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一微尘

3、相遇 倚青阁

　　倚青阁的阁楼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仰头向上根本望不到楼房的顶端。
　　阁内塔幢树立，后山两侧翠竹成林，挺拔的竹子坚韧不拔，翠绿的竹叶飞旋一圈掉落地面。
　　听谢瑾然说这是他们平时修行的地方，这里清幽恬静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楼里的设计朴实无华却又不失大气，有人在殿堂熏香，清幽淡雅的香丝扑面而来，许依满在门口就闻到了。
　　台前坐着一位年事已高的长老，他手握权杖，眉眼犀利，即使坐着也是威风凛凛。
　　他是倚青阁的长老，称号青山，阁中的人都敬称他为青山长老。
　　老人声音稳如泰山却无形让人感到压力：”你这是带谁来了？”
　　谢瑾然轻微俯下身体，五指并拢，对老者鞠躬颔首，才开口道：“回长老，这是弟子在路上遇到的姑娘，她因我崴到脚所以弟子将她带回阁中治疗。”
　　老人很清傲，目中无人，漫不经心瞥了眼女孩。霎时眉头紧锁，眯紧眼睛。
　　生死簿？她额头上怎么会有生死簿的印记？她就是生死簿要的人？
　　印记法力高强者都能看见，但生死簿只有它喜欢的人看得到。其余的人哪怕法力再高也看不见摸不着它，这也是这么多年生死簿都没流落他人手中的原因。
　　拐杖敲得地面哐哐响，老人从台前下来，声音沧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许依满懵圈，怎么突然就问她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回答：“长老好，我叫许依满。”
　　老者眼神复杂，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笑：“瑾然带她去后山疗伤。”
　　谢瑾然瞳孔微缩，这让他有点意外。后山可是灵气重地，只因那里有一座灵泉池，池中的灵泉水可治百病 。
　　门中的弟子伤得不重是不允许下灵泉池，灵泉水太过珍贵，十年只形成一滴水，这几千年来才汇聚成泉，万不可随意浪费。
　　倚青阁是青山长老一手创立的，现在是幽缘世界最权威的修仙门派之一。在倚青阁的人都是修道之人，干的是修仙斩魔的大事。
　　“去后山？姑娘伤得不重擦点药就好了。”
　　长老语气沉重：“带她去。”
　　谢瑾然不明白还是照做，声音依旧温和：“姑娘，跟我来吧。”
　　“许依满。”
　　男人明显有一瞬愣住，眼眸闪过诧异：“好的，许姑娘。”
　　通往后山的狭窄石阶附近竹子遍地，遮云蔽日。竹林里有份独特的香气，是青草泥土与竹子混合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地上铺满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舒适软绵，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点好玩。
　　“到了，许姑娘。”
　　灵泉池岸上的地太滑，许依满不留神酿跄，眼瞅着就快要掉下去了，突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握在许依满的腰间将她拉回。
　　“你没事吧？”
　　许依满大惊失色，推开往后倒退几步。谢瑾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情依旧淡淡的没太大变化：“许姑娘你先把衣裙挽起，再将受伤的那只脚放入灵泉水当中即可。那你好了叫我，我在外面等你。”
　　闹了刚才那出，许依满面对他多了几分不自然和尴尬，她刻意躲开视线轻声同意。
　　泉水明净碧绿，可望尽底部的一切。清泉从山涧的岩石缝隙中潺潺流出，池底随处涌出晶亮的珠泡，闪闪发光、争先恐后。
　　许依满将长裙拎起挽到腰处系紧。女孩心里难免生出埋怨，都怪那个狗系统，要不然她也不会崴到脚。
