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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尔代夫 表白了 ...

  •   大学的日子和高中完全不同。

      付廖的物理系课业重得离谱,大一刚开学就被各种力学、热学、电磁学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方瑟的建筑系也不轻松,经常在画室待到半夜,两个人错过了好几次见面。

      但方瑟总有办法找到她。

      付廖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方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她在画室里对着图纸愁眉苦脸的自拍,配了一行字:“画不完,想付廖了。”

      付廖盯着“想付廖了”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翻过来,打字:“画不完就别玩手机。”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几点画完?我去接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我去接你”?她们又不住在一起,她接什么接?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显得更奇怪。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然后看到方瑟秒回了一个欢天喜地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串地址和时间。

      付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坐在她对面的室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忍不住问:“哟,廖哥,笑得这么开心,跟谁聊天呢?”

      “没笑,”付廖冷酷地说,“你看错了。”

      “你明明——”

      “你作业写完了?”

      室友闭嘴了。

      晚上十点半,付廖骑着共享单车穿过了大半个校园,停在建筑系馆门口。方瑟站在台阶上等她,背着画筒,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蹭了一道铅笔灰,看起来狼狈得要命。但看见付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深夜里忽然亮起的灯。

      “付廖!”她跑下台阶,跑到付廖面前,笑容灿烂得像朵太阳花,“你真的来啦!”

      “顺路,”付廖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在方瑟脸上那道铅笔灰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脸,脏死了。”

      方瑟接过湿巾,一边擦脸一边歪头看她,笑意藏都藏不住:“你随身带湿巾啊?”

      “我是怕你丢人,”付廖把视线移开,看着路边的一棵银杏树,语气冷淡,“上车,送你回去。”

      方瑟乖乖地坐上后座,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付廖的腰。付廖的身体僵了一瞬,差点把车骑到绿化带里去。

      “你干嘛?”

      “扶着你啊,不然会摔下去的,”方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笑声。

      付廖咬着牙没说话,脚下蹬得快了一些。晚风呼呼地吹过来,把方瑟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扫在她的后颈上,痒痒的。她能感觉到方瑟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力道不重,但存在感强得要命。她甚至能感觉到方瑟把脸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不算完全贴上,保持了最后一点点距离。

      “付廖,”方瑟的声音在风声里变得很轻很温柔。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付廖没说话,但她骑车的速度慢下来了。

      从那以后,这个画面就成了付廖反复回味的执念。不管多晚,只要方瑟在画室赶图,付廖就会去接她。有时候她会带一杯热奶茶过去,美其名曰“第二杯半价买多了”,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建筑系馆门口的台阶上喝完这杯奶茶,再慢慢骑车回去。

      方瑟也会来找她。物理系的实验课经常拖堂,方瑟就坐在实验楼外面的长椅上等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或者一袋零食。付廖从实验室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总是先愣一下,然后走过去,皱着眉说:“你怎么又来了?”

      方瑟仰头看她,笑着把零食递过去:“给你送吃的呀。”

      付廖接过零食,发现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薯片,还是她最爱的口味。她不知道方瑟是什么时候记住这些的,也许是在高中时期每一个一起去小卖部的课间,也许是在食堂里每一个她嫌弃方瑟挑食的午饭。

      那条模糊的心意被方瑟用这些隐晦又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磨到了清晰。付廖越来越藏不住了。

      有一次,方瑟在画室通宵赶图,凌晨三点给付廖发了条消息:“我快死了。”

      付廖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跑。室友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干嘛去”,付廖丢下一句“有点事”就冲出去了。

      她骑着车在凌晨三点的校园里飞驰,跑到建筑系馆的时候气喘得比跑了八百米还厉害。她冲进画室,看见方瑟趴在图纸上,面前摊着一堆马克笔和尺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写满了疲惫。

