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归途》纹砚

2、食堂特供，绿色是健康的颜色 林

　　林枭带路的方式很独特。
　　他不像在逃生，像在逛菜市场——还是那种对摊主缺斤少两了如指掌、随时准备掀摊的老主顾。路过拐角时踹一脚垃圾桶，遇到分叉口抛个铜币决定方向，铜币正面走左，反面走右，竖起来就原地休息。
　　"你平时就这么决策？"顾祈问。
　　"不，"林枭把竖着的铜币揣回口袋，"平时抛的是骰子。"
　　"区别是？"
　　"骰子有六个面，"林枭一本正经，"选择困难症的时候更折磨人。"
　　顾祈决定闭嘴。
　　两人最终停在食堂门口。门牌上挂着块木匾，漆皮剥落大半，勉强能辨认出"膳堂"二字，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告示：
　　【今日特供】红烧肉（限量）｜清炒时蔬（无限）｜例汤（随机）
　　林枭推门的手顿了顿："你运气怎么样？"
　　"一般。"
　　"那别喝汤。"
　　食堂里很空。八张长桌排成两列，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接触不良的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已经有三四个玩家坐在角落，个个面色发青，面前摆着餐盘却没人动筷。
　　顾祈扫了一眼他们的盘子。
　　清炒时蔬确实是绿的，绿得发光，绿得像在喊"我有毒快来吃我"。而那份"红烧肉"——如果那团蠕动着的、带着血丝的粉红色肉块能叫红烧肉的话——正试图从盘子里爬出来。
　　"校规第二条，"林枭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份拍在顾祈面前，"'若看到绿色肉类，请微笑食用'。"
　　顾祈低头。
　　他的盘子里，时蔬绿得生机勃勃，红烧肉倒是规规矩矩躺着，就是边缘还在微微抽搐。
　　"这肉在动。"
　　"新鲜，"林枭面不改色，"刚杀的。"
　　"杀的什么？"
　　林枭用筷子尖戳了戳肉块，那东西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缩成了一团。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猪。猪叫得没这么娘们唧唧。"
　　隔壁桌的JK姑娘"哇"地吐了。
　　顾祈盯着那团瑟瑟发抖的红烧肉，忽然问："你吃过吗？"
　　"吃过。"
　　"味道？"
　　"像橡胶，"林枭回忆了一下，"嚼到第三口会咬到指甲盖。"
　　"……"
　　"骗你的，"林枭笑了，"我没吃过。老玩家都自带干粮。"
　　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两包压缩饼干，抛给顾祈一包。包装纸上印着"虚空特供"四个小字，生产日期是"待定"。
　　"吃这个，"他说，"看戏就行。"
　　所谓看戏，就是看那群新人跟校规斗智斗勇。
　　黄毛青年显然饿狠了，盯着红烧肉咽了三次口水，终于颤巍巍举起筷子。就在筷子尖碰到肉块的瞬间，那团粉红色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丝缠上他的手腕！
　　"操！操操操——"黄毛疯狂甩手，那些肉丝却越缠越紧，顺着手臂往肩膀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蛛网般的青紫纹路。
　　"绿色肉类，微笑食用，"林枭咬着饼干，含糊不清地念校规，"他这属于阅读理解零分。"
　　"不救？"
　　"救不了，"林枭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校规触犯了就是死局，我三年前试过，被反噬掉半条命。"
　　黄毛的惨叫已经变了调，那些肉丝钻进了他的鼻腔、耳孔，从眼眶里探出头来。最后他整个人像只被抽干的气球，瘪下去，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飘落在椅子上。
　　餐盘"咣当"落地。那团红烧肉重新凝聚，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鲜艳了，盘底多了一行小字：
　　"今日特供已售罄，感谢品尝。"
　　食堂里死寂一片。
　　JK姑娘抖得更厉害了，另外两个男人直接瘫在了地上。只有顾祈，还在慢条斯理地啃压缩饼干，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感谢品尝'，"他念了一遍，"它在嘲讽我们。"
　　"它一直这样，"林枭说，"这破地方的规则都有病，又当裁判又当啦啦队。"
　　他忽然倾身，越过桌面，手指擦过顾祈嘴角——那里沾着一点饼干屑。
　　"吃相挺乖，"林枭说，语气轻佻，眼神却深，"像仓鼠。"
　　顾祈拍开他的手："你像变态。"
　　"过奖，"林枭收回手，在指间转着那枚铜币，"老玩家标配。"
　　铜币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漩涡图案仿佛真的在缓缓转动。顾祈注意到，林枭转硬币的方向是逆时针——和正常人的习惯相反。
　　"你的硬币，"顾祈问，"为什么是逆时针？"
　　林枭的动作顿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习惯，"他说，"以前有人教我的。"
　　"那人呢？"
　　"死了，"林枭把硬币揣回口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在最终副本里，变成规则的一部分了。"
　　顾祈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吃完饼干。林枭起身时，忽然伸手扣住顾祈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跟我走，"他说，"查房时间要到了。"
　　"宿管阿姨？"
　　"那东西，"林枭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最好祈祷她敲门不超过三下。"
　　他们走出食堂时，身后的灯管"滋啦"一声全灭了。
　　黑暗中，无数餐盘碰撞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收拾残局。而黄毛消失的那张椅子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
　　"明日特供预告：新鲜食材已入库。"
　　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近。
　　不是皮鞋声，是高跟鞋。一下，两下，三下——
　　停住了。
　　林枭把顾祈按进拐角阴影里，手掌捂着他的嘴，呼吸喷在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
　　"别呼吸。"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