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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纵身拼一跃,暗牵少女心   201 ...

  •   2012年,5月25日,星期五
      大课间的广播操音乐渐渐消散,操场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簇拥着,往教学楼的方向挪动。日头已渐渐毒辣,滚烫的阳光洒在灰色水泥地上,泛出刺目的白光,空气中混杂着少年们的汗水味,还有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的独特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燥热的空气里。

      人群散去后的操场边缘,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独自重复着动作。他双腿下蹲,膝盖微微弯曲蓄力,随即猛地向上纵身跳起,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再次下蹲、起跳。动作算不上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可每一次跳跃,他都拼尽了全身力气。晶莹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发烫的水泥地上,转瞬便被蒸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浅浅的湿痕,眨眼就消失不见。

      “d-e-s-p-e-r-a-t-e-l-y,desperately,拼命的。”

      少年一边机械地做着小蹲跳,一边口齿清晰地念着英语单词,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粗喘,却格外坚定。

      “伟哥,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许飞盘腿坐在操场边的青石台阶上,一手把玩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满脸无奈地盯着眼前不停跳动的叶振伟,语气里满是不解。

      “b-a-s-k-e-t-b-a-l-l,basketball,篮球。”

      叶振伟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脚下的动作,喘着气回应:“你又不是没看到我的立定跳远,才一米五,离及格线还差着一大截呢。下个月十二号就要开始体育会考了,我现在不拼命练,到时候成绩不及格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个奋力的起跳,落地时膝盖微微发颤,酸胀感顺着腿肚子往上涌,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紧接着准备下一次起跳。

      “说话归说话,别光盯着我看,帮我盯着手机时间,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就喊我,可别耽误了回教室,免得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直盯着呢。”许飞低头瞥了眼手机时间,又抬头看向咬牙坚持的叶振伟,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时喊你一起去打篮球,你次次都推脱,你要是早跟着我们去打球,弹跳力早就练出来了,现在立定跳远还不是手到擒来?”

      “w-h-i-t-e-g-o-u-r-d,white gourd,冬瓜。”

      叶振伟喘着念出单词,才接着说道:“我不行啊,我本来就不会打篮球,弹跳力差,身子也没你们结实,身高还比你们矮一大截,跟你们去打球,那不纯纯是找虐吗?”

      “你这话说的,你看人家余冬瓜,身高体型跟你差不了多少,不还天天跟着陈浩天、温家旭一起打球,打得不亦乐乎?”

      “c-r-a-z-y,crazy,疯狂的。”

      “余冬瓜?”叶振伟念出这个外号,又一次起跳落地,呼吸已经变得格外急促,“我可跟他比不了,他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就连老陈的课,他都敢随便插嘴接话。”

      说着,叶振伟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余冬冬的模样。那个瘦高的男生,留着一头中长发,刘海斜斜地遮住半只眼睛,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管什么课,老师刚开个头,他总能不着边际地接上话,把课堂氛围搅得热闹又搞笑。

      余冬冬,外号余冬瓜,坐在高二(21)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叶振伟的座位挨得很近。他长相普通,却有着迷之自信,每次在课堂上接完话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后,总会得意地用力一甩头,将遮住眼睛的刘海帅气地甩到脑后,在他自己看来,这动作酷极了。他和陈浩天、温家旭关系最好,被大家戏称吉祥三宝,不管是哪个老师的课,他都敢大胆插话。数学老师提问这道题谁会做,他会高高举起手,理直气壮地喊一句“我不会”;英语老师讲到单词“abandon(放弃)”,他就跟着念叨“abandon,abandon,永远abandon,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要是老师不打断他,他能顺着一个话题扯到天南地北,把课堂节奏带偏到十万八千里。

      每当全班笑作一团时,他还会一脸理直气壮地跟老师辩解:“老师,我这叫活跃课堂气氛!”

      班里也就只有班主任老陈能治得住他。只要老陈一走进教室,刚才还嬉皮笑脸插话的余冬冬,立刻就会坐得端端正正,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瞅着老陈心情好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接一两句嘴。可大多数时候,老陈只会狠狠瞪他一眼,余冬冬便会立刻安分下来,等老陈神色缓和了,他又忍不住调皮,直到老陈沉声说一句“余冬冬给我安分点”,他才乖乖应下,彻底安静下来。

      “而且,”叶振伟又一次起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的脚踝初中的时候受过伤,你是知道的,整整吃了三个月的药,从那以后就一直不敢做剧烈运动,养了整整一年,才慢慢好转。”

      “m-i-n-e-r-a-l-w-a-t-e-r,mineral water,矿泉水。”

      “额……”许飞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他是疯子?我看你现在,比他还要疯狂。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少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这边,一个在这儿拼命跳蹲跳,一个坐在台阶上盯着手机,还有一个在旁边发呆,活像三个异类。”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担忧:“你还记得自己脚踝受过伤啊,现在这么拼命折腾,就不怕旧伤复发,再次受伤吗?”