      “方瑟。”付廖走过去,努力压低声音,但指尖却微微发抖。

      方瑟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她看见付廖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付廖慌了。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干嘛,最后只能笨拙地伸手去擦方瑟的眼泪,声音又急又凶:“哭什么?图没画完吗?我帮你画——”

      “你又不是学建筑的,你怎么帮我画,”方瑟哭着哭着又笑了,她看着付廖,睫毛上挂着泪珠,笑容却一点点绽放开来,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付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付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方瑟吸鼻子的声音。凌晨三点半的夜被定格在这间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周围是杂乱堆放着的画板和图纸,方瑟就坐在这些东西中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等着一个答案,像一枚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针。

      付廖感觉自己心跳得快炸了。

      她知道方瑟在问什么。不是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本身,而是问这件事背后所有的原因。方瑟那么聪明,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想让付廖说出来。

      但付廖说不出来。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抓起方瑟桌上的马克笔,低头生硬地吐出几个字:“哪个图?别哭了。”

      方瑟看着她,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了。她擦了擦眼泪,把一张图纸扯过来,开始给付廖讲哪里还没画完。付廖根本听不懂那些建筑术语,但她拿着马克笔,按照方瑟的指示笨拙地帮她涂色,涂得一塌糊涂。

      方瑟看着被她涂坏的地方,笑了很久很久。

      那天之后,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个问题。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是一层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随时都会破。

      大二上学期,方瑟开始变了。

      准确地说,是从她加入建筑系的篮球队开始的。方瑟高中体育就不好,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打篮球。付廖问她的时候,方瑟笑着说:“锻炼身体呀。”但付廖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有别的什么意思。

      方瑟的球技进步很快,这让付廖有点意外。更让她意外的是,方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物理系的篮球场上。

      物理系和建筑系的球场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路。付廖每次跟系里的人打球的时候,总能看见方瑟在对面场地上跑来跑去,扎着高马尾,穿着球衣,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球技持续进步,跟换了个人似的。

      有一次付廖中场休息的时候,看见对面场地上有几个建筑系的男生围着方瑟,又是递水又是教动作的,殷勤得不像话。方瑟笑着跟他们说话,接过其中一瓶水,道了谢,然后目光越过半个球场,笔直地落在付廖身上,弯着眼朝她招了招手。

      付廖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了。

      “廖哥,你水洒了,”旁边的队友提醒她。

      付廖低头一看,水确实洒了一地。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了句“再来一局”,然后那局她打得格外凶,连赢了对面三把,把对方打得直喊“廖哥今天吃炸药了”。

      打完球之后,方瑟从对面场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自然地递给付廖,笑眯眯地说:“擦擦汗。”

      付廖接过毛巾,擦了两下,然后闻到毛巾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方瑟一直用的那款洗衣液,淡淡的,像某种花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几个男生,你认识?”

      “嗯,我们系的学长,人挺好的,教了我很多,”方瑟说,然后歪头看着付廖,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怎么啦?”

      “没怎么,”付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前走。

      方瑟跟上来,凑到她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付廖,你是不是吃醋了?”

      付廖脚步一停,差点绊了一跤。她猛地转头瞪着方瑟,涨红了脸,声音很大:“你胡说什么?谁吃醋了?我吃什么醋?”

      方瑟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笑。

      那个笑容让付廖汗毛倒竖——不是害怕,是某种危险代号。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样,笃定又得意。

      从那以后,方瑟就开始光明正大地撩她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撩,是藏在各种细节里的、只有付廖自己能感受到的撩。比如她会故意挨着付廖坐,肩膀贴肩膀,胳膊碰胳膊,每次付廖往旁边挪一厘米,她就跟一厘米,直到把付廖挤到沙发角落里无路可退,才笑盈盈地抬头看她;比如她会在付廖低头看书的时候,忽然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只猫;比如她们逛街的时候方瑟突然抓住付廖的手腕,说“这个手链好看,你戴戴看”,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她戴上手链,手指在她的脉搏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最过分的是一次,两个人在付廖的宿舍里看电影。室友们都不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窝在付廖床上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到一半,方瑟忽然把脸凑过来,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付廖的脸,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撒娇的调子:“付廖,我有点困了。”

