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芝樱》徐允瑾

1、“不正经男孩”

　　　　随着收卷铃响起，中考结束了，沈温宁的三年初中也结束了。

　　最后一科是历史和道德与法治，开卷，不算太难。她粗略估了下分，总分应该能有730多。

　　数学是她丢分最多的科目。初中三年她没怎么认真学过，初三下学期才拼命恶补，想想就头疼。

　　好在已经考完了，分数也够上市重点，她便没再纠结。沈温宁伸了个懒腰，轻松地走出考场。

　　“宁宁，你历史道法答得怎么样？我跟林大学霸对了一下答案，可对了可多呢！”徐莹莹小跑着凑过来。

　　徐莹莹是她最好的闺蜜，两人从小一起玩，一起调皮，一起挨打，但拍拍屁股照样去干坏事。

　　“差不多能扣个三四分。历史小作文写得有点急，选择题还好，应该错不了太多。”

　　“那就好。宁宁，我估计我能上五中。英语跟林学霸对了一下，选择题错了好多。哎，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怎么办呀？”

　　“那周六周日继续出来玩嘛。咱们铁打的交情，哪能因为不在一个学校就断了？”

　　沈温宁捏了捏徐莹莹的脸，笑着说：“我还怕你这个负心汉，去了新学校有了新闺蜜就忘了我呢。”

　　“哎呀，宁宁，怎么可能嘛？”

　　两个女孩又腻歪了一会儿，便出了校门去找吃的。早上只吃了个饭团，考完已经饿得不行了。

　　走出校门时，沈温宁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柳树。正是柳絮飘飞的季节，白色的绒毛漫天漫地。她看着风把柳絮吹走，就像这三年，那么满，那么轻，一吹就散了。

　　徐莹莹见她愣着不走，拽了拽她的胳膊：“走啦。”

　　两人来到常吃的那家面馆。“最后吃一次吧，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呜呜呜——”徐莹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就吃顿饭，搞得跟散伙似的。别这么伤心，以后还会常见面的。”

　　徐莹莹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面馆不大，人却不少，大概都是刚考完的学生。

　　沈温宁挽着徐莹莹扫视一圈，发现最里面的四人桌还有两个空位，便加快步子走过去。

　　座位上坐着两个男孩。一个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右耳耳垂上戴着枚闪闪发亮的银耳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另一个也翘着腿，但没那么不正经。

　　沈温宁走到那个“看起来比较正经的男孩”面前说：“帅哥，麻烦可以拼个桌吗？”

　　“比较正经的男孩”看了她俩一眼，笑嘻嘻地说：“行啊，美女快坐。你们也刚中考完吧？我们也是。”

　　沈温宁道了谢，正准备坐到他旁边，结果被徐莹莹抢先一屁股坐了下去。

　　“宁宁啊，这边没位置了。你去对面坐吧，坐哪儿都一样，对吧？”

　　沈温宁被她弄得无语，只好慢吞吞地坐到那个不正经男孩旁边。放好东西，便和徐莹莹去点了两份炒面。

　　端面回来时，她又慢吞吞地坐下，还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沈温宁一跳。她转过头，发现是不正经男孩在跟她说话。

　　“呃……我怕吃面时酱蹦到你身上，很难洗的。”

　　“……”不正经男孩无语地看着她。

　　沈温宁加快速度吃完面，用纸巾擦了擦嘴，习惯性地把用过的纸叠成小方块，握在手里准备带走扔掉。

　　她听到一声轻笑——不用猜，肯定是不正经男孩。结果发现两个男生都笑了。

　　“很好笑吗？”沈温宁问。

　　“脱裤子放屁，费那二遍劲。”不正经男孩朝她说。

　　正经男孩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大笑起来。

　　沈温宁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莹莹正好也吃完了，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冲两个男生甜甜地说：“谢谢帅哥们拼桌，我们先走啦，你们慢慢吃。”说完便拉着沈温宁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温宁回过头，冲不正经男孩用口型比了一句话。

　　他眯了眯眼，读出来——“你个傻福。”

　　“…………”

　　“谭哥，她说什么呢？你脸色这么臭。”正经男孩好奇地问。

　　他抬腿踹了一下对方的凳子：“老实吃你的，闭嘴。”

　　被踹了一脚，正经男孩乖乖低头吃面。

　　出了面馆，徐莹莹好奇地问：“宁宁，你知道吗？听说右耳朵打耳洞的男生是……那个男生该不会真的是吧……”