      许飞说着,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生,笑着问:“哈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l-a-b-o-r-e-r,laborer,苦力。”

      叶振伟喘着念完单词,勉强笑了笑:“应该不会的,就再练十几天,等体育会考一结束,我就好好休息,再也不这么折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心虚,又一次落地时,腿肚子忍不住发软,差点踉跄着摔倒,最后还是咬牙撑住了身体。

      被提到的廖哈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他是叶振伟的小学同学,初中时不再一个学校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没想到高中又考进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重逢后关系很快回到了小时候的亲密。
      廖哈哈,外号哇哈哈,那是叶振伟小学时给起的外号,大多时候都是叫哈哈的。他坐在班级中间区域,长相平平无奇,却格外喜欢画画,还爱编各种搞笑故事,小学的时候,总爱把叶振伟当成故事主角,逗得全班哈哈大笑,也让叶振伟平白多了“月球”“嬷嬷”好几个莫名其妙的外号。

      “没看你,就光看他了。”廖哈哈撇撇嘴,看着像只青蛙一样不停蹦跳的叶振伟,满是疑惑,“话说你让飞哥留下来帮你看时间,我能理解,可你把我留下来干嘛?难道两个人一起看时间,还能看得更准?”

      “不是的,呼……呼……”叶振伟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校服的后背,贴在身上格外难受,“我怕等下练完,腿脚没力气走回教室,飞哥一个人扶着我,赶时间来不及,所以才把你也叫来,两个人一起扶着,能走快点,肯定不会迟到。”

      “合着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来当苦力的啊?”廖哈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作生气地嘟囔,“早知道是这样,我才不留下来陪你折腾,你可真够坑朋友的。”

      嘴上虽说着抱怨的话,可廖哈哈的脚步却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担忧,紧紧盯着气喘吁吁、脸色泛红的叶振伟,随时准备上前扶住随时可能倒下的好友。

      “算半个苦力,呼……呼……这不还有飞哥跟我一起分担嘛。”叶振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说完,又一次用力起跳,落地时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险些栽倒在地。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别练了,再练下去上课真要来不及了!”许飞猛地站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急忙朝叶振伟喊道,同时给廖哈哈使了个眼色,他分明看得出来,叶振伟已经到极限了,小腿抖得厉害,再练下去肯定要出事。

      “来了来了!”廖哈哈立刻会意,快步跑到叶振伟身边,和许飞一左一右,轻轻扶住了他发酸的胳膊。

      “伟哥,你还行不行?撑得住吗?”

      “没……没问题,呼……呼……”叶振伟大口喘着气,双腿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带着刺痛感,可他还是强撑着,不想让好友太过担心。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扶着叶振伟,快步朝教学楼走去。身后的校园广播里,缓缓流淌出轻柔的歌声,在燥热的风里轻轻飘荡。

      “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就像来不及许愿的流星,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

      “你确定时间真的到了?我怎么感觉没过去多久呢?”往楼梯上走的时候,叶振伟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可小腿的酸胀感丝毫没有减轻,他微微皱着眉,忍不住问身边的许飞。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刚才一门心思锻炼,全身心都投入进去了,自然觉得时间过得快。”许飞稳稳扶着他,慢慢往上走,笑着说道,“古人说废寝忘食、专心致志,讲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三人匆匆赶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声恰好还没响起,总算是赶在了时间前面。

      “好了好了,从后门进,咱们从后门悄悄进去。”叶振伟一看好友要扶着自己从前门走,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急忙拉住两人。

      “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我看你在操场上可一点都不在乎其他同学的眼神。"”许飞忍不住打趣他,脚下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转了半圈和廖哈哈一起扶着他往后门走。

      “你也说了那是其他同学,我干嘛要在乎他们的眼光,我都不认识他们?“班里的同学我都认识,我当然会不好意思。”叶振伟小声辩解,声音越说越低,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更何况,这里还有我在乎的人。”

      他想起曾经在图书馆偶然看到的那本书——《被讨厌的勇气》。这本书由日本学者岸见一郎和作家古贺史健合著,以阿德勒心理学为核心,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当时迷茫自卑的他。书里说,人的大多数烦恼,都来自人际关系;真正的自由,是学会课题分离,不必讨好所有人;拥有被讨厌的勇气,才能摆脱他人评价的束缚,活出真实、坚定的自己。

