旱地的鱼。如果给它一对有力的双腿，估计早跑得没影了。
　　文余江蹲下就近薅了一把草叶子，接怼在剑鞘尾端，胡乱擦擦。可喜的是，一部分血被蹭掉了，但遗憾的是，又粘上了一些草沫子，以及少许绿色可知液体。
　　它不动了，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副剑生无望的样子。
　　文余江看着它那副颓废的样子，皱着眉，“呵，怎么，不满意？那试试这个！”伸出两指捏起旁边一截黢黑的蛇块，朝游秉晃了晃，企图用蛇鳞给它蹭干净血迹，脸上摆出一副“慈爱”模样。
　　它猛烈地左右摆动身躯，以示抗拒。
　　“不需要吗？”
　　它摇摆着。
　　“脏着也无所谓吗？”
　　它弹跳了一下，表示同意。
　　文余江站起身，俯视着他“亲爱”的佩剑，“切，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文余江道。
　　而他的本命剑，躺在冰凉、冷漠的土地上，凄凄惨惨戚戚。它要是个人如果生出一双手，那一定是双手紧紧绞着手帕，嘴巴扯着，泪眼婆娑，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
　　它躺在地上装死，如果可以得到主人的安慰，也不是不可以满血复活。结果文余江一张嘴，“好了，游秉，别装死了，一会儿还要忙活呢！”
　　文余江抱着胳膊，给了它一脚。
　　游秉不动弹，无声哭泣……
　　文余江看着它要死不活的样子，甚是好笑，善心大发地掏出一块布料子给它简单地擦拭一下。
　　空气中暗流涌动，一阵冷意袭来，让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立。文余江当即横眉低声喝道，“游秉！”
　　叮铃，浓雾深处传来清脆的一声，像是翠鸟鸣啼。
　　文余江心念一动，游秉瞬间飞出，闯入雾中。
　　只听，铛地一声，金属相撞，游秉被弹开，在雾中划出青色剑痕，斜斜插在了树上。
　　好快的身手。
　　文余江召回佩剑握在手中，冷剑横握身前，另一只手从怀中捏出几张符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缓慢地挪动步子，林子里静得很诡异。
　　此时天色渐渐泛白，雾气倒是淡了些，没有风吹草动，也没有虫鸣。当真是万籁俱寂。
　　突然，文余江感应到背后气流轻微波动，迅速侧身，只见，一朵硕大的花从他耳侧飞过，左耳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疼。
　　文余江看向眼前张牙舞爪的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样鲜艳，一朵花都有他头那么大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瓣，中间淡黄色的花蕊现在张着血盆大口。花朵下面连接着有成年男子手腕那么粗的茎秆。
　　文余江握着游秉，趁它攻击前反手一个回旋，青色剑意化作弯刃，直接砍断了花茎。
　　结果，更多花朵从断口处长出，而背后也袭来新的花。
　　文余江咬着牙，他手里不断挥舞着招式防御着。衣摆随招式变化而舞动着，火红的里衣，白色的外衫，旋转中，宛如一朵红莲绽放。
　　看着眼前一张又一张的血盆大口，同样又是剑气一震，花朵被震出两米开外，文余江趁机改变策略。
　　只见游秉悬在半空中，随着文余江灵力的催动，迅速变长，剑身变软，像条细长的飘带。
　　栖梧剑法第三式——绕指柔。
　　玄铁打造的剑身，像绸带一样随风飘荡。文余江直接一甩，面前的花脑袋们全被缠在一起，绑成了花束。文余江跳上枝头，躲开后继的血口，手腕一绕，又缠上一朵。他就在林间枝头反复穿梭，跳上枝头高处，终于看清了花的来源，那个站在花茎中心的男人。
　　他半披发，发间还编着几根辫子，苍白的皮肤唇色浅淡，微微仰头，双目半阖表情淡漠，耳间鲜红的坠饰尤为醒目，一身玄衣无甚装饰。他伫立在花丛的中间，一圈又一圈的花脑袋把他护在中间，新的花苞不断从他身下钻出。
　　直接闯过去不行，待想个法子引他出来，文余江迅速作出决定。
　　文余江挑个空地，纵身一跃，返回地面，他迅速收回游秉，趁着花脑袋还聚在一起，紧接着抛出一把沙子，连花带人直接包裹在沙球中，同时手操控沙球慢慢收缩，里面的花朵挣扎着，试图冲破沙障。
　　沙球被那些花拱得七拐八扭，文余江能感觉到一股很强劲的阻力，手没办法继续收紧。文余江甩出一张镇定符，贴到沙球上。
　　并未起到半分作用，镇定符直接当场自燃。
　　沙球内的大脑袋花剧烈挣扎着，表面沙粒流动停滞，旋即一道裂纹浮现在表面，紧接着如植物根茎一般向周围生长蔓延，直至覆盖整个沙球的瞬间，“砰”一声，那颗沙球直接爆了！！
　　疾风裹挟沙子四射，文余江直接被糊了一身。一个人影从沙障里飞出，直直向他冲来，越来越近，下一秒，就要贴上他的脸。
　　那一刻，文余江看清了他的脸。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角微红，像是漆黑的月夜，月色皎洁，银色流霜，却被薄云遮住，夜色蒙上了一层阴翳，眼神无光很是空洞。眉毛似柳叶，更偏柔和，他的鼻子很小巧，在他右侧鼻翼上还有一点很清晰的痣，一张薄唇轻抿，皮肤如玉，左耳上坠这红耳坠，花骨朵一样，一瓣瓣笼着，含苞待放似的，坠在圆润小巧的耳垂上，左右摇摆，很是晃眼。
　　文余江目光一滞，喉结滚动，呼吸间，心脏猛烈捶打着胸膛，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他看得出神，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下一刻，对面那骨节分明、纤细漂亮的手掌，指甲好似女子涂了蔻丹的手，末端染上红色，此刻毫不犹豫地直往他心窝捅。
　　等文余江回过神准备防御时，已经晚了。
　　在他指尖触碰到文余江胸膛时，锁骨处爆发一阵刺眼的金色光芒，那人竟被震飞了，狠狠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发出“砰”一声巨响，整个树都跟着震了三震，远处的鸟都被这动静吓得飞了一群。
　　文余江的小心脏扑通、扑通、扑通一个劲儿的跳。真是刺激，文余江心想。
　　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劲儿，他低头，发现一直以来埋在衣襟中的珠子，此刻亮起微弱的金光。
　　文余江拉出项链，露出末端的珠子。
　　一颗金珠嵌入圆润的桃木中，桃木上雕刻锁链纹路，牢牢地把金珠锁在桃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