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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她不该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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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笙终于跑回山门,熟悉的景色完全消失,只余满山凌乱。
几处耸立的山巅已然倾塌,被颓败地削平了锐气,再不复巍峨精神。
护山大阵护不住所有山头,此时仅能护住山门前一小块空旷的石坛。
金笙看到熟悉的竹风宗弟子,全是她的师兄师姐师侄们。
而他们现在全部躺倒在地,不知生死,斑斑血迹从他们身体里无情流出。
金笙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众弟子此前应该是围绕宗主身周施展术法,而如今只剩宗主还在苦苦支撑。
金笙仍能感受到那愈演愈烈,自上而下的浓重威压,整座门派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想起什么,她看了眼周身,朦胧但逸散在身周形成的护身罩。
是有人自始至终护住了她,才让她没有如山间的竹林,碎裂的山石,倒地的师兄姐们一般下场。
金笙讷讷失言。
不敢相信,明明,明明她只是下山一趟,回来怎么就山门覆灭了呢?
是梦?总不能是真的。
金笙心中陡然浮起一个念头。
莫不是师尊终于看不惯她如此浑噩度日,所以为她编织了这样一场可怕幻梦。
意图嘛,总归是让她拾起斗志,刻苦修炼。
那她成功了。
金笙颤颤地深吸口气,怀揣渺茫的希冀,瞒珊上前。
途径倒地的弟子,金笙不敢细看,终于双腿一软倒在宗主跟前。
宗主,也是她的师尊。
此时师尊永远洁白如新的宗袍早被鲜血染透,冰冷无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痛苦的神色。
金笙心神欲碎,痛彻心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似有所感,宗主睁开了眼,看到狼狈跌在身前的小弟子。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扶住金笙的肩膀。
金笙感到护在身周的护身罩被渐渐加强。
果然是师尊。
“别哭。”师尊的话语一如既往冰冷,金笙却从中读出无尽关怀。
“师尊……这,这是,怎么回事?”金笙无法抑制哭腔。
帮小弟子加持了身周的护身罩,宗主又将一物塞进她的衣襟,还想替其抹去眼泪,终因无力放弃。
金笙连忙接住师尊的手,自己仓皇擦拭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快走!别问!”
“师尊……”
没等金笙反应,宗主猝然挣开她的手,一挥,便送她倒飞出去。
“师尊!”
金笙一脸仓皇无助,却只能看着师尊越来越远。
“华宿!”师尊遥遥哑声喊道。
金笙在空中不受控制,离石坛越来越远,倏忽已飞至山门。
他看到大师兄,还有旁边一脸泪痕的景绯。
两人一则仍旧冷硬坚定,一则悲伤决绝,却同时施术引动灵力,直朝金笙而去。
“乖宝,好好活着!”
金笙清晰看到景绯眼眶盈泪。
“不!不要!”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术法带动着如流星般疾驰远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你们为什么不逃,却要把我一个废物送走。
迅疾的速度令金笙晕眩,冥冥中她破开了某个深厚强硬的结界。
就仿佛一个坚硬的鸡蛋,而她因太过渺小,竟然从中不被察觉的逃了出来。
金笙能感觉到“鸡蛋”的力量无比的强,强到无视自己这只小虫逃走。
是谁,困住了宗门?!
昏迷之前,金笙脑中只余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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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这些年她吃我的喝我的,帮她找个婆家怎么不行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不是她父母,好歹也是她大伯,她就得听我的!好了好了,你别在我跟前晃了,烦不烦!”
“也是,那咱可得把她看住了,柴房门锁好没有,可别让她逃了。”
“逃?放心,逃不了,保准她明天乖乖嫁给石家大儿。”
“哼哼,那她今后可是有好日子过了,十两银子呢,石家可真有钱。”
“可不是。”
躺在柴房的少女迷蒙中听到房外一来一回,越来越远的交谈声,却始终蹙着眉醒不过来,直到男人最后一道冷哼,才使她从一片沉溺中唤醒。
少女醒了,可脑中却愈发迷乱。
她是谁,她在哪?刚刚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少女,也就是金笙意图搜寻脑中的记忆,骤然却似触到什么伤处,抱着脑袋痛吟出声。
好疼。
什么都不记得。
金笙痛的想放弃,却又入魔般不受控制地一直拼命回想。
一定,一定要记住什么的,不能忘记!