      付廖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她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声音绷得像一根弦:“困了就回去睡。”

      方瑟没有退开,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在付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距离里轻轻笑了声,把头靠在了付廖肩膀上,闭着眼睛说:“不要,借我靠一会儿。”

      付廖一动不敢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整整四十分钟,一直到电影结束。她的肩膀酸得不行,但她没有挪开,甚至把身体微微倾斜了一点,让方瑟靠得更舒服些。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完了。她那颗心被方瑟拿着,方瑟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付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转折发生在大二冬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是方瑟的生日,她请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付廖当然也在。方瑟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笑起来比平时更甜了。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付廖送方瑟回宿舍。走在路上,方瑟忽然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歪头看着付廖,眼睛亮晶晶的。

      “付廖。”

      “嗯。”

      “我最近在做一个事。”

      “什么事?”付廖问。

      方瑟笑了一下,呼出的白气在冬夜里散开。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危险的程度,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付廖的眼睛,说:“我在追你呀。你没感觉到吗?”

      冬夜的冷空气像是凝固了。

      付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瑟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伸手戳了戳付廖的肩膀,带着促狭的笑意:“付廖同学,给个回应呗?我想跟你关系变一变的意思,你懂吗?”

      付廖盯着她看了五秒。

      这五秒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无数种回应方式——冷淡的、嘲讽的、若无其事的——但最后,所有设防全部被击穿。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她伸手一把将方瑟拽进怀里,抱得很用劲,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一样。方瑟在她怀里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安静了,把脸埋在付廖的颈窝里,双手慢慢环上她的腰。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付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嗓音全哑了。

      “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方瑟抬起头,眼睛里有眼泪,但嘴角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因为我不敢,”付廖把她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怕说了,你就不笑了。”

      方瑟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轻的落点,然后退开一点点,看着付廖错愕的表情,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现在你还怕吗?”

      付廖愣了半晌,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耳朵红透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犯规。”

      方瑟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去拉付廖捂着脸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十指扣住,认真地说:“付廖,我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讲物理题的时候?那天你骂我基础差,但是讲了三遍都没有真的不耐烦。我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付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吸了一下鼻子,恢复了她惯常的嫌弃语气:“你眼光真差。”

      方瑟笑得蹲了下去。

      付廖把她拉起来,牵着她的手没松开,把她送回宿舍楼下。方瑟站在门口回头看付廖,眨了眨眼轻松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付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想了想说:“从你转学那天就算。”

      方瑟笑了,凑过来在她脸上又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宿舍楼,跑到楼梯口又转过身朝她挥手:“明天见,女朋友!”

      这三个字让付廖在方瑟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宿管阿姨都探头出来看了她一眼。付廖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去好远她终于没忍住,把脸闷在围巾里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第二天,付廖去接方瑟下课。方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付廖站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穿着黑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冷着一张脸,但其实耳朵都冻红了。

      方瑟跑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笑嘻嘻地说:“等很久了吗?”

      “刚到,”付廖说,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方瑟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付廖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所有的温柔都在行动里。

      走到半路,付廖忽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方瑟手里,眼睛看着别处,声音含混不清:“……礼物。昨、昨天忘了给。”

      方瑟低头一看,是那对高二那年她在饰品店橱窗里看到的情侣手链。她当时开玩笑说要不要买一对,付廖说幼不幼稚。

      她买了。

      两年前就买了。

      方瑟低头看着那对手链,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抬起眼看付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付廖还是不看她,脖子都红了,语气硬邦邦的:“忘了。”

      方瑟没有追问,只是把那对手链小心地戴在手腕上,然后把另一条给付廖戴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戴好之后,她看着两人手腕上成双成对的手链,张开手臂抱住付廖,把脸贴在她大衣上,声音闷闷的叫了一声:“付廖。”

      “嗯。”

      “我好喜欢你。”

      “……知道了。”

      方瑟笑起来,把脸在付廖的衣服上蹭了蹭:“你能不能也说一次?”

