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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苦肉之计 师尊用刀拍 ...
夜色来临,沉闷的夜色中,一丝冷风从纸窗里挤进来。月色凄凄惨惨,照见了房间里一个重伤的人。
这个人,是容恕。她本不必受伤的,但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是划伤了自己。
她已经在屋子里,等候谢明微多时了。
她倚靠在床边,微淡的幽冷气息从床上散发出来,直入鼻息。
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心中开始埋怨谢明微。大半夜的去哪里,这么久没回来。再久一点,她就等不了了。
她几乎是拿命在赌。
既然谢明微能去千方百计地给她喂药,让她活命。那就不可能看她这样糟践自己。
她身旁的酒壶已有两坛,不错,她已经只剩最后一坛了。
右手仍然微微颤颤拿着酒壶,一口接着一口灌下去,她宁可醉死,不愿疼死。
屋内烛火昏昏暗暗,烧出淡淡的暖意。屋外寂静无声,悲悲戚戚。
她拿起酒壶,正要一饮而尽。这时,忽然出现一只手,握住她的酒壶。她抬眼望去,看见一双冷厉的眼睛。
“喝够了吗?”
她满腔怨恨地把脸撇过一旁,道:“没有。”
谢明微立刻夺走她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随后蹲下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谢明微缓缓地开口:“伸出手来,让我看看。”
容恕怔住半晌,还没伸出去。她左手臂的伤口已经凝出了一层淡淡的、暗红的痂,极为刺眼。
“喝酒喝傻了?”谢明微又道。
容恕呆呆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答。
谢明微长长地叹息一声,伸手去够容恕的手腕。指尖触到伤疤的时候,容恕不自禁往后缩了一下。
太疼了,伤疤像被火烧灼一般。
“别动。”谢明微无奈地说。
容恕低下头,看着莹白的帕子一点点擦掉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
谢明微又拿出一瓶药,仔仔细细涂抹在伤口上,药里的凉意顿时漫灌全身,她忍不住咬住嘴唇,攥紧谢明微的衣袖。
谢明微涂药的手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了些,嘴里出声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嗯……”容恕几乎是用鼻腔发出了一个字,终于开口,“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沉沉闷闷,带着酒气。
谢明微道:“去拿了点东西,等你酒醒了再给你。”
她的脑袋已经晕晕乎乎,也不知在想什么,脱口而出问道:“谢明微,我是不是变成一个废人了?”
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谢明微软下声音,安慰:“不会,有我在,就不会。”
“那为什么,我没有功力了……”
“是琉光杀在影响你。”谢明微道。
她开始思索,但脑袋沉重,像有一颗无形的石球在击打她。
于是,她只能求助谢明微:“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谢明微托着她的手臂,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袖传过来,像一小团火苗贴在皮肉上。
她果真什么都不想了,脑子一片空白。
谢明微敷完了药,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干净洁白的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在她手臂上。缠到最后一圈时,把布头掖进缝隙里。
“这几日别碰水,也别喝酒。”谢明微温声嘱咐道。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但她实在已听不清谢明微在说什么。谢明微伺机把她横抱起,轻放到床上。
她抓住谢明微的衣袖,不肯放对方离去。
又一想,眼前的人似乎不是谢明微。因为谢明微对她从没有如此温柔过。
或许只是一个长得像谢明微的人。
她睁大双眼,仔细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坐在床边。果然不是谢明微,这分明是她阿姐!
“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她和阿姐在家里,她不应该这么问。
还没等薛宁回答,她又道:“阿姐,容儿今晚能跟你睡吗?”
薛宁的指尖抚到她唇畔,道:“张嘴。”
“啊——”她连忙张开嘴巴。
指尖从尖牙往里细细探,终于摸到最里的牙齿。因着这一根手指,她忍不住哼哼几声。
然后,狠狠咬住了手指。
谢明微见手指无法抽离出来,只能忍受着痛意。真是牙尖嘴利的。
容恕到底没彻底咬下去,过了一会,便松开了牙齿,傻笑道:“阿姐怎么如此爱捉弄容儿?”
谢明微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因为阿姐,喜欢容儿呀。”
容恕顿时坐起身,双手攀上她脖颈,嘴唇立刻欢欣雀跃地亲到脸颊上。
“容儿也喜欢阿姐。”
谢明微伸手揽住容恕的腰,嘴角不自觉扬了一扬,“还应该亲哪里?”