　　她坐在池上，右脚很小心放进灵泉池中，困扰她许久的痛苦马上就没了。
　　许依满不可置信地提起脚，当真消了肿。她欣喜若狂，这点点泉水竟有如此大的作用，我去，牛啊！
　　她穿好鞋子，蓝色裙摆一摇一晃如深蓝的矢车菊。往外望，谢瑾然直立挺拔，好傻啊，真就在这站着啊？
　　“脚好了？好了就出发去洛川。”
　　她还以为是谁呢？呦，原来是狗东西来了。
　　许依满背过去，没好气说：“狗系统！自恋狂！自私鬼！”
　　001脸涨红：“又骂我！”
　　许依满吐舌头扮鬼脸：“就骂你怎么了，要不是你我脚也不会肿！”
　　两人谁也不肯让谁，001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你不也体验到了灵泉池吗？这是多少人都修不到的福气，你还应该谢谢我。”
　　许依满气得心口闷，拱手咬牙切齿，字一个个蹦出嘴：“我谢谢你哦，去洛川干嘛？”
　　“有位戾气极重的魔最近出没在洛川一带，谢瑾然要去那杀它。而巧了不是，那位也正是你第一位要渡化的对象，你渡过了谢瑾然就不用杀了。所以你也跟着去还方便攻略，一箭双雕。”
　　“上来就上难度？”
　　“那是你菜好吗？”
　　他们一言不合就开吵，在谢瑾然视角里就是许依满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语气还很激烈。
　　他以为许依满被魔上身担心小跑过来，又意识到不方便羞怯背过身小心问：“许姑娘，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许依满怕他怀疑，走出来冲他笑了笑：“没有啊，谢公子。我伤好了，回去吧。”
　　谢瑾然没察觉到魔气也就没再多问，两人穿回竹林，凉快的风刮动许依满的裙摆。
　　许依满如星子般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谢大哥，我听大家说你是斩魔师，那你这次要去哪啊？”
　　“洛川。”
　　“能带我去吗？”
　　此话一出，谢瑾然有点局促，心有不解问：“为什么？许姑娘，魔是很危险的。“
　　为了回家，为了攻略，许依满不得已撒谎：“我家在那边，我没马车身上也没钱，你就顺路带我去吧。”
　　许依满见他有点动摇，赶忙发誓：“我发誓到洛川，我立马回家。”
　　在许依满苦口婆心的洗脑下，谢瑾然算是同意。
　　谢瑾然不愧是正人君子，在他答应后还要叮嘱她。
　　“不过到了洛川你必须赶快回家。”
　　女孩将一只手放在脸上比个“OK”，圈起来的手把她水灵的右眼瞳眸包围，像只古灵精怪的小猫。

　　两人出发赶路的第十天，许依满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也没人提前跟她说洛川这么远啊？而且他们用的出行工具是两匹马。
　　好在谢瑾然有钱，饿了就随便下菜馆 ，累了就找驿站歇息。
　　许依满每天的衣服都是系统帮她搭的，因为那人说这事关攻略不让她自己随便乱穿。可今天001有事跟她打声招呼就匆忙离开了，许依满只好起大早梳妆打扮。
　　谢勤然去驿站退房间叫她在外面等，许依满见排队退房间的人都快站到门口了，她嫌无聊爬打屋顶上吃早餐来打发时间。
　　站在高处什么都能看清，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引起她的注意。
　　是个男的，乌黑长发散乱地不成章法。身上的长衫早已破败不堪，补丁叠着补丁，衣边磨得破烂，下摆沾满泥污草屑，活脱脱个浪迹山野的落魄乞丐。
　　萧衡寄小声讲：“喂，你确定我的攻略对象会在这带出没？”
　　女人收回笛子，拿出指南针对方向，声音平静：“你放心好了，不会错的。到时候你就亮出同乡身份再随便找个理由与她同行。”
　　“我已经在这蹲三天了，当了三天乞丐！你不会是耍我的吧？”
　　女人毫不留情用笛子打他，“啧，屁事真多。我说会来就一定会来，你给我好好演！”
　　许依满放松警惕，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乞丐，不容易啊。