“啊——!”金笙哀号一声,终于再次晕了过去。
【田沐川突破渡劫期……修真大会……路遇大林国,想到此地……与他结怨……遥遥浮空,单手一压……传承千年的山门就被这随意的一击彻底压垮……无人再忆起此地曾有个宗门,名叫竹风宗。】
暮色退散,黎明将至,金笙泪流满面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却再次抱着剧痛的脑袋什么也想不起来。
天光大亮,小溪村石家大儿被众人围着来到村中林家接亲,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
等不到黄昏,石家父母一大早就匆匆带着自家儿子前来迎亲,唯恐林家反悔。
“娘亲娘亲,好累啊,想睡觉~。”
“我的儿哟,来,先吃两口包子,等会回去了就让你睡,乖啊。”
石家大娘看着憨傻的儿子,一脸宠溺。
此时林家也活动起来。
金笙被早早拖拽出柴房。
林家大娘手脚粗蛮给她套上简陋的红装,扮上苍白的新娘妆,最后只一块红布罩顶。
尘封日久的霉味萦绕鼻端,金笙全程因脑袋剧痛浑身无力,被肆意摆布。
男方敲锣打鼓迎亲,林家大门一张把人迎了进去,众人欢呼着。
金笙被牵出来,耳边溢满众人的祝福,却浑浑噩噩,傀儡般被摆弄着成亲叩首。
“咣当!”有什么从她怀中滑落。
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红布下她只能看见方寸之地,此时也只能看见膝盖旁跌落的小小玉牌。
一瞬间,她的心神仿佛被摄夺,眼神直直落在那小小玉牌上,怎么也移不开。
她骤然伸手拾起它,紧紧攥握进手心。
无人看见一丝灵光自被紧握的玉牌中弹出,骤然打进金笙的灵台。
金笙痛苦地闭上眼。
“夫妻对拜——!”
憨傻的石家大儿被母亲扶起,又慢慢移了个方向,朝中间跪拜。
同时石家大娘口中念念有词,不断许诺自家儿子因不愿受摆布而撒娇的各种条件。
好不容易把儿子的头摁倒,对面却……
“夫妻对拜!”祝者眼见出了意外,再次喊了一声,良久见新娘子却还是面朝门外,跪伏在地,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周围原本强撑起的热闹瞬间瓦解,众人开始絮絮私语,多数面露看好戏的八卦神色。
傻子娶媳,新娘子这是不愿意了?
石家大娘环顾四周,面色铁青,死死瞪着跪伏在地毫无动静的金笙。
林家大伯与大娘眼见事情不对,慌忙上前,死命要拉拽起抵抗的新娘子。
金笙犹自混沌,被拽起后无人打理的红布凌乱跌落。
林家大伯匆忙看了眼,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以往怎么没注意侄女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他不自觉暗忖,若不给她说婆家,卖到那种地方去应该值更多银子吧。
林家大伯懊恼地只想敲自己的脑袋。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彩礼已经收了人家的。
真是亏了亏了,林家大伯直叹。
他却没注意此时堂屋众人全没了声音,连窃窃私语也没了。
大家全对着新娘子的脸看个不停。
即使被涂得苍白,但……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长得这么好看,早知道我就来提亲了。”
“十里八乡没这么漂亮的姑娘了吧。”
“哼,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嫁给傻子。”
……
众人心思各异,却没人意识到直到今日大家才一致发现林家侄女这清新脱俗的漂亮。
仿佛以往他们从没真正见过她。
而此时金笙也抓住了脑海里流水般倏忽而过的清醒神志。
不,她不该在这里!
那她该在哪儿?
金笙原本迷蒙的双眼突然大睁,一把挥退正拉扯她的男女,无视四周惊呼,径直往门外跑去。
小溪村村口常年坐着位潦倒的聋哑大爷,日日孤寂,但今日却有人突然现身打断了此处静谧。
金笙逃离追捕的众人,一路奔来。
“大爷,你知道竹风宗吗?”她问出口,脑中却仍不知竹风宗乃何处何地。
聋哑大爷自听不到她说什么,只随意低哑着嗓音摇头回应。
金笙眼底聚起的光骤然消散大半,又迷茫起来。
右手此时却触到了一片冰凉。
红嫁衣早被她甩落,此时她仍穿着之前的衣裳。
自腰侧拿起一截细长的“竹竿”,金笙疑惑半息,却下意识将其举至嘴边。
悠悠清亮的笛音传出,起先夹杂着迷茫求索。
慢慢的,笛音仿佛坚定了些,透着好奇,抵达顶峰时却骤然颓靡。
笛音逐渐断续,仿佛吹笛之人无力吹奏。
聋哑大爷面朝少女,一生不曾闻到的声音竟在他心中奏起。
不及惊异喜悦,乐音中深藏的绝望猝忽将他吞没。
简直浓重的让人喘不上气,凡人聋哑大爷摇摇欲坠。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乐声音调一转,竟格外尖锐起来,其间蕴藏着无比深厚浓重的执着和信念。
聋哑大爷朦胧间仿佛看到周围点点青色的“风”被少女尽数吸走,他不觉瞪大了双眼。
一曲终,面前少女浑身气势已然扭转,虽泪流满面,身姿却格外坚韧,再不负之前的迷惘。
就在刚刚片刻,金笙从炼气三级升至炼气七级,也忆起一切。
“大爷,谢谢你。”金笙擦干泪痕,往远处走去,边走边调动起体内灵气,施展术法瞬移而去。
聋哑大爷何曾见过这般奇异场面,又回想起刚响在心头的乐音,恍惚间明晰竟是遇到了仙人,瞬间激动地跪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