容恕瞳孔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懵懵懂懂:
“容儿不知道。”
话音落地,容恕傻呵呵地笑起来,“阿姐可以教容儿吗?”
谢明微眼色暗下,轻声道:“阿姐也不知道,睡吧。”
容恕过分闹腾,不肯撒手,一直抱着她脖颈,“阿姐肯定知道的,教教容儿嘛!”
谢明微捏破指尖,几滴鲜血喂到容恕嘴唇,“吃下去,我就教你。”
容恕立刻欣喜地舔了几口,腥味萦绕在舌尖,她咽了咽,好半天才吞下去。
接着,她又爬到薛宁身上,道:“阿姐,容儿知道亲哪里了。”
嘴唇莽撞地送上去,一触即分。容恕缩回身子,眉眼弯弯:
“阿姐是不是说这里?”
甘烈的酒味渡进来,看着容恕一副讨夸的模样,谢明微不忍心拆穿她的幻想,扬唇笑道:“容儿做得很好。”
“那阿姐也亲一下容儿。”容恕扑上来央求。
谢明微无端端地涌出一股躁意,心里对那早已死去的人满是怨恨。救容恕的是她,陪着容恕的是她,偏偏容恕只记得薛宁。
她是最不愿被容恕当成旁人的。
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些许冷意,“容儿对阿姐就是这种心思吗?”
容恕顿时慌乱,愣怔地坐回去,一句话也没吭声。
谢明微移身过去摆正容恕的身子,正色道:“坐好,我才能给你疗伤。”
容恕似是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怔怔坐了一会,突然倒头下去,拉起被褥蒙住脸。
谢明微一顿困惑,转头去看,没过一会,竟然听见了细细呜呜的哭声。
——容恕在哭。
她伸手进去,强行把容恕拖起来,容恕不依,一直紧紧攥着被褥,嘴里闷出了一句哭话:
“你不是我阿姐,你骗我呜呜呜……”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就是骗我呜呜呜……”
谢明微百般无奈,“好好好,我骗了你,我错了。”
容恕一听,止住了眼泪,嘴角牵起浅浅的笑,“阿姐,亲一下容儿嘛。”
“你又不会记得。”谢明微有些怨气了,总是这样,容恕根本不会记得。
容恕伺机伸手,扯住她的衣袖,“阿姐,你不是最喜欢容儿吗?”
谢明微凝住着她,神色变得更黯淡。薛宁与容恕是堂堂正正的姐妹,那她是什么?她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趁容恕失忆时,骗她拜自己为师。
容恕也闹腾累了,躺在床上,一蹶不振。
蓬莱城的夜很寂静,清冷的月光正照空中。如此月夜,落到人心里,怅怅惘惘。
谢明微没有睡,看着天边有暗紫转灰白。
一夜又过去了。
白茫茫的雾从纸糊窗户透进来,渐渐浓稠,尖刀静静地躺在雾中。
木桌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红色衣裳在半明半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眼。
容恕脑袋昏沉沉,摇了一摇,起身正要走下床,却见地面摆着一双锦缎面的浅色鞋履,两足伸进去,与鞋履正好贴合。
顺着白光走到衣服旁边,轻轻拿起,衣裳是轻润浮光的蜀锦。蜀地特有的上好布料,竟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蓬莱城。
她目光望向门外,门恰好被人推开,谢明微倚靠在门栏上,两眼盯着她。
谢明微的目光像白雾一样朦胧,里面忽然动荡着玩味的笑意。
她一直不习惯被人盯着打量,两眼忍不住四看,幡然醒悟,她竟然在谢明微的床上睡了一夜!
昨夜,应当没发生什么吧?
虽然她穿着里衣,但在谢明微面前,她的窘迫已被看穿了。
她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但她没有去做。近年来她已经学会克制。
她不再看向谢明微,一眼都不看了,直接拿起衣服穿上。衣服像是为她量身裁剪,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完完全全贴合她。
衣服当然也是暖和的,早春的风半点也吹不进来。
谢明微轻轻掩了门进来,手上抱着一件外衫,披到她身上。
“蓬莱不比金越,多穿点。”谢明微轻声说。
容恕只觉一阵幽冷气息直入鼻腔,谢明微正系着衣带,她的眼睛无处安放,只能往一侧看,红色的外衫浮着暗纹,衣服在身上竟然感觉不到厚重。
等穿完衣服,谢明微忽热把一封信递到她面前:“看看?”
