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想你》将明过夜

1、第 1 章 四月三

　　四月三十日晚，这座城市出了场命案，死者男，25岁，高空坠楼。

　　这些字眼简单组成了陈简，我相伴四年的男友。

　　马赛克都盖不住现场照片的血红，呈喷射状流了一片。

　　嫌疑人最先锁定那天同陈简一起在天台的男人，陈简的养父亲，也是造成他潮湿童年的罪魁祸首。

　　我们是在大学相遇的，陈简对家庭只字不提，我知晓他不愿说，便没怎么问起，直至那天夜晚下着小雨，屋内昏暗一片，他抱着我。
　　或许是气氛到了，陈简缓慢叙述起他的前半生。

　　陈简并非没有生父母，而是出生被随意找个人家送走，后再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们的所有。
　　不恨很难，曾经陈简一度厌恶这整个世界，认为全部人都在对他展现微妙恶意，他能清晰感受到，藏在话语间，每个细小神情。

　　至于怎么好转的，或许是他一夜一夜对自己进行高频率的爱意输出，潦草将自己拯救，成了如今的男友陈简。

　　他无比坚强勇敢。

　　我常常望着他的侧脸，觉得那股浅淡的悲伤感从未褪去，只是轻轻盖起，不再放出来就不再痛苦。

　　陈简爱我，我知道。
　　他的爱浓郁到从眼中溢出来，裹满我全身。

　　我和陈简养父见过一次，他主动约我出去，是个精神还算好的中年男人，表现出温润模样，同我讲述陈简幼时趣事。比如踩水坑弄湿了一身，当晚发烧烧的迷糊，打趣差点烧傻了。
　　又或是为了一个小玩具撒泼打滚，闹绝食，最后真的饿昏了过去。

　　我听时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毕竟谁小时候没有些奇葩过往？用这理由将想法圆了过去。

　　陈简进门看到他的瞬间反应很大，全身都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寻找安全感，直往我怀里钻，还觉得不够，把头埋起来，每一处贴的紧紧的。

　　我才发觉不对劲的点——能让孩子真的饿昏过去，依旧不愿意买一个他口中的小玩具；湿衣服不换掉，着凉就任他烧到半夜。

　　陈简小时候也是一个会任性闹脾气的孩子。

　　出事当晚警察电话打到家里，让我去认领尸体，我不敢认，真的，因为我不敢相信这血肉模糊的东西是陈简，简直荒诞至极。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软下去，头脑充血一般听不进话。

　　弄完这些，我蹲在警局外的路边给家人打电话，哽咽到开不了口，最后哭都哭不出来，觉得嗓子干涩、胸口闷到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母亲的声音勉强拉回我的神智：“小宝？”

　　“陈简死了。”

　　“他死了……”

　　我强撑着正常语调，却还是沙哑的不成样子。

　　安慰的话听不进去，我行尸走肉地回到家中，屋内全是他的味道，我有些想笑，张口说了句“小傻子”。
　　也许是陈简显灵了吧，一缕风糊到我脸上，吹起发丝又消失不见。

　　我很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但弄得我又想哭，很想骂他一顿问他为什么要死，我怎么办？
　　说不出口。

　　谁成想消息传这么快，我亲近的人全围在我家客厅，其中几个是陈简的朋友，我们因陈简相识，关系没有很熟，但他们还是来了。
　　耳边你一句他一句地开导，说没事也不信，最后演变为集体伤感，我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群人今晚全住进了我家，母亲跟我一个屋，睡在陈简平常睡的位置，跟我谈谈心。长大后与父母的交流自然少了，这样的谈心已经很久没有过。

　　我说我很爱他，她说我知道。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

　　直到凌晨终于结束话题，我睡意朦胧，感受到腰间熟悉的触感，我下意识想要回抱过去，却摸了个空，睁眼发现一片漆黑，哪有陈简的身影。
　　操，耍老子。

　　我气愤的拉上被子，再次闭眼睡觉。

　　母亲的手替我把被子拉下一些，轻声说“不要闷头”。

　　立马浇灭了我所有情绪，恍惚以为回到了跟妈妈一起睡的时候，也是这句话，同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