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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章擂台 唐一禾猜得 ...

  •   唐一禾猜得半点没错,在看清那条青鳞小蛇的瞬间,“鬼夫”朗琅就断了交涉的念头。
      蜀地唐门之中,敢把“百毒之王”碧螣当伴宠驯养的,除了经部一脉不做他想。来蜀地之前,看了主上密探搜集而来的各色情报,四部中其他三部倒是底细清晰,唯有经部记载寥寥。只知经部主管制毒解毒之法,在门中地位超然,阁主唐至青性情孤绝,独行寡断,是连师父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
      今日一见果然难搞。
      不过区区两个少年,内息尚可,招式粗浅,竟然能擒住爱妻,莫不是会什么邪法?不过“鬼夫”朗琅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他只相信拳开真理。
      既然碧螣在此出现,唐至青定在左近,他要是紧随而至,局势怕是要逆转。主上交代的任务,绝不能折在此处。妻子身上的毒虽然棘手,但只要有师叔在,总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今日暂且忍上一忍。
      一念至此,“鬼夫”朗琅骤然暴起,身形鬼魅般猛扑而来,雄浑掌力一吐,令人窒息的劲风朝着唐一禾兜头而至。“鬼夫”朗琅乃当世顶尖高手,他的全力一击,就算唐门老祖唐川之都得正色对待,哪里是招式只学了皮毛的唐一禾能硬接的?
      好在唐一禾全程凝神戒备,对方一动便全力后撤,勉强躲开第一招掌势锋芒,但仍被狂暴劲气震得脚步踉跄。第二掌接踵而至,避无可避间,她只得蓄起全部内力,双掌向上平推硬挡——到了这般境地,什么诡计埋伏都无用,只能听天看命了。
      生死一瞬,一道剑光斜斜杀出,硬生生拦下“鬼夫”朗琅大半掌力。唐一禾喘过一口气,知道是师弟唐烈风来援手了。只是他不听安排,擅自出手相护,“鬼妇”魏巍没了挟制,之后的布置怕是全然用不上了。
      唐一禾胳膊被震得发麻,胸口气血仍在翻腾,见“鬼夫”朗琅不过三招,就将师弟压得左支右绌,但他在节节败退间,竟也生生扛了下来,只是不知还能扛上几招?
      正当唐一禾转身要再去擒“鬼妇”,“鬼夫”朗琅动作更快,他虚晃一招逼开唐烈风,抢过抓起妻子,猛地撞破木窗,劈开链锁皮革,纵马扬长而去。
      人,就这么走了?解药不要了吗?所以满屋子人的性命——
      姑且,算是保住了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唐一禾用计制住“鬼妇”,到“鬼面夫妇”双双撤离,不过片刻功夫。老掌柜刚从地上爬起准备再战,变局已经转瞬落幕,一时怔在原地,劫后余生的寒意才缓缓爬上来。他对着唐一禾、唐烈风二人深鞠一躬:“多谢二位少侠救命之恩。”
      “多谢二位少侠。”唐十三几人满身伤患,也纷纷道谢。
      气息调息完毕,那名病弱老者缓步上前,拱手行礼:“老朽唐至远,乃唐门式部长老,敢问二位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他目光落回唐一禾腰间竹筒钻回去的青蛇:“此蛇,可是碧螣?”