“什么信?”她问。
谢明微神闲气定,道:“当然是随清川的信。”
容恕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谢明微昨日就已经将她和随清川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打开信封,赫然就见信上写着几句话:
“师妹,南越多雨而闷热,若是要来,定要带上几把伞,不要带厚衣服。”
丙午三月廿八,随清川。”
她把信折回去,过了很久,才道:“她怎么写信来了?”
她不奇怪谢明微的行为,奇怪的是随清川忽然寄来一封信。
谢明微悠悠道:“可能是因为她很想见小恕了吧。”
容恕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沉默不语。照随清川的性子,不该是这么鲁莽的人,怎么贸然写信前来。
一定是随清川遇到了什么危险,昨夜又没有联系到她,才会寄来一封信。
她陡地看向谢明微,微淡的光照在谢明微身上,她终于看清了她。穿着极为清淡的胭蓝衣裳,面容莹白如玉,清冽而不艳,仿佛明月白雪,可她却有一双如烟似水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她的目光接触,勾起唇角笑了笑,道:“我可以带小恕去南越和她汇合。”
容恕立马拿起桌上的刀,拒绝道:“不需要。”
“我有东西要给小恕呢?”
“什么?”
谢明微故意卖弄:“等到了南越再告诉你。”
顿了一顿,眼睛看向她手里的刀,继续道:“那时我会让你再做一次决定,到底需要不要我给你。”
容恕握紧刀,冷冷道:“不劳烦师尊。”
一想起昨夜,谢明微明知她受伤,却还是回来得那么晚。她现在一点好脸色都装不出来。
说不怨,肯定半点不得真。她就是怨极了谢明微。
谢明微的脸色竟然毫无变化,仍然笑盈盈地盯着她:“如果我说是小恕想要的东西呢?”
——管你是不是。
容恕在心里默默腹诽,顿时不想再和对方搭话,简直鸡同鸭讲。她平生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人。
谢明微似乎也失了兴致,一句话没再说,转身缓缓走向门外。
看着离去的背影,她实在想试一试。
刀光一闪,一刀直刺谢明微背脊。就在快要刺进时,刀光忽然断了。
谢明微身子一转,两指抵住刀尖,瞳孔寒意森森,说出口的话比目光更冷:
“想杀我?回去再练几百年。”
容恕没有收刀,用枯死的双眼盯住谢明微的手,一字一句道:“没有功力,我也能杀人。”
突地,左手一掌呼过去,带起一阵寒风。这一掌太快,迫得谢明微旋身后退几步,松开手中刀。
容恕身子已掠起,趁势拿回短刀,刀光又一闪,几根发丝从肩头滑落,无声无息扑在地上。
谢明微看清了这一刀,也看清了截断的头发。此时抬眼再去看容恕,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另一个灵魂。
近些日子容恕总是不着调,她竟然忘记了从前的容恕是什么样。
她朦胧的眼睛里开始烧起一簇炽热的火焰,如同荒凉的沙漠,忽然下了一场暴雨。
当的一响,容恕收刀入鞘,连脸色都没有变一变,依然冷厉如冰,道:
“我饿了,我要吃饭。”
-
午时,日光营营,春风汲汲。
两个身影已经御剑踏入天空中。像她们这是样的外来客,来时静悄悄,离开时也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谢明微飞得很慢,不像着急赶路的人。以她们现在的速度,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南越。
容恕忍不住问:“师尊一点也不急?”
谢明微反问:“我应该着急吗?”
是的。应该着急。
因为她要见随清川。随清川一定出现了什么危险,才贸然写信过来。
可是她偏偏没有理由催促谢明微。
好在谢明微是个识趣的人,加快了速度。
紫红色的天渐渐压下来,一望无际的平原开始出现了稀稀疏疏的树木。又翻过几座山,天地间宛若地动山摇,山丘长满了一耸耸的树。
在夜色彻底来临前,她们进了南越地带。
南越都城看起来很凄凉,或许山高路远的地方,都同样悲戚。
她们不打算在南越都城久留,住了近城门的客栈。但谢明微极挑剔,一点苦不肯受,偏要住上品房。
她不想费心思和谢明微周旋,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帮我付钱。”
谢明微紧随她身后,一起进门。
“小恕手上的伤需要换药,师尊怎能让小恕一人独住?”
容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还知道她手上有伤,昨夜回来得那么晚是做什么?
她已经闭上了嘴。
一个人遇到了狗皮膏药,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明微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佻:“徒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为师会伤心的。”
谁看她了?