　　“我不太懂这些。”她平淡地说道。

　　徐莹莹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电话催她回家。

　　“好吧。宁宁，我先走啦，我妈催我回家呢。她说今晚带我去染头发，我要染个浅棕色，到时候给你看。哦对了，到家记得发微信告诉我。先走啦，拜拜宁宁！”

　　“好，拜拜。”

　　两人刚拉开点距离，徐莹莹又回头喊她。沈温宁一转身，就看到她比了个心，又抛了个飞吻。沈温宁被逗笑了。

　　从学校走一段路就有个公交站，沈温宁每天都要坐这路车上下学。等了一会儿，车来了。她上车，在右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脑袋轻轻靠在玻璃上。

　　她偏爱这段公交车上的时光。放学的路，不长不短，刚好够她把心事交给窗外的夏天。路两旁的银杏正年轻，叶片被风一吹便哗啦啦地晃起来，像无数把翠绿的小扇子，在日光里扑簌簌地摇。光影碎进车厢，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一程一程地，美得不像话。

　　没过多久，车到站了。沈温宁下车，刷卡，进小区。

　　沈温宁推开单元门，快步走进电梯，按下27楼，随即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电梯在13楼突然停了。门一开——竟是今天那个不正经的男孩。

　　她心里猛地一紧。走之前还骂了人家一句，他不会来报复吧？

　　“……挺巧啊，又见面了。”男孩靠在电梯门边，语气漫不经心。

　　“是挺巧的。”她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怎么，骂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

　　“那个……我不是故意骂的你嘛，”沈温宁攥紧包带，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还会和你遇见，你不要找人打我一顿。”

　　“…………”

　　他沉默了整整两秒。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27楼到了。

　　沈温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蹿了出去，连电梯门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他靠在轿壁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明明在面馆还敢用口型骂他，到这就怂成这个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不自觉地回想起小姑娘的模样——眼睛又圆又亮，像小鹿一样透亮。嘴唇的大小和她的圆脸、小鼻子配在一起，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可骂起人来，又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示威。

　　还挺凶。

　　另一边，沈温宁跌跌撞撞跑到家门口，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钥匙。翻了好一会儿，她以为钥匙落在电梯里了，急得眼眶发红——结果低头一看，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

　　她弯腰捡起那把挂着银色小月亮钥匙圈的钥匙，插进锁孔，向左转了一圈。

　　门开了。

　　她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白得不正常。

　　“哎呦宝贝啊，你这是怎么了？”母亲林薇从厨房出来，一见她就急了，伸手摸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用不用去趟医院？”

　　“妈，没事，”沈温宁勉强笑了笑，“今天太热了，有点小中暑，缓一会儿就好了。”

　　林薇不放心，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拿来藿香正气水，盯着她喝完，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厨房忙活。

　　沈温宁窝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电梯里那个男孩似笑非笑的脸。

　　她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明天别再遇见他了。

　　晚上七点，父亲沈事成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不显眼的纸袋。

　　“宝贝，爸爸回来了，出来和爸爸打个招呼！”林薇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好——”

　　沈温宁慢吞吞地穿好拖鞋，拖着步子从卧室挪了出来。

　　林薇看她出来还是有些担心问了下“现在好点没有啊宝贝”

　　“没大事了妈睡一觉就好了”

　　“哎呦那就好今天可给我吓坏了，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立马给妈妈和爸爸打电话”林薇叮嘱道

　　沈事成正好换好衣服说“没事就好，现在天确实热，放假了要是出去玩多去有空调的地方方”沈事成放下纸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沈温宁点了点头

　　沈事成笑了笑，眼底藏着点什么

　　沈温宁正要转身回屋，忽然一声细小的嘤咛从玄关方向飘过来。

　　她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爸，你听到什么东西在叫吗？”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沈事成，“不会家里进了什么东西吧？”

　　沈事成见瞒不住，索性弯下腰，从纸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小东西来——

　　一只巴掌大的英短幼猫，毛茸茸的，蓝灰色的绒毛还炸着，小鼻子粉粉的，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沈温宁愣住了。

　　两秒钟后，她反应过来，小跑着冲到父亲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接进怀里。小猫像是认出了新主人似的，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又细又软地“喵”了一声。

　　沈温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抱着小猫，又惊又喜地看向父亲：“爸，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只小猫呀？”

