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or never》嘴子

2、二

　　苏秦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聚会，不，party了，苏扬这两年混的不是不错，是相当不错，场面大的吓死人，他很想抓着小子问问这栋别墅哪年买的贷款了没，好家伙，两个游泳池，聚会的人从灯火辉煌的大厅一直站到花园里面，都是穿着华丽的拿着高脚杯说着自己几乎听不大懂得的话题，他赶紧缩在角落里，别让人看到。主要是穿了这身别扭的西装感觉站在人前难受的很。

　　他没有把握自己能认得出来老四，但是阿姨他还是认得出来的，站在泳池边上犹豫了一阵子，他决定到大厅看看。

　　罗家程没怎么搭理人，本来也就是他爸的生意，和他没什么关系，自己只不过是没推辞的理由只好拿来给老娘炫耀炫耀儿子长得漂亮的，在大厅通往花园的走廊晃着看也不想看的酒杯无聊得很。
　　然后他就看见有个香槟色的人影在池子边的角落里晃荡，他想着是谁呢，看着这么眼熟这件西装，罗大少爷的超强记忆力马上告诉他这是那天挑西装时在店里碰到的嫌疑G（= =|||）。
　　啧啧，他姘头的聚会他能不来么，也是啊。
　　罗家程少爷很高兴地看着那边又皱着眉头的眼镜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逗逗他，看看长得像兔子似的，肯定好玩儿的很。这个把S开头的考试随便考到满分的厮脑子里就些些邪恶的东西。

　　“好巧啊，你也来参加聚会么？”一点也不巧，姘头的么怎么不来。
　　“你是……？”对方的记忆力显然没有自己八分之一的好，没有一点回忆的意思。
　　罗少爷也不着急：“我叫罗家程，那天在服装店里看到的是你吧，这衣服我印象深刻。”
　　明明知道对方在意自己的服饰还歹毒地故意提醒，罗家程脸上没有一点恶毒的表情。什么叫做以乐景衬哀情啊。
　　他估摸这个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八字眉，看着就让人无奈，长得太忧郁了，虽然天黑，可是看看皮肤也不是那种书生白，一会儿他进到厅里再看看。
　　“你的名字呢？我都说了我的了。”
　　兔子八字眉忧郁眼镜男露出干嘛要说的表情后还是说了：“我叫苏秦。”
　　罗家程虽然是ABC，可是罗家妈妈言传身教不忘祖国，什么悬梁刺股都说了，什么到秦国让后什么什么尽啊，就秦王不搭理，然后回家家里也没人搭理就疯狂的研究国策，最后找到赵王，然后就两人一拍即合什么都有了，就富了，什么纵横术咔掉秦国后路什么。
　　对的，高中文言百段，罗少爷的儿童床边读物。
　　这些东西罗家程脑子里面过了一下，他可不是小孩子没兴趣拿别人的名字开涮，他还是思想很开放的嘛，不就是G嘛，有什么好鄙视的，当然让罗少爷选，他还是喜欢女人，只要不是他娘选得都好。

　　老太太选姑娘眼光是高，就是他不想连女人都让他娘替他挑好，太悲剧。
　　算了，不欺负他了。
　　苏秦不知道这个纨绔子弟脑子里车轮似的转过什么，反正现在只能指望自己悄悄看到阿姨，不给他们发现，苏扬长大后变了很多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罗大少爷看对方没什么反应，挑了下眉毛撤退了，他母亲大人说一会儿要找他，赶紧去吧，不然得给念死不成，抖了一下赶紧走了。