容恕冷冷道:“出去。”
她对谢明微真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谢明微简直就是故意折磨她。
明知她一心想要恢复功力,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谢明微忽然贴到她耳畔,用极其轻忽的声音道:“小恕会需要我的。”
谢明微比她高半个头左右,抬头的时候,唇瓣恰好拂过她耳边。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抗拒。
谢明微的气息她不反感。
但谢明微走得真快,她还站在原地,眼前早已没有任何人了。
这客栈的上房有些陈旧了,墙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地上的蓝毯子变得暗沉。
她躺上又冷又硬的木床时,忽然想起谢明微,这样简陋的屋子,不知能不能住得惯?
夜色又来临了,屋子里唯一的小窗放了一抹寒冷的月光进来。
容恕不喜欢夜晚。
夜晚总是需要杀人。不是在狭长的巷子里杀人,就是在荒凉的深林里杀人。
下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当她拔刀的那一刻,就是杀人的时刻。
她抬起右手,两眼凝视着这只握刀的手,粗糙、干黄,指甲长进肉里。
就是这只手,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究竟谁是罪有应得,谁是无辜者?再也没办法查明真相了。
她又伸手下去拿起刀,森寒而锋利的刀,被她一遍又一遍的擦拭。
早春的天,渐渐变得像夏日一样炎热,额头上冷汗颗颗沁出。背脊上忽然泛起一阵阵痛意,她握刀的手已经在发抖。
这种感觉太熟悉,就像是之前中毒那般。她两指并拢,点到胸口上,嘴角生生地吐出一地黑血。
但她仍然紧握着她的刀,慢慢爬起身,走出房间,走到隔壁房间。
——敲响了谢明微的房门。
谢明微就站在房间的长廊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抬眼过去时,谢明微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眼睛与眼睛在互相周旋。
她看不透谢明微。
虽然痛意在身体里四处奔走,但她还在保持镇定。
“师尊,”她率先开口,“我来求药。”
谢明微还是面无表情,始终盯着她。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失望,只侧了侧身,让路给谢明微。
谢明微推开腐朽的木门,缓步踏进门去。她也跟进去,就站在谢明微身后。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烛火,照着桌上的茶壶。
谢明微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起来。喝完才抬起头看她,缓缓道:“把衣服脱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就像在说一件小事那样随意。
容恕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不得不屈服于这种压迫。解开腰带,一层一层散开衣裳。
红白的衣裙叠在地面,她踏出衣裙,走到谢明微面前。
谢明微抬手捏住她的腰,轻笑一声,“做得不错。”
接着她拿出一颗药,放到桌面,“吃完去把衣服穿上。”
容恕看着她,眼睛流露出一种冷意。回忆起昨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六百多岁,并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但是和谢明微……也未免太奇怪了。顿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想象。
她久久没有拿起桌上的药,索性让身体发抖。
谢明微也看着她,眼中带着玩味:“小恕还不穿衣服,是打算与为师共度良宵吗?”
容恕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药一口吞下。她捡起地上的衣服,再次一层一层穿上。
她像来时一样走出门,回到旁边的房间里,最后躺到又冷又硬的木床上。
容恕忽然觉得自己很疲倦。
因为她知道,不讨好谢明微,身上的毒是绝不会彻底解除。
一旦到了夜里,就会一点一点地折磨她。
疼痛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却会让她生不如死。但谢明微的侮辱岂不是比毒药折磨更难受?
夜已经很深,身体里的阵痛早已平静下来。
在这死寂的夜里,她竟脱下了衣服,伸手渐渐往下探。
没过一会,容恕也没什么兴致了,又穿上衣服,匆匆裹进被褥里睡去。
容恕觉浅,当她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打开木窗,树木趴在高高的土墙上,枯死的枝干被风吹得簌簌地响,客栈旁边的长街空阒阒的,半条人影也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悬起一张幌子,赫然写着“烧酒”两个字。
她当即穿好衣服,匆匆出门去。谢明微给的衣裳实在与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所以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穿过一重重街道,终于到了酒肆。
闷热的风,浓烈的酒。入口虽十分辛辣,回味起来却醇厚甘冽。
她本来只想浅呷一口,但这酒偏偏是上好的大曲酒。清澈透明的酒色,看了叫人舒心。若真只饮一口,岂非错过了上等好酒?
