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让我亲》奇偶九

2、二乖 自由...

　　张疃灵央着黎昭陪她看完。
　　视频里的人拿副人体骨架，声调像老师的调子，平平且定定，简而言之特别催眠。

　　好在有建模。
　　所以即便内容高深生僻，张疃灵光看脸也能听完长达二十分钟的科普视频。
　　超120万的点赞足以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这款男人是我的天菜，疏离又智慧，看人像在看脑残的眼神我真爱了。”
　　张疃灵咽了口口水：“我男友算低配版的他。”

　　“21世纪最性感的是大脑！”
　　她注意到简介标的毕业院校：华清大学法医学。
　　黎昭低低笑几声。张疃灵没见过他高中时的模样，不然决计不会说这种话的。

　　“黎昭，”张疃灵将屏幕正对着她，眼睛亮亮的，“你稀罕这样的男人不?”
　　黎昭摇头：“不喜欢。”
　　接着慢吞吞补充道：“我喜欢开朗阳光的男孩子。爱情这种东西，要互补才能长久。”

　　张疃灵对黎昭平静的反应不满意：“切，你可真没眼光。这人长得多帅啊，你还看啥内在。”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犯罪，光凭这张脸，做什么我都认！”

　　评论区反响更激烈，天人交战。
　　［糖糖糖糖果：这么帅的小哥哥居然是法医，快放开那个尸体让我来！］

　　［马铃薯万岁：妈呀帅哥声音好撩，为什么刚才大叔说话就没这种感觉。］
　　［菁柠：你的称呼已明示。］

　　［我已急哭：劳资跟你们这群要建模有建模、要脑子有脑子的拼了！］

　　......

　　黎昭在网上的商家偷学了技术、台词。两人策划完，张疃灵拿起手机重新帮她拍视频。
　　张疃灵朝黎昭比开始的手势。

　　黎昭坐在轮椅上，穿着身雾蓝色棉麻长款连衣裙，大腿到膝盖处平铺一条牛奶绒，轻声细语介绍。
　　“大家好我是黎昭，南门小巷玉溪路281号新开一家奇点画室，想学绘画，或者需要素描照、自画像的同学们可以来看看。”
　　“.....画室也有我创作的作品集，欢迎大家凑热闹。”

　　黎昭绘画天分极高。
　　从小学开始，每任看过她作品的美术老师都曾对她说：“你生来就有旁人毕生追逐的灵气。”
　　但学艺术是价值高昂的路；贫苦人不会在没吃饱、没穿暖的条件下，学大富大贵人家的风花雪月。
　　现在她是无路可走了。

　　一镜到底。
　　张疃灵将手机放下时，黎昭吞了吞唾沫，湿润干涩的喉咙。面对镜头自说自话，黎昭不习惯，所以重拍了六、七遍。
　　她伸长手勾到桌面的水杯，水恰好放到温热，近500ml的温水被喝得一干二净。

　　“疃灵，你和周凯杨回去吧，我记得周三下午有课。”

　　张疃灵满不在乎：“下午是节水课，智能制造导论，我翘了就行。”
　　话才说完，外面监工的周凯杨叫她：“灵灵，老师这节课要点名的！”
　　张疃灵被男友这副话弄得很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黎昭抽了两个纸杯，给两人分别到半杯茉莉茶，温温笑着：“你还是上课去吧，那老师很凶，上课还喜欢点人。”
　　“我这破地方没什么谢礼给你们。送两盏清茶，不要介意。”

　　张疃灵拿着杯子往外走，边不放心地回头：“黎昭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
　　轮椅上的少女温柔又坚定：“当然可以。”
　　“我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行的。”
　　她已经22岁了。