　　“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贵客罗远志先生及太太李德馨。”苏扬向两位客人介绍过苏秦后又把罗先生和太太介绍给苏秦，苏秦刚进大厅一转身就看到苏扬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他看到那边两个绅士和贵妇吓得脸都白了。
　　“罗先生您好，罗太太您好。”苏秦使劲憋着不让自己发抖，可是对方坦然和蔼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认识的表示，也很友善的问好。
　　就是这对夫妇，绝对就是他们，当年苏秦想来想去，想到父母有认识的一对每年来看望一次带来很多贵重礼物的朋友，他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总之决定把老四托付给这对有钱的夫妇，自己也安心。
　　为什么看起来这两位完全没有和自己认识的感觉？
　　“哦，我知道了，您就是……”苏老大胸口一紧，认出我了？
　　贵妇很高兴的笑了：“小苏最敬佩的大哥对伐？小苏和我丈夫算是忘年交，说说谈生意也就是做做样子，然后找点朋友来聚一聚，私下里这个小赤佬一天到晚提你和你弟弟苏昌，老说你好，今天看看确实是个人才么，做会计太委屈你了，到阿姨则里来做事情好伐？”
　　咦？苏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妄想症，假装自己有个四弟，然后苦苦想了这么多年，可是对方的口音和当年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今天说起来好像对方完全不认得自己，难道当初是孪生姐妹么？
　　“你看看，人家可不领你的情，第一次见面就说有的没得吓到孩子了。”罗先生在旁边看到苏秦呆滞的样子，调侃罗太太。
　　罗太太哦哟一下反应过来怎么第一次见面这么熟络，好像是不大对劲，又笑着道歉。
　　苏老大彻底开始怀疑自己的神志不清了，他想伸手去摸挂在脖子里的当年忘了给苏末拿走的一个陶瓷小葫芦，但是这个动作太大他只好也笑笑说自己想到外面去透透气。
　　“大哥等等，还有一位呢，罗先生，罗公子也来了吧。”苏扬转头看罗先生。
　　“对对，小兔崽子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晃悠，啊，罗家程，过来。”罗远志把五步开外的罗公子叫了过来，后面那位对着旁边的女孩儿抛了个媚眼然后走了过来。
　　苏秦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罗家程看见自家老爹和那个叫什么什么什么的忘年交朋友站在一起，可是又把自己叫过去，父命不可违，过去一看发现苏秦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还不是惨败。
　　哟，介绍媳妇儿啊，敢情那个叫什么什么什么胆子很大么。
　　“家程啊，这就是苏扬的大哥，叫苏秦。”罗先生把儿子往前一推。
　　啧啧，搞了半天是兄弟啊，真是重口味。罗家大少爷完全不抓重点的判断，不对，说不定名字是假的呢，搞这种恋情总归不能正大光明啊，兄弟真是个不错的借口。
　　苏秦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这么多年长畸形了人家认不出来了，可是自己完全不敢问，之前的担忧看着这两个和蔼的老人完全烟消云散，可是说到底也是儿子，继承人的事情怎么能乱来呢。
　　想着自己又闭了嘴巴。
　　这次他再提出要出去透气另外几人也没有阻拦，他抓着胸口能摸到的那个瓷瓶转身走出大厅，回到泳池边上，又怕被人看见自己垂头丧气只好躲在树后的长椅上。
　　苏老大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都这么大了啊，眼角那颗泪痣也是，特别细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又想到十几岁的时候天天就是阻止老二欺负老实的老三然后手里要做饭，背上背着哭哭睡睡醒醒的老四，晚上安排两个小的睡下父母还没回来，自己又要做功课，苏末晚上喝完奶有时睡着睡着就吐了，右手写着数学函数，左手就在轻摇那个破竹子摇篮，瞌睡了就去洗把脸，一分钟就得冲回来，不然小家伙觉着旁边没人了大哭绝对是一唱雄鸡天下白，谁也别想睡，现在想想除了是婴儿的时候一直到二十二岁，他都没睡过一天睡饱的日子。
　　诶哟，我的小祖宗们都长大了哦，大哥我光棍累得半死不活也算好了，要认回弟弟有什么用啊，自己这么狠心他才四岁就把他送人，也没能给他吃穿有什么资格把他认回来做弟弟，现在他们一家人好像都不记得自己了，算是上天给的最坏的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想着眼泪唰的下来了，有点感动有点伤感，还是欣慰多点。
　　苏秦想把小瓷瓶拿出来看看，该死的苏老二选的衬衫领子都快卡到喉咙里了，只好解开两个口子才把它拿出来，这个质感很真实，虽然是瓷也不值什么钱，幸亏留了这个，不然说不定自己整天怀疑是不是疯了假装自己有一个送掉的弟弟。