很快,她已经喝完了一壶,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她又打开了第二壶,把酒含在口中,仔细品尝起来,奇特的烧焦味让她快活。
可是……如此的快活,却少个同她一醉方休的人。
不知不觉天边飘起白雾,朦朦胧胧罩住酒肆。
容恕有些昏蒙了,手上的酒壶摇摇晃晃,但她还是频频把酒送入喉头。
当她再次提起酒壶时,手上突然多出了另一只手。
“不是让你别喝酒?”
听见一道冷厉的声音,她抬起头,正看见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把酒壶递出去,“你也喝!”
谢明微拿走酒壶,饮下一口,焦灼的酒刚入喉,猛地蹙起眉头。
——如此难以下咽的酒,怎么喝得烂醉如泥?
容恕站起身,抢走她手上的酒壶,步子歪歪扭扭,“你不喝我喝!”
谢明微匆忙留下几块碎银,跟上容恕的步伐。容恕只望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一头栽进雾色中。
走了几步,眼看前面的人要跌了,谢明微一把扯住她的手。
容恕当即甩开:“别跟着我。”
谢明微本来也没剩多少耐心哄人,脸色瞬间沉下,迅速攥住容恕的手腕,直奔客栈。
门啪的一声关上,容恕酒醒了不少,但一句话也没说。
天色已经大亮,白光从窗户挤进来,照在谢明微侧脸,狭长的眼睛蕴着一股冷意。
容恕盯她一阵,两双眼睛在半空中斡旋。最终谢明微先开口:
“过来。”
容恕走几步到她面前,故意地:“怎么,又想让我脱衣服?”
这种话刺耳,说的人难受,听的人同样难受。
谢明微静默一阵,道:“把刀给我。”
容恕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刀早已长在她身体里,她的刀绝不轻易给别人。
谢明微又道:“小恕,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容恕看着谢明微冷笑:“我做错了什么?”
“说说看,早上为什么跑出去喝酒?”
“和你无关。”
“可是小恕耽误了正事,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容恕不知道。
容恕用的是一把尖刀,只看刀鞘,没有人能知道里面是一柄锋利的刀。
这把刀比寻常的刀要短几寸,她把刀藏在袖子里,只要握紧右手,就能碰到刀。
所以,拔出刀易如反掌。
刀已经在谢明微手上,谢明微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只道:“把手伸出来。”
容恕缓缓挽起衣袖,伸到谢明微面前。她手臂上有一条细长的伤疤,像一团银白色的肉,静静地横卧在那。
谢明微望着伤疤一阵,拿起刀,刀鞘在手臂落下轻轻一拍,“知道错了吗?”
容恕收回手臂,冷声道:“我没错。”
谢明微把刀轻扣在桌子上,转过身去,放轻了声音:“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去找随清川吧。”
容恕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去到隔壁房间。她的包袱便是身上的粗麻衣,进了房就把谢明微的衣裙抱出来,又踏进谢明微房间。
“你的衣服,多谢。”
谢明微也没再说什么,默默收了衣服。然后二人一同出客栈去。
容恕走在前面,谢明微紧跟她身后,每当谢明微要追上她时,她就立刻加快速度。
天一日比一日闷热,四周冷风渐渐褪去,一颗颗高大的树木在风中摇荡。定睛一看,原来时间已过了四五天。
她连着几天没给谢明微好脸色,谢明微碰了一鼻子灰后,也没什么兴趣再凑上来。
已经入夜,谢明微像往常一样敲开她的房门,给她送药。她咽下后,谢明微竟然还站在门口。
她忍不住问:“你还有事?”
谢明微道:“去我那边。”
都已到了随清川信上写的翼州,容恕也就跟着去了隔壁房间。一进门,便见床上放在一件浅黄衣裙,谢明微道:“去把衣服穿上,让我看看。”
容恕抱起衣服正要回去,立刻被一道声音拦住:“就在这换。”
容恕停住脚步,脱了外衫,把浅黄长衫穿上。
“过来,让我看看。”谢明微忽然开口,有点冷厉,又有点挑逗。
容恕走近木桌,睨一眼坐在桌边的人,“没什么好看的。”
谢明微一面给自己倒茶,一面说道:“那也要等我看了才知道。”
她望着眼前这个玉莹尘清的人,重新解开衣裳,忽地坐到她身上去,问道:“这样好看吗?”
谢明微捏着她的腰,“为师是想看看小恕的伤,小恕在想什么呢?”