      初到罗城,局势未明,唐一禾本不愿吐露身份,毕竟经部出了如此大的变故,她和师弟一路蛰伏避祸,行事必须步步谨慎。方才性命攸关之际,她不得已放出了碧螣,只是这异兽特征太过扎眼,“百毒之王”的名头世人皆知,她们二人经部弟子的身份,已然是藏不住了
      唐一禾只得拱手:“师伯好眼力,确是碧螣,不过尚在幼年期,不能全然受控。”
      说话间,她快步走到唐烈风身旁,蹲下伸手搭他腕脉探查,稍稍放下心来。师弟硬接了“鬼夫”朗琅三掌,气血震荡剧烈,现在还需打坐调息。好在他内功扎实,并未受重伤,可见“鬼夫”朗琅急于脱身,也未下死手。
      “晚辈唐门经部,唐一禾。这位是我师弟,唐烈风。见过至远师伯。”唐一禾站起身后,替师弟一起恭敬回答。
      “你们真的是经部的?你们是怎么把鬼妇撂倒的啊?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一旁的憨小子嘴角挂血,满脸好奇地凑了上来。他刚查完唐十三几人的伤势,确认无性命之忧,立刻自来熟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唐寰宇,式部三代弟子,今年十三岁了,你们可以叫我小宇。”
      “小宇师弟。”唐一禾温和点头,“今日也算有缘,并肩躲过一劫。”
      她转头看向柜台边的老掌柜,郑重拱手:“多谢掌柜仗义相助。”
      老掌柜连连摆手:“羞煞老夫,不过自保罢了,那种时刻不信你,还能信‘鬼面夫妇’不成?何况你故意摔那跤,不也是保护我家伙计嘛?”
      唐寰宇越听越好奇,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唐一禾见状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写着黑色四字:关闭门窗。
      不待小宇再次发问,唐一禾主动解释:“我躲避银针摔下长凳,借倒地遮挡之际,已将两枚‘散气丹’弹入茶炉中。只是那会门窗大敞,药力散得太快,只好请掌柜的助我一臂之力。”
      “你又如何得知,我这客栈有此布置?”老掌柜虽然配合了安排,但仍有不解。
      “进屋时门楣卷皮的鞣制味有点大。”唐一禾笑道,“我自幼五感六识比一般人灵敏,再说南边窗棱边上,不是还有铁链砸过的旧印子吗?”
      众人闻言恍然,心道果然是经部的弟子。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下手对付‘鬼面夫妇’了啊,难怪刚才打斗时,我也感觉有些提不上来气。”小宇是少年习性,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被唐至远一句“休得胡言”打断。
      小宇伸伸舌头,不再言语,唐一禾见此也调转话题:“我与师弟奉师命入罗城,尚有旧务要办,行踪不便外露。今日客栈之事,还请诸位代为保密。”
      众人纷纷应允,尤其式部此番折损惨重,险些全军覆没,本就不愿外传败绩,自然满口答应。
      唐至远是式部众人中辈分最高的,知道了唐一禾二人经部身份,有心拉拢,开口邀约:“二位贤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不嫌弃,可来我式部天一阁落脚小住。方才见你留意了天蚕冰伞,天一阁最不缺的,就是这般机关物件,二位来了尽可随意观摩。”
      这话份量极重,可谓大门敞开,任君取撷。要知道,唐门式之一脉主管机关阵法,同门间也不外传,尤其接连几辈都出了惊才绝艳的巧匠,一度能与千年营造世家“样式雷”比肩。只可惜“天工阁主”唐至奇二十年前身故后,式部发展声势大为受挫,弟子中也无甚杰出之辈,慢慢在唐门四部中落了下乘。
      唐一禾也心里掂量一番,这老者既能开得这般口,可见在式部地位不低。但眼下经部处境微妙,万不能和任何一部走得太近,免得被人拿捏把柄、暗中盯梢。
      “师伯厚爱,晚辈心领。”唐一禾委婉推辞,“只是有师傅交代的要事在身,实在不敢耽搁。待诸事了结,我与师弟回到唐家堡,必定登门拜访。”
      唐至远闻言也不强求,心知大战之后不能久留,于是命唐寰宇将那柄天蚕冰伞赠予二人当作信物,便带着一众门人匆匆离去。
      人一走,客栈瞬间空旷起来。唐一禾摩挲着手里的天蚕冰伞:“看看人家式部多豪气,出手就是价值千金的信物,不像咱们一路抠搜,吃盘牛肉还得盘算半天。”
      唐烈风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脸色须臾不好看,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挫败多一点。他低声冷哼:“比起五条人命来,一柄伞也算不上多金贵了。”
      “你可真会掐着点儿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心躲一旁图清静。”唐一禾撇撇嘴,蹲下身满地捡拾散落的银针、铁蒺藜,一股脑塞进布袋,“这些零碎攒一攒,当破烂卖,好歹能换几个铜板。”
      唐烈风无奈地又闭上了眼睛,师姐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老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二位少侠,老夫的性命不算多金贵,住店免费、牛肉管够还是抵得起的。还有,这个地儿不能待了,我在城内还有几间屋子,胜在干净整洁,二位初来罗城不欲他人知晓,正适合你们隐匿行踪。”
      “你开黑店的,我可不敢去。”唐一禾笑嘻嘻地指着被“鬼夫”朗琅破开的皮革锁链,“谁家好人弄这些?”
