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要活在阳光下》阳焰

2、傻子

　　夏望天为了配合妻子，在她说完后，发出了一长串的叹息声！
　　这叹息在三名村妇听来是父母为了子女操碎了心，可在芒霄听来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名身怀有孕的村妇脸上立刻挂满了无限担忧，她拍着心口叫道，
　　“跑出去几天了？现在这外面可不太平呀”
　　妮子娘被她吓了一跳，苍白着脸回道，
　　“昨夜跑的……这外面咋不太平了？”
　　村妇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说，
　　“村外藏着贼人……我们村的猎物常有人偷偷割去一块！”
　　只见另两名村妇听她说完后点了点头，似乎担保着此话的真实性。
　　“有这种事？”
　　夏望天神色严肃地问道。
　　“真的……”
　　一名村妇挽了挽袖子，眼见几人要继续说下去，芒霄咳嗽一声打断道，
　　“不要乱说！先说夏妮子的事！”
　　“对”
　　妮子娘立马回道，她责怪的瞪了丈夫一眼，对着芒霄道，
　　“外面这么不安全，我心里实在着急啊！庙主您可一定要帮我把妮子找回来啊！”
　　芒霄指着自己，
　　“我找？”
　　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对啊！”
　　芒霄想也没想拒绝道，
　　“近来庙里事务繁忙，实在脱不了身！”
　　夏望天一把抓住芒霄的胳膊，芒霄立马挣脱开来，夏望天尴尬地笑说。
　　“只有您可以自由行走！这世上除了您没人能办得到了！就当我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妮子娘也叫道，“也不知这孩子在外面怎样了……都怪我把她惯坏了啊……”
　　妮子娘絮叨着。
　　这时两名男子和三名村妇，甚至也恳求起了芒霄。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芒霄如今已是步步艰难！不能再冒险了！
　　芒霄既没有再次拒绝也没有同意，而是打着要上供的借口，走进了殿内。
　　芒霄离开后，三名村妇也立马出了藤庙，院中只留下村里几个自己人了。
　　夏望天留下两名男子守在院中，和妻子一同走进了殿内。
　　芒霄正在清点着贡品，余光见两人前来，不由得放慢了动作，拿东西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两人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磕了三个响亮的头，完毕后，夏望天苦涩开口，
　　“向藤神请罪！我们说了谎！我们那么疼爱妮子，她才十五岁我们怎会将她嫁出去！”
　　他和妮子娘对望一眼，继续对着上方说道，
　　“妮子是因为……是因为……”
　　妮子娘碰了碰他，催促道，
　　“说啊！”
　　两人其实是说给芒霄听的，芒霄停止了手上动作，转身望着他们问道，
　　“夏妮子是不是加入了追光队？”
　　妮子娘挺直身子摆手，
　　“不是……不是！妮子胆子小，是被人蒙骗了……”
　　夏望天则一屁股跪坐下去，他将头埋在蒲团上，背部不断颤抖着。
　　“此事我亦无能为力！”
　　夏望天和妮子娘同时抬头望向芒霄，芒霄似乎从两人眼中看到了恨意。
　　许是错觉！
　　妮子娘哭泣，“您是看着妮子长大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夏望天则咬牙切齿，“我自己去……若是被上面的人杀了！那也是您害的……”
　　这一幕芒霄曾见过，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十几年前，她与老庙主第一次见面，当时她还是个乞儿，正在人群中乞讨，就见到老庙主被人围在中央，似乎是因为村民们喂养的厚皮猪丢了，大伙便求着老庙主前去找寻回来，当时老庙主急着赶往邻村为亡人超度，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们。
　　可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不让老庙主离开，一群人苦兮兮的央求，另一群人则满口威胁，最终老庙主不得已答应了他们。
　　这群人依旧使用着老法子。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变过！
　　芒霄知道她不得不答应！
　　芒霄指着上方，“你们当着藤神的面，最好将事情前因后果讲清楚，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妮子娘擦了擦眼角道，
　　“我家妮子是个好孩子，……那李家的孩子是追光队的，妮子和她走的近，一来二去便被带坏了，昨夜不知怎的，突然就跑了！”
　　芒霄问道：“村口李家？”
　　夏望天插嘴：“可不就是他家！该死的……”
　　芒霄问：“李家孩子呢？”
　　夏望天答：“一个月前就跑了！”
　　芒霄：“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追光队的？”
　　妮子娘说：“那孩子之前来我家的时候，老和妮子讲些什么光明自由……”
　　夏望天往外瞧了瞧，打断妻子的话，
　　“讲那么多作甚！”
　　芒霄：“那李家不找孩子？”
　　妮子娘小声回道，
　　“怎么找？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家又不止这一个孩子！”
　　芒霄无言。
　　芒霄对追光队有过耳闻，这是个由地下二层热血青年组成的组织，他们的目的是反抗诸葛家的统治，打破阶级，让全人类共同居住在阳光下。
　　这个组织前段时间被上面的人扫荡过一次，听说是遭了重创。芒霄实在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可她看地上两人，似乎要是自己不答应，他俩就打算长跪于此！
　　若是老庙主在，想必不会袖手旁观的吧！算了，当是报他之恩了！
　　芒霄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会将人带回来的！”
　　两人自是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开。
　　芒霄关闭前门，回到后院，她在土丘前坐下，从耳根处撕下紧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一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芒霄将面具拿在手里端详。
　　“这面具传多少代人了？”
　　她放下面具抱怨道，
　　“老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和大伙说清楚又能怎样？明明都是肉身会死的凡人，却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扮成长寿的神仙……”
　　芒霄站起身望着面前一排排凸起的土丘，骂道，
　　“说什么不能让人们绝望，我看你们都是傻子！”
　　无言，只有空荡的回声。
　　光秃秃的砂石土丘面前没有贡品，也没有立碑，这是一代一代藤庙庙主们的衣冠冢，他们如上代庙主般都死在了为村民服务的途中！
　　刚开始芒霄望着院中这片凸起尚觉得有点害怕，时间久了，她便觉得这是群傻子！
　　傻子又怎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