　　萧衡寄抬起破碗，铜钱在碗中滚动，象征性呦呵：“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给点钱吧，没钱吃饭了，穷得要饿死了。”
　　想等的人没等来，等到了一只猫妖。
　　它体型比一般猫大得多，耳朵尖长，瞳孔竖细，獠牙外露，张牙舞爪朝萧衡寄扑过来。
　　萧衡寄抛下碗拔腿跑，衣服本就破烂又被刮上几刀，挂在身上的布料所剩无几，他几乎有一半的身子裸露在外。
　　萧衡寄一边狂奔，一边还要守着为数不多的另一半衣服。
　　集市上魂魄众多，前方有个大水坑，心慌则乱，萧衡寄体力透支狼狈地摔在坑里。
　　眼瞅妖怪就要再次抓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打在猫妖身上。妖怪痛得嗷嗷叫，瞬间爬进巷子逃窜。
　　萧衡寄仰头，屋顶坐着一个女孩摇晃双腿，大口吃着包子笑得肆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女孩瞳眸是淡粉色，她身旁还飘着一本张开的“书”？
　　少女半披发，下半部分散发随意垂落在肩上。发髻点缀着淡紫色细长发带，丝带长长垂落、随风飞扬，划在空中成为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她身着一袭浅紫广袖古裙，上身外面套着紫色对襟半臂褙子，里衣是米色长袖。腰束着与裙子同色的细长腰带，勾勒出女孩纤细的线条。
　　少女简约清冷，在云雾与天光的衬托下，显得神秘又疏离，像小说里独立于山河云海间的世外高人。
　　上秒还在屋顶的女孩眨眼间从他身边跑过，女孩斜眼回眸：“不想死就赶快走！”
　　少女身上有股淡淡的山茶花香，一瞬的经过，哪怕就一瞬，就使萧衡寄心里的恐惧安定下来。
　　笛子都要敲死他了，女系统吼道：“发什么楞啊？还不快追上去，她就是许依满，你的攻略对象！”
　　萧衡寄提起湿哒哒一片的裤子，满脸无奈：“姐啊，你能不能给我换一身衣服？”
　　女人冷哼：“当初给你换个贵公子装你不要，偏选个乞丐装！现在换又会起疑，总之一句话给我惹着。”
　　男孩整理好勉强只能遮住胸部的乞丐服，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凄惨无比。
　　萧衡寄委屈巴巴说：“乞丐这不方便被人捡吗？”
　　“拜托用你的猪脑想想，谁会在路边领个乞丐回去啊？搞批发扶贫啊？”
　　“我看偶像剧里女主都会在路边捡衣衫褴褛的男主。”
　　“我去，那是偶像剧好吗？你是偶像剧的男主？”
　　冲过去的萧衡寄紧刹车，女妖跪倒在地，那个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那本“书”把妖怪收进去了？奈何他没什么文化，此时此刻他只说得出一句牛逼！
　　萧衡寄小跑到许依满左边，衣服还滴着脏水。乱糟糟的他笑容却很灿烂：“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许依满点头轻声“嗯”了句，走之前还给萧衡寄塞了……
　　几文铜钱？
　　萧衡寄的笑容逐渐消失，抬手闻了闻，好臭！
　　搞砸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萧衡寄像泄气的气球沮丧注视手上蓝色手镯，早知就不选乞丐当贵公子了。
　　女系统看不下去，叹气吹奏笛子，吹出的曲调音符将男孩包裹住，乞丐摇身一变成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少年一身收腰红衣，用黑色发带束起的高马尾整齐利落。他手提配剑，显得潇洒随性。
　　许依满还没走远，萧衡寄大跑上前，用剑挡住她。
　　他气喘吁吁开口：“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萧衡寄。”
　　女孩声音婉转动听：“你不是乞丐吗？”