　　林薇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接了话：“还不是你爸，之前半夜听见你说梦话。你当时说什么‘小猫不要跑，姐姐来喂你’，你爸心里就惦记上了。今天正好中考完，就当给你个奖励，买了回来。好了好了，先把手洗了，快来吃饭。”

　　沈事成站在一旁，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沈温宁把小猫轻轻放在地上，小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摇摇晃晃地往沙发底下钻。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洗手，坐到餐桌前。

　　可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看到一桌子菜，心情好得不行，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徐莹莹发了条语音：

　　“我妈妈今晚给我做的饭很香哟。”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莹莹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徐莹莹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对着镜头说：“我坐了一下午了，屁股要冒烟了。我要等我妈烫完头发才能走，我妈说‘今天你中考结束了，不止你美，我今天也要美’，然后就美到了现在……呜呜呜我也想吃阿姨做的菜，等我下次有空了一定要去蹭一顿！”

　　沈温宁看得笑出了声，回了条语音：“那拜拜啦，我先吃了。宝贝你也准备迎接你美神降临的母亲吧。”

　　她又顺手拍了张小猫的照片发过去，配了一行字：

　　“哦对了，这是我爸给我买的哟。”

　　最后还发了一只可爱小猫挥手拜拜的表情包。

　　理发店里，徐莹莹点开聊天记录，顿时气得不轻。她立刻翻出收藏里最恶心的表情包，一张接一张地轰炸过来。

　　沈温宁压根没在意，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埋头吃饭。

　　餐桌上，林薇一直不停地给沈温宁夹菜，一脸心疼地说：“这半年给我宝贝累坏了，肉都没了……哎呦，多吃点补回来。”

　　沈温宁鼓着腮帮子，嚼得含混不清：“妈，我都胖了三斤啦，再吃胖就没法见人了。”

　　其实这半年她不仅没瘦，还结结实实胖了三斤。林薇总怕她学习压力大、吃不好，变着花样给她做菜，沈温宁又不挑食，来者不拒，结果就这样了。

　　林薇假装没听见，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沈温宁终于把母亲夹给自己的菜都吃掉了，吃完饭沈温宁又陪小猫玩了会，才想起来家里连跟逗猫棒都没有，准备出去买些，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附近的大型商场买一些给小猫用的东西。

　　沈温宁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裙和一双白色小皮鞋，把头发挽成了一个丸子头，就出了家门。这么一打扮，她模样看起来更俏皮了一些。

　　好在商场离家里不是太远走个15分钟就能到

　　沈温宁很喜欢在夏天的晚上散着步，知了在耳边叫着，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路边的人们喝着酒、吃着烤串、聊着人生长短，有人喜，有人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夏天是什么模样，也能透过那些细碎的片段，隐约窥见别人的。

　　她在离湾商场附近的一家烧烤店看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那个不正经男孩。

　　他身边除了今天见到的一个男生外还多了一群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聊的话题时不时带几句有些过分的荤话，她虽然不想见到他但是却对他们聊的内容好奇，然后久停留了一会

　　“谭檩你看这小姑娘怎么突然就站着不动了呢？”孙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对呀对呀，谭哥你说这小丫头是不是在偷听我们。”

　　这时谭檩才注意到对面站着的小姑娘正是今天碰到的

　　他舔了一下上嘴唇，坏笑着冲沈温宁说道“小姑娘不走在这偷听人家聊天什么意思呢”

　　沈温宁红着脸撂下一句道歉就跑开了

　　“诶谭檩你认识她”孙凯好奇的盯着他看

　　他笑着说“没有，和一只对我呲牙的小猫很像”

　　“？……”孙凯一脸无语

　　沈温宁从那个烧烤店一口气小跑到终湾达广场里

　　她偷听的内容中知道了原来这个不正经男孩叫谭檩，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一时半天就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准备明天早上醒来问问徐莹莹。

　　但当下之急是去给小猫买些日常用品

　　沈温宁随意进了一家宠物店，给小猫挑了些玩具、罐头和猫粮。

　　结账时她扫了一眼收银屏——“1200？就这么点东西？”

　　她眼前一黑，心里默默感叹这价格简直逆天。

　　东西虽然不算多，拎着走回家还是有点费劲。她干脆打了辆出租车。

　　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小猫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一见她回来，立刻精神了，一头钻进她怀里不肯出来。

　　沈事成笑着看着她说“宁宁，不给小猫起个名字吗？”

　　沈温宁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给它取名字

　　她歪歪脑袋想了想说“那就叫她久久吧我想让它陪我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