      “郊外小店难免遇到个逃兵罪犯、强人土匪,遥想当年老夫也是行走江湖的镖局镖师,有备无患的道理还是懂的。”老掌柜哼了一声,“小丫头这么厉害,连‘鬼面夫妇’都能打退,谁敢惹你,不去拉倒。”
      唐一禾斜睨挑眉:“你怎知我是女的?”
      “老夫活了六十八岁,每日见得上百人。”老掌柜轻捻长须,语带自豪,“刚进门确实是看不出,但你已经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一个时辰了,若还看不出端倪,真当我是瞎的吗?”
      “我回头告诉师叔,你说他们都是瞎的。”唐一禾很会借力打力。
      “哼,唐至远此番托大了,说他一句眼瞎心盲倒也不为过。”老掌柜吩咐店小二收拾行装,关店打烊,“他的功夫这些年无有寸进,教出来的徒孙倒还有点样子。你们俩个跟着他去天一阁,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唐烈风闻言抬眼,起身掸掸衣角:“掌柜的何出此言?”
      老掌柜看了一眼唐烈风,此子容色如此出挑,身手竟也如此不凡,怕是走到哪都不会埋没。
      “恕老夫直言,刚才你们二人联手对敌,将绝境硬生生翻了盘,确实称得上英雄出少年。”老掌柜先夸一句,随即直言要害,“不过表面上看,你们处处占先,现在回看却是如履薄冰,一着不慎,全盘落空,只因你们有个致命短处——空有一身内力,根本不会正经打架。”
      见二人脸色微变,老掌柜笑着捻须,继续给甜枣:“你们对付鬼妇时,心思奇巧,层层设局,这般急智能耐放眼天下,老夫也敢说没几人能做到。”
      “说,后面的但是。”唐一禾冷声催促。
      “可对上正面强攻的朗琅,虽说其武功更高,但你一招就要拼命硬挡,他三招就被打得要调息。”老掌柜从善如流地很,还给出了印证,“你们再看看那个小宇,内力远不如你们二人,也能多撑个数招。”
      见唐一禾轻轻抿嘴,老掌柜话说得更直白了:“内功再好,不会招式、不懂搏杀,终究是纸上谈兵。”
      唐一禾与唐烈风对视一眼,默然不语,这可是真真戳到了二人的软肋。唐一禾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笑脸:“那掌柜的好人做到底,城里宅子在哪?牛肉管够还做不做数?”