　　萧衡寄低头又抬头，呲着大牙乐呵：“啊对。”男孩见到许依满就很紧张，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意识自己说错话连忙懊恼摇头：“不是，我不是乞丐。”
　　许依满没有停止步伐，她走得很赶，估摸着谢瑾然已经办完事了。
　　许依满与萧衡寄保持距离，迟疑片刻，反应过来：“这么短时间，你怎么换的？”
　　萧衡寄傻呵呵回避问题，反客为主：“你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可惜站在他对面的是许依满，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长大的姑娘，怎么会上他套。但还是出于礼貌答：“洛川，为什么要带你？”
　　萧衡寄在她身边活泼乱跳，还藏啥？直接上来就给她一个自爆：“因为我们是同乡啊！我也是穿越者，你刚才不问我为什么换得那么快吗？因为我也有系统。”
　　犹如万道霹雳劈在许依满身上，脑袋宕机好久才回过神。
　　许依满呆在原地，她听到什么？他也是穿越者？难道上天听到她昨天许得愿了？
　　许依满墨黑的丹风眼出现无限波澜，明若晨星。她死死抓紧萧衡寄的手，仿佛抓住困境中的救星：“真的！你也是穿来的？”
　　许依满待在这十多天，虽然她没家但和想回去原先世界并不冲突。这么久，这么久，身处异世这么多天，周围都是亡灵只有她一个人类，导致她时常会显得格格不入。
　　萧衡寄还是傻笑：“对啊。”
　　这是他冲她笑的第三次，萧衡寄给许依满的第一印象就是乐观开朗，平易近人，很好相处。
　　许依满抱着“这人肯定很好相处”的想法不断靠近他，直至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女孩手放在他的肩上，声音不再冷淡，轻声在他耳边说出：“How are you？”
　　萧衡寄收回露在外面的大牙，回握她深情朗诵：“ 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许依满眸中似有细碎的光在慢慢拼凑，她抱着期待开口：“宫廷玉液酒。”
　　萧衡寄仰天长啸：“一百八一杯。”
　　“智慧树下智慧果。”
　　萧衡寄挥拳喊：“智慧树下你和我。”
　　许依满笑脸莹莹道：“天空飘来五个字。”
　　两人异口同声：“那都不是事！”
　　他们哈哈大笑，双手紧握。十多天了，这还是许依满首次由衷的开心 。
　　许依满死死抓紧萧衡寄的手死劲摇晃，声音隐藏不住的激动：“兄弟，以后就是兄弟了。”
　　萧衡寄狠狠点头，悠长的马尾在阳光下随意晃动。暖风拂过，两人的发带纠缠缠在一起。他们相视而笑，小心解开。
　　许依满往前走，挑眉弯唇笑：“你也有攻略对象吗？”
　　萧衡寄轻咳，眼神心虚地瞥向一边：“对啊 。”
　　许依满侧头默默注视眼前人，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锋斜挑，眉眼干净英气，笑容明朗张扬。鼻梁小巧高直，唇色红润，是少年独有的青涩朝气。
　　墨发高束，额前碎发微扬，一身劲装英武，桀骜不羁。
　　男孩反应过来：“等等，你也有攻略对象？”
　　许依满抿嘴点点头，“叫谢瑾然，你呢？”
　　萧衡寄有意搪塞：“我还没见到所以我也不知道。”
　　许依满微张小嘴，很认真地听他讲话。
　　“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吗？”
　　谢瑾然牵着马走来，可以听出些许担忧和不满：“许姑娘，你上哪去了。”
　　萧衡寄冲上去要帮她解释，许依满怕萧衡寄说漏嘴让谢瑾然知道她是渡灵师，于是赶忙道歉。她不是信不过谢瑾然她是不信那个长老，还是先不说小心为妙。
　　谢瑾然退后几步，眼神复杂：“这位是？”
　　许依满赶快回答：“他叫萧衡寄，是我远房表弟。”
　　萧衡寄摇晃身子，最后还是没说话抿唇闭嘴。男孩心里本盘算着接下来攻略该如何进行，结果许依满上来就说他是她亲直接打乱局，不管了先接近之后的事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