　　张疃灵这样说有原因：学校南门外是拆迁楼群，类似城中村环境。破破烂烂的上世纪半拉楼房簇在一起，让人疑心会有不良人出没。

　　但这儿便宜。
　　除南门外的废墟楼群，黎昭再找不到月租便宜、离大学城近的商铺。
　　住这儿，住宿费都能省。

　　～
　　几天，奇点画室越发热闹。
　　G省电大前校花开的店，加上校花忽然选择辍学，热度直接拉到顶。

　　大家知道黎昭见义勇为导致休学，因此很捧场。
　　三十几平方的小店面，从早上开业持续到闭业，都是爆满。

　　中午，小巷子里来了几个维修工人，他们告诉黎昭下水道堵塞，要修理。
　　所以径直将画室门口正对的井盖掀了。

　　黎昭与几人争论很久，才让他们将反光禁示牌和围栏取来。自己摇着轮椅，半弯着身子，一点点将维护措施安置妥帖。

　　维修工作持续到夜晚，工人还没解决。
　　黎昭为最后一对情侣画完，送走客人闭店时，几个工人才跟着离开。井洞周围散落满地乱扔的工具。

　　黎昭摇摇头。
　　维修工作没个几天是决计解决不了的。

　　黎昭在玻璃墙内落锁，正要将卷帘门放下。
　　门外传出一阵闷响，像打了个旱天霹雳，类似地震。
　　震感强烈，黎昭摸着锁扣的手，跟随着玻璃门抖动频率同时震颤。

　　是...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吗?
　　黎昭微微蹙眉，解开玻璃门的锁扣，推着轮椅从店面里面出来。

　　漆黑色的夜晚，黄昏吞噬她的脸。
　　反光警示牌被砸开，雪糕桶由立着的状态转而躺下。
　　洞里有团黑乎乎的。黎昭看不清楚，缓慢摇着轮椅向前去。
　　还没等她先靠近，深红色的黏稠浆液攀到她的脚边。

　　一个男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上半身栽进井，两只胳膊在外面撑着，状态扭曲得像面条。右胳膊刺了个妖艳女人，在昏黄路灯下，黑黑的瞳孔注视她。

　　心跳狂乱撞击胸腔，黎昭脑海一片空白。无边寒意自脚底窜上天灵盖。

　　......

　　夜已深，雾色侬。
　　废弃城中村，两旁道路都是破破烂烂修修补补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路边，误入不属于它的世界。

　　驾驶座的车窗打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搭在窗沿，无名指和小指间夹根燃到一半的烟。
　　腕骨突出，手部线条分明。
　　漂亮的手抖了抖，掸掉烟灰。
　　车内雾气缭绕。

　　“卧槽许宪尧你要成仙啊，天天得抽几包烟啊?！”
　　坐在副驾驶的胡天估被呛得咳嗽，他毫无形象的把头伸出窗外，试图呼吸新鲜空气。
　　再在他车里待下去，他真要升天了。

　　“当心爆头。”

　　胡天估对他的诅咒很不满：“爆什么爆头，现在凌晨！没有车经过的！”
　　“我在研究院尸检了30多具尸体。”
　　许宪尧将手收回，在车内烟灰缸内摁灭烟火。缸内四仰八叉五六个燃尽的烟头。

　　“晚上送来的尸体，90%因为车祸事故。”
　　他意有所指：“而像你这样乱探头导致头首分离的，有五具。”

　　“擦！咋不早说。”
　　胡天估发出尖锐爆鸣声，认怂地将身体缩回车内。
　　折寿就折寿，总比被路易十六顶号强。

　　许宪尧迈出车，从后备箱取出工作箱。穿戴好头套、口罩和防护服，他人高腿长步幅大，将胡天估甩在身后。
　　胡天估在背后看着，啧啧称奇：“许家那么有钱，宪尧非得干这活儿。”
　　天天和尸体打交道，多脏啊。

　　小巷内灯火通明，不过是红蓝光交替闪烁的警灯。一圈的交警、民警团团围住现场。
　　许宪尧冷淡但有礼：“借过。”
　　大家看见他的装束，知道是研究所派的法医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过人的路。

