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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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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努力养活自己和安诺,一边替这个小雌虫寻找他的家人。
虫族世界等级壁垒森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F级是整个帝国最底层、最被鄙夷的存在,无论雌雄,相较于那些被当做B级C级雌虫玩物的F级雄虫,甚至雌虫比雄虫的生存环境还能强上一点,但是没有体面工作的资格,没有享受资源的权利,只能做最粗重、最低贱的苦工,拿着最微薄的酬劳。
在被当做雄虫骚扰,尾随,甚至是差点囚禁的经历之后,辜砚只能用机油掩盖容貌,用银色的涂料画上虫纹,虽然他的武力值可以解决一些骚扰,但是他目前遇到的也都是等级较低的虫,为了安稳的生活,他不得不做出伪装。
为了养活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小崽子,故意每日天不亮就出门,辗转在各个底层工地、廉价饭馆、垃圾处理站,做着最累最脏的活,拼尽全力挣取星币与积分,只为了让自己和安诺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许收养安诺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来这个世界还是太孤独了。
辜砚极强的生存能力,从来都不允许自己一直困在泥泞里。来到这个异世界的第一年,他拼尽所有,省吃俭用,硬生生攒够了一笔足以购买合法户籍的钱,和安诺彻底摆脱了黑户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了一寸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只是安诺这个正在长身体的虫崽子,食量惊人,又总是时不时破坏一些“家具”,给他带来一笔又一笔额外的花销,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时常陷入没米下锅的窘迫。也是这份对星币的急迫需求,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武力至上、极度推崇雌虫战力、轻视精神与美育的虫族世界,在艺术审美上有着近乎空白的巨大缺口。
他开始一边耐心教安诺画画,一边趁着深夜休息的间隙,提笔描绘身边的花草星辰、人间烟火,将地球带来的审美与笔触,落在简陋的画纸上。起初他试着在垃圾场周边的集市售卖,可满眼都是生计奔波的底层虫子,根本无人愿意为看不见摸不着的画作花钱。
他没有放弃,转而用从垃圾市场淘来的个人终端,将自己的作品拍照上传到了星网,名字用的是他在公司的花名,夏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笔触温柔、意境干净、充满生命力的画作,在精神世界极度匮乏的虫族帝国,瞬间受到了无数雄虫的追捧与喜爱。订阅源源不断,稿费日渐丰厚,不仅彻底缓解了他窘迫的生计,更让他能安稳地把安诺养在身边,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幼崽,一个完整温暖的家。也让他们的房子从一开始由废弃飞船机翼和破布构成的帐篷,到垃圾市场边的平房,再到D等星球的公寓。
他在最泥泞的尘埃里挣扎求生,却把自己仅有的温柔与安稳给了安诺。那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异世界,唯一的羁绊。
日子在清贫却安稳的陪伴里一天天过去,当年怯生生的小雌虫,渐渐长成了挺拔坚韧的少年,凭着过人的天赋与日夜不休的努力,顺利考上了帝国最顶尖的军校,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A级雄虫,前途一片光明。辜锐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安诺彻底站稳脚跟,他就找一处安静的小城,安稳度过余生。
也就是这时,一手遮天的老牌贵族蒙福特家族,看中了容貌出众、在军校大比里表现优异的安诺,不顾他本人的意愿,强行要将他作为高塔里陪伴雄虫的虫侍,这个对于别的雌虫来说无上荣耀的事情,对于安诺则是避之不及。
而给蒙福特家族引荐安诺的,是在军校里帮助他许多的老师。蒙福特家族已经向高塔上报,但是安诺又不愿去高塔,在抗争无果差点因为这件事上联邦法庭的时候。
他身世被揭开——他是当年由于星盗袭击飞船而不幸走失的阿尔德林家族嫡系雌虫,是真正流着贵族血液的世家子弟。
认祖归宗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将两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枷锁。
辜砚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想要护住自己一手养大的人。
可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个F级雄虫,在真正的世家权力、等级壁垒面前,渺小得如同脚下的一粒尘埃,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连靠近的余地都被彻底剥夺。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安分、足够无害,就能换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后来,在发生他是雄虫的身份暴露,安诺对他的告白,安诺为他反抗家族等一系列事情后,阿尔德林家族家主以写生邀约为名,语气温和地将他邀请进了那座开满蓝花楹、象征着体面与权贵的庄园。
那是他第一次这个世界踏入所谓的上流圈层,也是他踏入人间地狱的最后一步。
没有谈判,没有缘由,只有蓄谋已久的虐杀。
他背对杀手,先是咽喉被割开,接着是双手被生生碾碎的剧痛席卷全身,骨骼寸寸断裂,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深夜里庄园寂静的风声。没有援助,没有回声,没有一个人会来救他,杀手在割开他的咽喉之后,又很快速的剖开他的心脏。