      2020年的那天,这个特殊的书名一眼就吸引了他,翻开之后,里面的观点瞬间点醒了深陷自我内耗的他,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本书。也是读完这本书后,他迎来了人生里第一次真正的成长。他渐渐懂得,自己不需要在乎无关之人的眼光与议论,那些人的想法是他们的课题,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只需在意那些在乎自己、懂自己的人就够了。从那以后,他慢慢放下自卑,不再畏惧旁人的目光,活得轻松了许多。后来,他还把这本书送给了一个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自卑敏感的人,希望对方也能活得勇敢轻松,不再被他人的眼光困住。

      “哟,这是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一道打趣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叶振伟从回忆里拉回现实。陈浩天一脸诧异,抱着胳膊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被两人搀扶着的叶振伟,脸上满是戏谑。

      “啥情况啊伟哥,你是不是不小心摔倒了?”

      “没有没有,就是练小蹲跳练得太猛了,腿肚子有点酸,歇一会儿就好了。”叶振伟连忙摆着手,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轻轻推开许飞和廖哈哈的手,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赶紧把头埋在堆起的书墙后面,生怕被班里其他同学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教室后排,余冬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三人从后门进来,眼睛瞬间一亮,习惯性地甩了一下头发,额前的刘海向后飞舞,配上一个自以为邪魅的笑容,转头看向身边的温家旭。

      温家旭外号蚊子,就坐在余冬冬旁边,平日里话少得可怜,能用点头摇头表达的意思,绝不多说一个字。但每次余冬冬在课堂上插话逗乐全班时,他总是第一个捧场的人,下课之后,两人更是打打闹闹,关系好得不行。

      “蚊子,你看叶振伟那样子,搞什么呢?”余冬冬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

      温家旭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振伟的身上,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刚才从操场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叶振伟在拼命练习蹲跳了。

      余冬冬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走过去看看究竟,可眼角余光瞥见班主任老陈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他立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坐得笔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陈在教室门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在余冬冬身上停留了两秒,余冬冬瞬间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老陈微微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今天并没有他的课,只是过来巡查一下班级情况。

      见老陈走远,余冬冬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又臭屁地甩了下头发,小声跟温家旭嘀咕:“蚊子,你说叶振伟是不是练得腿抽筋了?”温家旭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余冬冬和温家旭小声嘀咕着,另一边,叶振伟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双腿的酸胀感才慢慢减轻。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英文单词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高二课本之外的拓展单词,都是他平日里一点点积累下来的。他低头默默背诵着,刚才在操场念过的单词一一闪过脑海:desperately拼命的、basketball篮球、crazy疯狂的……

      而在教室远远的第一排,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未开封的冰红茶,默默看了叶振伟的方向一眼,随后缓缓转过头,把冰红茶拧开轻轻茗了一口,无奈的放到了桌角,柠檬的清酸混着清茶的苦涩,在舌尖缓缓蔓延开来。

      这一切,埋头背单词的叶振伟全然没有察觉。他只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着气:再坚持练十几天,立定跳远一定能及格,加油。