　　许宪尧蹲下身检查：男人尸体卡在井盖口，脑袋耷拉着，鲜血自腹部和双手弥漫。
　　双侧腕关节、前臂骨性结构完全断离，软组织大面积挫裂撕脱。

　　......胡天估非要凑热闹，从里外三层人里挤进来。才看见死者，喉咙一痒，胃里翻江倒海。
　　“哇呕呕...yuer～”
　　吐了一地固液共存的污秽。

　　许宪尧把他推出去，声调冷刺：“非要跟我来，是不是提前警告过你。”
　　“活该。”

　　“谁让你大半夜饭也不吃从别墅赶来。”

　　胡天估推脱责任：“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对某件事情抱有这样强烈的欲望。”

　　其实是第二次。
　　胡天估只敢默默在心中回想。
　　第一次，是对高中班级那个乖顺听话的好好学生。人家明明对全班同学一样友好，偏偏某人认为是自己的专属。

　　人女孩只是和男同学放学顺路回家，下午宪尧就疯了似的地跑去找人要名分。
　　要啥名分啊，人和你都不熟！夏天就爱犯点儿桃花癫。
　　不过最后宪尧发疯未遂，对方决绝地拒绝了他。现在看来，幸好没祸祸到人家乖学生。

　　许宪尧易变。
　　前几年好歹还是喜欢活生生的人；现在开始喜欢尸体了。
　　简直猎奇加恐怖。

　　“那人咋死的?”
　　“跳楼自杀。”

　　“真可惜啊，有什么坎过不了，非要跳楼。得多疼。”
　　“他自由了。”
　　胡天估听见许宪尧这样说，偷摸窥视他一眼。发现身旁还站着个警官，同样狐疑地瞧，面色惊惧。

　　胡天估打圆场：“对嘛对嘛。”
　　“自由落体，可自由了。”

　　警官：???两个神金。

　　“目击者在哪?”
　　警官指出奇点画室的方位，那里同样一堆警察：“在我们同事的保护下。”
　　“男的女的?”
　　“啊？”警官被这问题问愣住了。
　　不用他回答，许宪尧从人群缝隙中，窥见一架轮椅，店面暖黄色的光打在她头顶。

　　长发如瀑，顺滑地摊开在后背。
　　女的。

　　“走，”许宪尧催促身后的胡天估，“我们先回单位，等警官将尸体运回。”

　　胡天估在他身后偷笑：看来班上那个小乖乖，给宪哥造成的阴影挺大。
　　现在对女性ptsd了。
　　他明明见许宪尧是想询问目击者问题的。
　　发现是女的，避若蛇蝎。

　　黎昭心里有不妙预感。
　　她现在知道许宪尧是法医了，这里出现命案，他该不会来吧。虽然过节已是五年前，她私心还是希望一辈子别相遇。

　　尤其是，她没了腿。
　　成了残废。
　　在熟悉人面前，自尊心总是要强烈些的。

　　警官例行询问，黎昭双手攥紧搭在腿上的毛绒毯，尽量平静：“我是在晚上22：30左右发现...”

　　身后有人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风。
　　黎昭吸气，感觉周遭空气顿时充斥着冷涩的烟草味道，微苦带焦。

　　她本打算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一双大手牢牢禁锢在她的轮椅上。
　　黎昭被吓一大跳，心尖发颤。
　　软糯的尾调戛然而止。

　　放大版的脸庞突显在她眼前，那张才在视频软件刷到的俊脸从现实袭来。
　　许宪尧脸色很差。

　　黎昭看着他的眼白染开细密血色，狭长的眼瞳泅起疯戾。
　　恍惚间以为她回到了那年高二，那个张扬的、总不穿校服的少年，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用一种要s人般的眸子凝住她。

　　她害怕。

　　“黎昭，”许宪尧一字一顿、咬得很用力，但是声音裹挟微不可查的抖意。
　　“你的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