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音乐教室的午后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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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顾晏一个人去了音乐教室。
说是“一个人”，其实不太准确。林清野和沈迟本来也要来的，但林清野被班主任叫去填表，沈迟说要等她，于是顾晏就落了单。
她倒也无所谓。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四楼的尽头，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架走了音的钢琴、几把缺了弦的吉他，和一堆积了灰的乐谱。顾晏喜欢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安静。而且那架钢琴虽然音不准，但琴键的手感意外地好。
她坐下来，随手弹了几个音。
是德彪西的《月光》开头那几个小节，她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后来没继续，但基本功还在。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弹到第三个小节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顾晏的手停在琴键上，抬头看。
进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黑色短发，刘海有点长，快要遮住眼睛。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琴包——不是吉他那种形状，比吉他窄，也比吉他长。
贝斯。
顾晏的目光在那个琴包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打扰了。”那个女生说，声音很轻，“我以为这里没人。”
“没事。”顾晏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你随意。”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走到教室角落，把琴包靠在墙边，然后坐了下来。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和顾晏交谈的意思。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顾晏没有追问。
她重新把手指放在琴键上，这次弹了一首更简单的——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这首曲子她弹过很多遍，熟到不用看谱，甚至可以一边弹一边想别的事情。
比如，旁边这个女生是谁。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她。顾晏的记忆力不算特别好，但认人这件事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看手。林清野的手指尖有薄茧，是弹吉他磨出来的；沈迟的手掌根部有厚厚的硬茧，是打鼓留下的；而这个女生，左手的手指上也有茧，但分布的位置不太一样。
贝斯手的茧，和吉他手的不太一样。
顾晏没有转头去看，但她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又过了一遍。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转过身。
那个女生还在看窗外，似乎对钢琴声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贝斯手？”顾晏问。
那个女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刘海下面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深棕色，像冬天的湖水。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手。”顾晏说，“还有你的琴包。”
那个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的琴包，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你观察力很强。”
“还好。”顾晏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温予白。”
“哪个班的？”
“一班。”
高一（一）班。顾晏在心里记下了。
“你弹得挺好的。”温予白突然说，下巴朝钢琴的方向扬了扬，“德彪西那段，踏板可以再深一点。”
顾晏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她提了建议，而是因为——刚才她弹德彪西的时候，这个女生明明在看窗外，却还是听进去了。
“你学过钢琴？”
“小时候学过。”温予白站起来，走到琴包旁边，把拉链拉开，“后来改弹贝斯了。”
她没多说，顾晏也没多问。
温予白把贝斯从琴包里取出来，是一把深蓝色的Fender Jazz Bass，琴身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她坐到教室中间的一把折叠椅上，把贝斯挂好，然后开始调音。
低音在空气中震动，和钢琴残留的余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顾晏坐在钢琴前，没有走。
她看着温予白调音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像是回家一样自然。调完之后，温予白弹了一小段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但顾晏听出来了。
是巴赫大提琴组曲的第一号前奏曲，改编成贝斯版。
“你弹这个？”顾晏问。
“嗯。以前练基本功的时候学的。”温予白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动，低音稳稳地流淌出来，像是一条安静的河。
顾晏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手指重新放在钢琴键盘上。
她没有问温予白要不要一起弹，也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开始弹——左手弹低音区，配合着贝斯的旋律线，右手在高音区加了几个和弦。
温予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晏没看她，继续弹。
然后，温予白也继续弹。
钢琴和贝斯的声音在音乐教室里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对话，一问一答，不急不慢。顾晏的钢琴是轻盈的、流动的，温予白的贝斯是沉稳的、托底的。她们没有合奏过，甚至没有商量过，但意外地合拍。
弹了大概三分钟，顾晏收了手。
温予白也停了。
“你弹贝斯多久了？”顾晏问。
“从小学六年级开始。”
“四年。”
“嗯。”温予白把贝斯放下来，“你弹钢琴呢？”
“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没继续。现在偶尔弹弹。”
“为什么不继续？”
顾晏想了想：“没有为什么。就是停了。”
温予白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懂”。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认识林清野吗？”顾晏突然问。
温予白摇了摇头。
“她是三班的，吉他手，主唱。”
“哦。”
“我们组了一个乐队，还缺一个贝斯手。”
温予白看着顾晏，没有说话。
顾晏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像放一颗种子在地上，等着看它会不会自己发芽。
“我考虑一下。”温予白最后说。
“好。”
顾晏站起来，把钢琴盖合上，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温予白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贝斯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没有发出声音。
“对了，”顾晏说，“你要是有空的话，放学后可以来后门那条街上的‘音痕’酒馆。”
“酒馆？我们才高一。”
“没关系，那里的老板人很好。而且我调的无酒精饮料还不错。”
温予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调酒师？”
“兼职。”顾晏推开门，“来了请你喝一杯。”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某个教室的上课铃声。顾晏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写下：
“温予白，高一（一）班，贝斯手。父亲是职业贝斯手？——琴上的划痕不像学生用的。弹巴赫，说明基本功扎实。考虑一下——会来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晏走在光里，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远处的教室里，林清野大概刚刚填完表，正拉着沈迟往这边赶。她大概会一边跑一边喊“小晏你一个人去了音乐教室吗为什么不等等我”，而沈迟会在后面帮她拎书包，说“你慢点”。
顾晏加快脚步，朝她们的方向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音乐教室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