他就这样的,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一点点流失生命,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直到视线彻底模糊、心跳即将停止的前一秒,辜砚都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庄园上空漆黑的夜色,满心都是解不开的、刺骨的茫然与恨意。
他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不攀权附贵,不与人结怨。
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无权,无势,无威胁,无价值。
到底是谁,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处心积虑、布下死局,非要一条世俗都认为的毫无用处的废物的命不可。
蓝花楹的香气漫过血泊,成了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带着满腔不解、滔天恨意与未尽的牵挂,彻底闭上了眼睛。
死前他还在想,安诺要是知道他死了,一定会难过的吹鼻涕泡泡。
在中央智脑身边学习的七年里,夏弥除却埋头研习,始终无法克制地去关注那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雌虫。智脑的公共论坛从不缺流言八卦,而他,也成了论坛里那个神秘又不起眼的雄虫——人人都说,是他引诱那位S级雌虫与家族决裂、同第一军校反目,又一步步推着他从上尉,稳扎稳打登上六大军团第五军团元帅之位,故事被传得极尽戏剧化。
他无从知晓,那个曾经会为了逃避画画耍赖撒娇的少年,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走到如今的高度;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与自己曾视作殿堂的第一军校,走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重生后的第一个月,他始终被那场虐杀带来的创伤牢牢困住,处于类似原主本身的状态中,疯癫而自闭。只要一闭眼,死亡瞬间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每一次都带着真实的窒息与剧痛。但他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在应激反应里,反而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一遍遍回溯那段记忆,直到终于能强行剥离当事人的身份,以绝对冷静的旁观者视角,拆解分析那场虐杀的每一处细节。
只是创伤并未就此消失,它转而潜入梦境。他仍会频繁梦见当日场景,再次跌回那种任人践踏、如蝼蚁般无力的境地。
这种过度快速的自我抽离,代价是持续性的高敏感与感官封闭,甚至形成了心理上的情感隔离。面对与安诺相关的一切,他都下意识地站在局外,像看陌生人的故事;而只要见到蓝花楹,潜意识里的恐惧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引发强烈的躯体与情绪反应。
星舰准备着陆了,埃利安早早结束了军部的工作,回到庄园,就连极少出门的雄虫也在门口等候,奥勒利安与西尔文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伞面稳得纹丝不动,目光却频频往大门方向看,克制着想要上前的冲动。雄虫西洛身上还是老牌贵族的风度,看不出任何焦急的神色,只是扶在手杖上的指节微微泛白,时不时缩紧。
星舰的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的雄虫有着比一般雄虫有着更加高挑的身形,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柔软服帖,透着恰到好处的整洁感。发色是索恩利家族特有的黑色。
浓眉如墨色晕染,一双墨绿色眼眸深静无波,似寒潭深不见底,又像沉寂的宇宙黑洞,目光落处总是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肤色是玉一般的冷白,唯独关节处晕着一圈淡红,在清冷里添了几分真实。
唇色浅淡,几乎没什么血色,线条抿得平直,不显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健康分明,指节泛红,指甲透着淡粉。
他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沉静疏离的气场
那道身影一出现,所有人的呼吸都似顿了一拍。
西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微抿,眼底终于漫开一丝波澜,却依旧站在原地,只轻轻颔首,仪态分毫未乱。
可埃利安再也撑不住半分优雅。
他几乎是快步上前,在对方还未完全走下台阶时,便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多年分离的空缺都补回来。元帅的威严、家族的规矩、刻了半辈子的从容得体,在这一刻尽数抛在脑后。
“……回来了。”
他声音微哑,只这三个字,便藏尽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思念。
西洛缓步走近,看着被埃利安紧紧抱着的小儿子,眼底终于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轻轻抬起手,落在少年的后背上,动作轻缓而郑重,带着雄虫独有的、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回来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失态,没有哽咽,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沉、更烫。
奥勒利安与西尔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真切的欢喜,却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微微躬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用最体面的姿态,迎接这个失而复归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