容恕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但不想表露出来,浅浅一笑,道:“徒儿没想什么,徒儿以为师尊会喜欢。”
这么说来,前几日谢明微让她脱衣服,也是想检查她的伤?
谢明微一脸奇怪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她抱紧谢明微脖颈,起身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她一向不是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或许是她笑得太奇怪了,是以谢明微才看她如此奇怪。
谢明微本就生得一双如水盈盈的眼睛,此时更是朦朦胧胧,似乎是想看她出丑。
正想着,门外一阵脚步声,她慌忙从谢明微腿上跳下。还没穿好衣服,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云微姐姐,你来了吗?”
屋外一道清脆而稚嫩的声音。
她站在谢明微身后,望住她。谢明微没有说话,可是看她的目光还是异样。
她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催促谢明微。门外的人又道:“云微姐姐,你睡了吗?”
谢明微终于开口:“时候不早了,殿下先回去,明日再见。”
“好吧。”门外的人没有过多纠缠,“那云微姐姐明日早点进宫,我想早点见到云微姐姐。”
又是一阵脚步声,时轻时重的声音渐渐消逝在耳中。
原来。
只是虚惊一场。
容恕穿好衣服,回了隔壁房间。这夜,她彻夜不眠。
-
清晨来临时,随清川忽然出现在客栈楼下。
她大吃一惊,两眼四处张望。
谢明微呢?
随清川施施然走上楼,立刻给了她答案:
“师妹,云微仙君说她去拜访好友,让我们不必担心。”
谁担心她了?
莫名其妙。
巴不得谢明微立刻从她眼前消失。
最好再也不出现。
暗骂了一会谢明微,她回过神来,谢明微模范是去拜访昨日突如其来的人?不管拜访谁,谢明微离开了她身边,总归是让她好受一点。
随清川一双温温柔柔的手撩起她的碎发,笑盈盈道:“师妹,怎么瘦了,吃过早饭了吗?”
容恕脸色有些不自然:“吃了,我们走吧。”
随清川极为熟络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妹,一路过来辛苦了。”
走出客栈时,天光大好。自蓬莱一路向南走,几乎全是平地。快抵达南越时,才穿梭了几座山。
容恕心里暗暗地想,怪不得几个国家都想逐鹿中原。
翼州城中是一片丛林,正值早春时节,赤黄干巴的落叶退下来,铺满了街道。
街上人头攒动,喧嚣非常。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的婆婆、卖糖人的少女,还有贪玩的孩童,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容恕挑了一家三重阁楼的酒家走进去,踏上十几层石阶走到酒楼正门。楼以朱红柱为底,檐角高高翘起,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江海楼。
这种酒楼,平民百姓去不了二楼三楼的包厢,只能在一楼小酌。虽然一楼不似上两层楼奢靡,倒也干净雅致,南北通透。
临海的位置坐满了,容恕和随清川只能坐在角落里。心里有些失落,于是她大手一挥,点了两壶长乐烧。
酒端上来后,她给随清川倒了一小杯,“尝尝?”
酒色乳白如玉,酒气醇香,气息直直钻入鼻,随清川大着胆子饮下一口,“甜的!”
就在这时,一个小二突然走到她们桌边,拱手:“两位姑娘,临风阁有位姑娘请二位上去。”
容恕望三楼望去,顿时生出警觉:“去告诉她,我们着急赶路,多谢她的好意。”
“楼上那位姑娘说,”小二眼睛转了转,朝容恕说道,“她手里有姑娘需要的东西。”
她需要的东西?
琉光杀,还是解药?
容恕脸色沉下,改口:“带路吧。”
小二走在前面,她们二人跟在后面,匆匆路过二楼,直到最后一层。绕了一圈,才走到临风阁。
推开门,只见一个紫衣女子端坐在窗边,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们:“小恕可真是让我好找。”
说话的正是半日不见的谢明微,她换下了长穿的玄紫,穿上了一身极素的浅青长衫。
容恕心里顿时堵上一口气,谢明微不是去拜访好友,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明微道:“为师回来早一点,小恕不开心吗?”
见随清川还在身旁,她不能让随清川看出异样,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师尊回来,徒儿当然开心。”
终于改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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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苦肉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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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反反复复地生病,所以更新可能会少一点,本文大概在八月中旬才会入v~ 段评已开,老婆们求求点个收藏多多评论QAQ 专栏已完结文《越天门》、接档仙侠文《如何阻止神女黑化》 预收娱乐圈文《今天上位流量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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