      付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瑟以为她不会说了,但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方瑟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偷听了去:“……喜欢你。很早就是了。”

      方瑟抱紧了她,嘴角的笑意在冬日的阳光里藏都藏不住。

      大学剩下的两年过得很平静也很幸福。她们在各自的专业里拼命努力,课余的所有时间都属于彼此。付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每次方瑟牵她的手、亲她的脸、叫她“女朋友”的时候,她的耳朵还是会红。方瑟因此乐此不疲,变着法子让她脸红,把这当成人生最大的乐趣。

      付廖做了很多她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比如陪方瑟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比如陪方瑟看通宵的建筑纪录片,比如在她的要求下学做饭。方瑟经常在期末的时候通宵赶图,付廖就窝在她旁边,看看专业书或者睡觉,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陪着她。

      方瑟有时候画着画着,会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趴在一旁快睡着了的付廖。凌晨的画室里安安静静的,灯光把付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跟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方瑟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嘴角弯起来,又转回去继续画图,心里满满的。

      临近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开始认真地规划未来。付廖拿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方瑟也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实习。她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不算大,但有一个朝南的阳台,方瑟在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付廖嫌麻烦,但每天还是会帮它们浇水。

      住在一起的第一天,方瑟站在客厅中间,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然后看着付廖笑着说:“我们有家了。”

      付廖正在搬箱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搬箱子,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像是想快点把家收拾好。

      生活就这样慢慢地流淌着,工作、加班、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吵架又很快和好。付廖的脾气还是不好,但在方瑟面前怎么都硬不起来。方瑟也越来越了解她,知道她每一个炸毛背后藏着的心思,知道她表面上嫌弃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酒。方瑟喝了两罐就有点上头了,靠在付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付廖,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付廖低头看她,方瑟的脸上有酒后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但问题却清醒得不像醉话。

      “嗯,”付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方瑟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也是。”

      工作第二年的一个周末,方瑟拉着付廖去看了一个建筑展。展馆很大,她们逛了一整个下午,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方瑟在一张巨大的效果图前面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张海边的建筑群效果图,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水面上立着一排排水上别墅,阳光好得像是能穿透图纸照到人脸上。

      付廖凑近看了一眼展板上的文字介绍。

      马尔代夫。

      “你看,”方瑟指着那张图,眼睛亮亮的,“这里美不美?”

      付廖看了看图,又看了看方瑟,说:“还行。”

      方瑟笑着说:“我高中的时候就想过,等我以后当上建筑师,一定要去这里看看。这里的建筑跟环境结合得太好了,每一栋房子都像是从海里长出来的。”

      付廖没说话,只是把“马尔代夫”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方瑟转头看她,笑容里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随你。”

      方瑟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快又憧憬:“那就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去马尔代夫,就我们两个人,在海边待好多天,什么都不想,就躺着晒太阳。”

      付廖低头看她,方瑟的侧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描绘那个画面了。付廖抬起手,把方瑟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了一个字:“行。”

      两年后的春天,方瑟生日那天,付廖带她去了民政局。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方瑟拿着红色的证件反反复复地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站在马路边笑成了傻子。付廖站在旁边看着她笑,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把把她拉过来,在人行道上低头吻了她。

      放开的时候,方瑟眨了眨眼,笑着说:“付廖,你现在越来越不害羞了。”

      付廖的耳尖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合法的,为什么要害羞。”

      方瑟在她身后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春天里的风铃。

      蜜月的地点选在马尔代夫。

      方瑟是在出发前一周才知道的。那天她加班回到家,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付廖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给你的”,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

      方瑟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飞往马累的机票,还有一张酒店的预订确认单,日期就是一周后。

      她尖叫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付廖,差点把付廖手里的水杯撞飞。

      “你什么时候订的?!”