      “自然做数,小丫头这般灵活,前途无量。”老掌柜轻晒,接过伙计收拾出的包袱往外走,“‘鬼面夫妇’师承天下暗器第一人‘千手佛陀’,常年盘踞江东,此番突然入蜀,又卡在唐门令开启的节点,绝非偶然。”
      唐一禾赶紧拔腿跟上,随口应和:“就是就是,强龙尚避地头蛇,我倒是觉得这对夫妇,隐藏实力戏耍唐十三,逼其求援引出师长,目标未必就是天一阁,搞不好是另有所图。”
      老掌柜又看了一眼唐一禾,这个丫头脑子清楚得很啊,她有这番见识认知,到哪儿都不会被埋没。
      要知道唐门盘踞蜀中,经过数代经营,势大比肩王侯,尤其当今掌门唐川之,武功盖世,远见卓识,江湖人皆尊称一句老祖。唐家堡坐落罗城,乃本地绝对的地头蛇,若非心存妄念、胆大包天之辈,绝不敢在唐门腹地寻衅挑事。
      他刚才也已经细细想过“鬼面夫妇”的举动,确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这个小丫头竟然也都想到了。不过该提点的话,还是要说:“你们远不是‘鬼面夫妇’的对手,问题还是交由师长处理吧。”
      唐一禾本是随口一说,哪里想去帮别人解决问题?!她自己现在全是现实问题:没钱、没人、缺招式、缺消息。她索性直接请教:“老大人帮支个招,我跟师弟之前确实疏于练招,但如今之际也不可能再拜师了。所以依您老之见,我们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学会,那个,正经打架?”
      “去城内打金章擂台吧。”老掌柜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反正小丫头有的是心眼子,小子有的是力气,赢了还能挣银子。”
      ……
      罗城,丰乐坊僻静民宅。
      当日唐一禾二人便已顺利入城安顿。
      唐一禾兴致勃勃的翻看老陆送来的包袱,里面腰牌、面具、未开刃的刀剑等零零总总。
      老陆就是老掌柜,本名陆炳中,曾是燕北威远镖局的镖师,后在护送一趟西北的货物遇袭重伤,被归蜀的商队救下,之后便在罗城娶妻生子安稳了下来。他人脉极广,办事利落,不过一天功夫,连金章擂台的引人作保、腰牌、兵器都准备好了。花名册需要打点的地方多,要晚些才能送过来。
      “怎么样,够不够霸气?”唐一禾掏出她的腰牌,上面雕刻着四个字——“神锋无影”,“啧啧,还没出场,就能让对方胆寒。”
      唐烈风笑笑没有说话,伸手拿过刻着“无名”二字的腰牌塞进怀里,继续翻看手中的《筋经》。他自从昨日跟“鬼夫”朗琅交手后,一直魂不守舍的,要么枯坐发呆,要么翻书发呆。
      “这书我都能背了,没人指点就是照猫画虎。”唐一禾拿脚踢了踢他,“走,今晚咱就去拳庄里头转一转。”
      “日常赛无非是些莽夫逞凶斗狠,鱼龙混杂耳目太多,老陆说最近风声紧,尽量少出门,有事他会派人传话。”唐烈风头都没抬,眼睛没离开过手中的书。
      “老陆这么殷勤地引荐我们去打金章擂台,未必没有私心,估计引荐金低不了。”唐一禾把手掌伸到唐烈风眼前晃了晃,“正经打架还得靠实战,哪怕去偷学两招也是好的。实在不行打一场,二两银子也是钱,咱们快断粮了。”
      金章擂台分级明确,日常赛每天都有,门槛最低,只要有引人作保,确定不是作奸犯科的通缉要犯,签了生死状就可以上场。不过都是些市井武夫、底层游侠,赢一局只得二两银子。
      唐烈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合上书页,看向师姐:“师姐既然想去,那去看看也好。”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唐一禾叹了一口气,“逼急了我,我,就上街去乞讨。”
      唐烈风默默腹诽,劫富户应该来钱快些?他挑眉瞄了师姐一眼,正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仿佛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只得强装镇定,免得被她收拾。
      师傅死了,大师兄失踪了,二人从洛川山中出来,本身就没带多少盘缠,当晚还被西北马帮剿杀,慌忙冲出包围后还丢了行囊,一路靠贴身带着的几张银票窘迫度日。本想到了罗城能好些,又无端撞上“鬼面夫妇”死局,真是前路茫茫,风波未歇。
      真要打日常赛,也得是他上,现在形势不同了,总不能还让师姐冲在前方。唐烈风出门前摸了摸怀里那本《筋经》,心想对着“鬼夫”朗琅的招式看了一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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