　　罗家程看着对方抓着胸口就出去了，哦，被介绍称兄弟伤自尊了，唉，这个苏什么的也太不给力了，不就是个男朋友么这还不敢介绍，太熊了，可怜啊可怜啊。他转身告别老爹老娘也到外面去了。
　　他不自觉的看了眼刚才兔子男站的地方，不在，啧啧，没劲还想看看他是不是哭了呢。
　　罗家程绕道准备离开，突然看见树后面有个人，他从没有灯光的阴影中走过去。
　　啊呀，要死呀，真的是在哭啊，本少爷我说什么是什么啊，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啊，这么恋恋不舍的样子啊，大概是定情信物，诺诺，作孽哦。大概是罗老妈耳濡目染，罗少爷讲话也是吴音语调，可颇有流氓气质。
　　那边哭的正伤心呢，罗家程想看清楚点，结果彻底暴露了自己，这个影子又遮不掉的，他刚想抱歉说自己不该偷看，结果对方已经回头再看他了。
　　兔子男是杏仁眼，睁得滚圆的看着他，又是八字眉，看起来委屈的不得了，其实真的委屈地在哭，嘴巴吓得微张能看得见兔牙，一口小白牙，涂了荧光剂似的。
　　最出乎意料的是刚才还穿的笔挺的衬衫现在扣子也扯开了，那个什么什么定情信物的红绳子靠在锁骨上，连缝隙都能看到阴影。罗家大少爷不淡定地下定义，兔美人拭泪图。
　　啧啧，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苏什么什么找了这么个姘头，所谓G中更有G中手啊，这个应该算是极品吧，罗家程觉得自己的分析清晰入骨，连自己都如醍醐灌顶，太强大了。
　　心里变想，他已经下意识地掏手帕给兔美人了：“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个。”
　　罗大少爷已经在内心把兔子男换成兔美人了，过春节就是兔年了真是遇见吉祥物了啊。
　　对方接下手帕傻愣愣的看他，也没什么动作，罗家程想兔美人是不是傻了，眼泪都快顺着脖子往下划了怎么还不擦，这不是那个seduce么，可怜是可怜可是他没兴趣啊。
　　想着他就拿了自己在对方手里的手帕替红着眼睛的小兔子擦眼泪，兔子眼睛都没眨。本少爷有这么好看么，手上动作还是很温柔的罗家程心里撇了撇嘴：“苏先生，您……”
　　谁知道对方一下子就抱住自己了，还哭的抽搭抽搭的，肩膀也耸动着。完了，肯定不叫什么苏秦，自己脑子有毛病啊，哪里有人起这么文化的名字，还叫人家苏先生，刺激到人家了，完了完了，你别扯着我呀，回头你姘头出来看见你这样，我跳进什么江都洗不干净了。
　　罗公子内心波澜起伏，表面温柔且不着痕迹的拉开哭的乱七八糟的兔美人，咱是有原则的，再美的人不是咱的咱不能要，何况是男的哈。
　　“先生，您心情不好就哭吧，总比憋在心里难受。”可怜的恋人，啧啧。
　　苏秦刚才看见罗家程走过来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那个被自己扔出去的孩子，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两颗泪痣重叠在一起，心酸的一下全哭了出来，抱着对方就哇哇哭起来，心里说着老四啊老四哥哥对不起你。
　　对方又说话了：“您碰到这种事情肯定难以接受，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没法改变。”G嘛，社会开放也没到那个地步，正常的，他家两个老的肯定也接受不了。
　　苏秦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他觉得对方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大概只是一般的安慰吧毕竟看到自己哭的这么伤心。
　　“嗯，是啊，我知道。”
　　“所以您就应该接受，当初做了选择就应该知道结果。”做G么，不想和女人假结婚就放手霸气点。
　　是啊，当初把老四送走就得接受以后当陌生人的结果，有什么可不接受的呢，自己也明白，就是伤心伤心啊。
　　“未来总归是光明的，希望您能朝自己的方向无畏地走下去。”到时候社会的偏见会少点的，啧啧。
　　苏秦点点头，多光明啊，家里的弟弟没有一个再要自己操心了，天上的父母也能安心了。
　　“罗先生，您真善解人意。”兔美人侧着头道谢。
　　那是，本少爷当初在米国说服过多少G和L啊，谈判专家不当那是咱没兴趣，耶。罗家程又看了眼兔美人，对方没在看他，大概想心事儿呢，就转身走了。
　　果然本少爷天下无敌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成。

　　罗家程回去应付其他花草树木莺莺燕燕蝴蝶蜻蜓青蛙老鹰去了。
　　苏秦回去应付其他三下五除二六六三十六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去了。

　　罗家程是纨绔子弟么。
　　苏秦是会计么。

　　隔行如隔山，风马牛不相及。想也想不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