      【原时间线· 2020年5月1日】

      “木言者。”
      望着眼前雅致独特的书店名字,叶振伟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想要驻足入内的念头。
      他向来偏爱这类店名文艺、装潢别致的小店,逛街途中,只要遇见合心意的景致,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轻轻推开印着木纹纹路的玻璃门,门外尘世的喧嚣仿佛被瞬间隔绝,时光的流速也悄然放缓。暖黄色的灯光自高挑的天花板温柔洒落,照亮一面面顶天立地的原木书架,空气中浮动着纸张独有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温润又治愈。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街外的车马纷扰,店内安静悠然,唯有偶尔响起的书页轻翻之声。书架之间的过道宽敞静谧,常有读者蜷坐在柔软的角落沙发里,或是伏在长条木桌前静心品读、落笔书写。吧台处时不时传来咖啡豆研磨的细碎轻响,为这片静谧的一隅添上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暖意。
      这里从不止是单纯售卖书籍的商铺,更像是一座喧嚣城市里,专属于文人墨客的心灵避难所。
      安逸静谧的氛围让叶振伟心生好感,他缓步走到摆满书籍的长桌旁,目光缓缓流连在一排排书本之间。
      “《□□先生去看心理医生》、《自卑与超越》、《非暴力沟通》、《掌控谈话》……”
      他轻声念出书名,其中几本虽略有耳闻,却总觉得还差了几分缘分。
      忽然,一个独特的书名牢牢攫住了他的目光——《被讨厌的勇气》。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被别人讨厌的勇气,世人皆盼被众人喜爱,怎会有人盼着被人厌恶,而且为什么被别人讨厌还需要勇气?
      浓厚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叶振伟拿起这本书走向前台。桌面摆放的皆是未拆封的全新书籍,若是想要翻阅,只能拆开外层的塑封包装。
      “您好,请问这本书有拆封的样书吗?我在书桌那边没有找到,都是全新未拆的。”
      他放轻语调,生怕打破店内难得的宁静。
      “请稍等,我帮您看一看。”
      店员闻言立刻走出柜台,快速前去查看,片刻后折返回来,温和笑道:“应该是被其他读者取走了,没关系,您要是想看,直接拆开就好。”
      话音落下,店员主动接过他手中的新书,亲手撕掉外层的塑料薄膜,再将平整干净的书本递回。
      这一刻,叶振伟对这家书店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寻常店铺都巴不得将新书尽快售出,顾客擅自拆封往往会被强制购买,可这里非但没有苛刻的规矩,还贴心代为拆封,处处透着温柔与包容。
      他心底暗自决定,只要书本内容合心意,便将这本书买下收藏。
      寻了一处靠窗的座位缓缓坐下,五月和煦的阳光透过澄澈的玻璃轻柔洒落,落在肩头,在这尚留微凉的暮春时节,带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缓缓翻开书页,崭新纸张独有的淡淡油墨清香萦绕鼻尖。辍学之后,他便很少再触碰纸质书籍,平日里阅读小说皆是依靠手机屏幕,久违的墨香此刻闻来,竟格外沁人心脾,竟觉得有几分好闻。
      很快,书中深刻通透的内容便牢牢吸引了他,让他渐渐沉浸其中。直到身旁传来孩童的交谈声,才将他从文字的世界里轻轻唤醒。
      “1839年6月,林则徐在广东虎门海滩销烟,采用的是哪种销毁鸦片的方法?A焚烧法B投海法C海水浸化法D掩埋法,你们知道选哪个吗?”一个看起来四年级模样的小姑娘,向身边两个同伴问道。
      “我不清楚,应该是焚烧法吧?直接用火烧掉鸦片就好了。李沐宸你选哪个?”名叫张书珩的男孩语气迟疑,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寻求答案。
      “咱们小声一点,别打扰到别人。我也没什么印象,实在不行就随便选一个吧。”另一个男孩连忙压低声音,轻声答道。
      眼看几个孩子即将选错答案,叶振伟于心不忍,主动开口轻声提醒,顺带细致讲解其中缘由:“这道题正确答案是C,海水浸化法。虎门销烟的原理,是利用生石灰遇水发生化学反应:CaO + H?O = Ca(OH)?,反应释放的大量热量能让池水沸腾,如同巨型的高压锅,将鸦片彻底蒸煮分解。你们见过自热小火锅吗?里面的自热包用的便是生石灰,原理都是相通的,这些知识等到初中化学课就会学到了。”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道:“若是采用焚烧法,鸦片的有害物质会飘散在空气中,到时别人的百姓和士兵都会被动吸上鸦片了,这就和大人抽烟,边上的人也会被动吸到二手烟一样,也是有危害的。而另外两个选项投海与掩埋,都无法彻底销毁鸦片,到时那些上瘾的人肯定会想办法就把丢掉的鸦片找回来,所以也是错的。”
      别看叶振伟高中分科选择了文科,他初中时的化学成绩向来名列前茅,还曾代表班级参加过校级化学竞赛,基础知识十分扎实。
      “大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哪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呀?清华、北大,还是浙大?”
      几个小学生听完叶振伟通俗易懂的讲解,瞬间豁然开朗,看向叶振伟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好奇。
      少年闻言身形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只能温柔避开这个问题:“我……我已经出来工作了,没有读书了。你们说话小声些,不要打扰到其他看书的客人,饭点快到了,我就先离开了。”
      面对孩子们纯粹的憧憬,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将心底的酸涩悄悄掩藏,故作从容地起身准备离去。
      天真的孩子们并未察觉异样,看时间确实已至傍晚五点半,也到了用餐的时辰,便笑着和他挥手道别,满心期待着下次偶遇。
      叶振伟先到前台结清书款,这本书的内核正如他所想般通透治愈,值得好好珍藏。纵使方才被孩童的问话扰乱了心绪,他也习惯性将所有心事默默藏于心底,收拾好心情,继续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假期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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