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低调的圆圆

2、攻略 辜成海

　　辜成海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一点点蚕食了乔若棠坚守十年的心防。
　　他深谙人心，更看透了乔若棠骨子里的缺爱与孤独。
　　借着单位工会摸排员工家庭情况的契机，他轻而易举得知了乔若棠丈夫重病失业、生活困顿、婚姻不幸的所有软肋，随后便开始了步步为营的精准攻略。
　　他总是 “无意间” 凑到她身边，柔声闲聊，主动提起自己不堪的生活，诉说自己卧病在床的妻子，诉说自己独自扛起家庭的疲惫与心酸，卖惨示弱，制造身世共鸣。他知道，乔若棠这样苦命的人，最容易对同样身处困境的人，心生怜悯，放下戒备。
　　他时不时追忆往昔，说起当年外派掌权时的风光无限，说起如今被削职边缘化的落寞委屈，抱怨世事无常，博取她的同情，让她觉得，自己是唯一懂他苦楚的人。
　　他精准戳中她的心病，柔声告诉她，她温柔能干，不该被糟糕的婚姻困住，不该在鸡毛蒜皮里耗尽一生，她值得被人疼爱，值得更好的人生。句句都是暗示，字字都戳中她内心最渴望、最不敢触碰的渴望。
　　乔若棠的心，一点点松动了。
　　她与季远洲，有信任，有默契，有十年的安稳，可季远洲有自己的家庭，有清晰的界限，她从不敢把自己心底最卑微、最不堪、最渴望爱的执念，展露在他面前，她懂分寸，知进退，从不打扰。
　　可辜成海不同，他没有边界，没有底线，他刻意敞开自己的不堪，引诱她靠近，给她极致的情绪价值，给她梦寐以求的理解与共情，给她压抑半生，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关注。
　　她太缺爱了，缺到哪怕这温柔是假的，是带有目的的，她也忍不住想要抓住。
　　十月底，西安。
　　辜成海利用职务便利，刻意安排乔若棠一同参加单位疗休养。五天四夜，他寸步不离陪着她，陪她看风景、拍照片，陪她深夜谈心、沿路边散步，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两人常常聊到凌晨，才各自返回酒店房间。
　　同行的同事看在眼里，闲言碎语、流言蜚语，悄然在单位滋生，慢慢蔓延开来。
　　十一月初，季远洲清晰察觉到了乔若棠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开始早早出门，搭乘辜成海的私家车上下班，两人刻意避开众人目光，分开进出单位电梯，可在办公室里，不经意间的对视，眼底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光与悸动，那是属于男女之间，暧昧又隐秘的情愫。
　　季远洲的心，猛地一紧，莫名的揪痛，夹杂着浓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那不是狭隘的嫉妒，而是一眼看穿结局的担忧。
　　他与辜成海共事十几载，太了解这个人。他有几分工作能力，可骨子里极度自私自利，精致利己，薄情寡义，遇事只会保全自己。而乔若棠单纯柔软，毫无心机，在他面前，就像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兔，遇上了伺机而动的毒蛇，毫无胜算，只会被啃噬得遍体鳞伤。
　　季远洲压下心底的躁动，决定先静观其变，暗中守护。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暮色沉沉，办公室只剩几人加班。
　　乔若棠留在工位处理工作，辜成海借口帮忙，刻意留在办公室。季远洲途经科室门口，透过未关严的门缝，清晰看到辜成海站在乔若棠身后，一只手重重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手指指着电脑屏幕，姿态亲昵，距离近得毫无分寸，暧昧至极。
　　那一刻，空气都变得凝滞。
　　季远洲脸色沉冷，没有推门进去，一言不发，转身默默离开。
　　那一夜，他彻夜无眠，辗转反侧。
　　身旁妻子熟睡，轻声翻身，迷糊间问他为何迟迟不睡，他只是沉声敷衍，一句单位琐事烦心，轻轻带过。他下意识搂紧身边的妻子，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一片冰凉。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问自己：倘若她一步步踏入陷阱，被人狠狠伤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