      付廖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手里的水杯,语气波澜不惊:“上个月。”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付廖把水杯放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方瑟,“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方瑟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付廖,你怎么这么好。”

      付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烦不烦,别哭了。”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一周后,她们的航班降落在马累国际机场。

      从飞机上下来的一瞬间,热带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方瑟站在舷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付廖笑,比马尔代夫的阳光还晃眼:“我们到了!”

      付廖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伸手帮她拉了拉歪掉的帽子:“知道了,别蹦,小心摔。”

      接驳的快艇把她们送到预订的水上别墅。方瑟站在栈道上,看着四周碧蓝的海水,整个人都呆住了。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珊瑚和彩色的小鱼,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水上别墅的倒影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像一幅画。

      “付廖你看看这个水,它真的就是那种颜色!”方瑟抓着付廖的胳膊使劲晃,激动得语无伦次。

      付廖被她晃得头晕,但难得一句都没有抱怨,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前走。

      房间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大海,床上有用花瓣摆成的爱心和天鹅。方瑟推开门就跑到了私人泳池边上,撩了撩水又撒欢似的跑了回来,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小孩。付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跑进跑出,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傍晚时候,两个人换了衣服去沙滩上看日落。方瑟穿了条白色的长裙,海风把裙摆吹得飘起来,她赤脚踩在沙滩上,抬手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一侧。付廖还是万年不变的白T和短裤,戴着墨镜,脸看起来还是酷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她一直紧紧地牵着方瑟的手。

      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天空从橙黄渐变到深紫,美得不像真的。她们并肩坐在沙滩上,方瑟把头靠在付廖的肩膀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方瑟轻轻开口:“付廖。”

      “嗯。”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那次元旦汇演?”

      付廖没说话,但方瑟知道她在听。

      “那天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你,”方瑟说着,抬起头看付廖,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我当时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站在舞台上,你在旁边弹吉他,我就唱给你听。”

      付廖侧过头看她,海风把方瑟的头发吹得散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温暖又温柔。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在天台上,方瑟靠在她肩膀上流眼泪的样子。想起美术室里凌晨三点方瑟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起冬夜的路灯下方瑟说“我在追你呀”。想起很多很多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里都有方瑟,都是方瑟。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了。她们的整个青春只有彼此。

      付廖伸出手,把方瑟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方瑟歪过头蹭她的掌心,像只终于被领回家的猫,笑得眼睛弯弯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付廖的语气嫌弃,但手没拿开。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敢,”方瑟笑着说,理直气壮,“现在你是我老婆了,我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

      付廖的耳朵又红了。

      方瑟看见她红了的耳尖,笑容更深了,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但付廖听到了。

      她垂下目光,忽然伸出手揽住方瑟的腰,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说了一声:“我也是。”

      夕阳慢慢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从金红色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沙滩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坐在那里,靠在一起,不说话,也不松开。

      方瑟忽然直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找了个路过的游客帮她们拍张照。她把手机递给人家,然后跑回来站在付廖身边,自然地搂住付廖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游客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夕阳还剩最后一缕余晖,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两个人站在白色的沙滩上,一个笑得灿烂温暖,一个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全是温柔。她们的手腕上,各戴着一条已经有些褪色的情侣手链,被夕阳照得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是高二那年付廖买的手链,方瑟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拍完照,方瑟收回手机看了看,满意地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付廖,眼睛里有星光,也有说不尽的笃定:“付廖,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出来旅行一次吧,去不同的地方。”

      付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去哪都行。只要你在。”

      方瑟踮起脚,在马尔代夫的晚风里吻了她。

      远处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头顶的星空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而她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马尔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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