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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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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唐大和年间。
吴氏推拿幼科。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檐角青瓦,窗棂透光,堂前摆着两张梨木矮椅,墙侧一个个榆木中药柜泛着微润的光泽,格子上贴着工整小楷,写着金银花、焦山楂、炒麦芽之类的小儿常用药材,靠窗一张宽大矮榻,铺着软绵垫,是专门给孩童推拿用的。
此刻,榻上最后一个患儿刚睡醒。
是一个三岁孩童小虎,连日高热,夜啼不止,吴有真凝神静气,指尖从轻到重,按推清天河水、平肝清肺,揉板门、运内八卦,这套沈家的祖传古法小儿推拿,已经被吴有真运用得淋漓尽致。
一套手法完毕,她收了手,轻轻抬手擦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孩子母亲千恩万谢,抱着睡熟的孩子蹑手蹑脚的出门,木门“吱呀”一声,重归寂静。
医馆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夕阳斜斜照进屋里,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可见,一阵微风通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檐角的风铃“铛铛”作响。
吴有真走到堂中那张旧藤椅前坐下,这是母亲生前常坐的地方,吴家世代行医,尤其擅长小儿推拿,吴有真是吴家唯一女儿,也就成了这项技术的唯一继承人。
母亲临终前,紧紧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此术能护稚子,安万家,如今会者越来越少,你务必要将她发扬光大,不可让它断了。”
她如今年方十九,已经是五年的小儿推拿技师了。
前面聚精会神的帮助小孩,如今一阵疲惫袭来,她慢慢靠在藤椅上,眼皮一垂,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入目的是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铁架,还有窗外呼啸而过,跑得比骏马还快的铁皮怪物。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药香袅袅,没有青石板,只有灰色的水泥路,只有陌生的喧嚣和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甲路人乙。
她穿越了。
她正靠着斑驳的矮墙坐着,看着四周,不安涌上心头,正茫然无措间,脚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声。
低头看去,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正缩在墙角,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甚是可怜。
这只小猫不知道它先前去钻了何处,头顶是浅薄冷灰,它身躯毛色却暗上一截,是墨色灰,错落有致,看着灰蒙蒙的像沾染了点尘埃,慵懒又疏离,莫名透着几分落魄的清冷感。
吴有真古代时便最喜欢小动物,此刻见这小猫如此可怜,向它挥了挥手,可是小猫似有防备丝毫不理她,她记得她在药馆,就经常用骨头喂小猫,可是她看向四周,哪里有骨头,只有大树,一个长方形上面还有两个洞的桶。
她叹了口气,干脆俯身伸手将小猫抱了起来,可下一秒,小猫身上的毛,直接炸开,一道清脆又带点傲娇的声音响起:
【你是何人,竟敢抱本猫!】
吴有真身体一僵,惊得差点松手,即使她现在是坐在地上的,“谁,谁在说话?”
小猫抬起头,眼前女子皮肤白皙,未施粉黛,却娇俏明媚,精致的脸庞,小巧的鼻子,还有那樱桃小嘴……
被她抱在怀里,小猫瞬间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说话也温柔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宠溺,【笨女人,当然是你怀里的猫啊!】
小猫甩了甩尾巴,【我是守护非遗传承的灵猫,跟你绑定了。】
她怔怔看着怀里的小猫,半天回不过神,会说话的猫?非遗传承?非遗是什么东西?
她还不知道说什么,灵猫又说话了。
【别发呆了,先跟你说正事。】
灵猫语气变得特别认真,【你身上的古法小儿推拿,在这个世界早就没落失传了,再没人会,再过几年就彻底没来。】
不会吧!想到自己珍视的技艺就要没落,吴有真心里的失落感油然而生,“真的?”
【比真金还真,我是灵猫,俯瞰五百年,仰观八百年,不过……我的灵力快耗光了,除非你尽快找到你的有缘人,感情每进一步,我就能吸收一点暧昧气息,恢复灵力。】
“那谁是我的有缘人?是城东王员外家的公子王修远吗?”
吴有真记得,那一次她帮病人看完病,听店里小姑娘咋咋呼呼说:“王员外家公子王修远还京了。”
那小姑娘何曾见过这样的大人物,念叨了好几次,还拉着吴有真一起去看,站在门槛边,她看见一个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来,到了医馆跟前,那男子轻轻掀开了轿子帘子,一张温润,俊朗,端正的脸颊出现在大众面前,那人目光徐徐向医馆的方向看过来,吴有真娇俏白皙的脸庞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连忙朝屋内走去。
灵猫一听,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吴有真的手,【你这笨女人,怎么可能是他,你现在都穿越到二十一世纪,一个叫燕城的地方,你那什么王公子,也许人家早就和青梅竹马的小芳成亲了。】
“哦”。
吴有真心里涌上淡淡的失落,灵猫脑海里快速的出现了一些场景,王修远成亲,他和妻子洞房花烛夜,在亭子里妻子想拥抱她,他把别人推开,他自己偷偷吃下断绝子嗣的药,父亲知道后气绝身亡,他不幸被敌人推下悬崖,生死未卜……
眼前似乎还出现了他去世之后的去处,还来不及看清,灵猫顿时觉得全身乏力,身体虚弱,只能蜷缩在她怀里,吴有真看着这小东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怎么了?“
【我休息下就好。】
吴有真紧紧的抱着它,看着四周,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抬头就能看见一排亮的东西。
过了半响,【喂,女人,明天你就得开始找你的有缘人了。】
吴有真一听,看向四周,还亮堂堂的一片,瞬间来了精神,“什么明天啊,我现在就可以去找。“
她连忙起身,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人人衣着古怪,男子不束冠,女子不着裙。
她看见前面一个短发身影,穿着一条裤脚宽大,类似裙子的正缓步走来,她快步迎上去,开口便问:“你愿意做我的有缘人吗?”
那人看着她,一张刚毅的脸上媚态恒生,他侧着身子,左侧肩膀耸起,下巴放在肩上,做出一副小女人的娇憨样,眨巴下眼睛:“我……愿意。”
吴有真突然间觉得一盆水自头顶浇下来,浑身冰冷,全身起满鸡皮疙瘩,灵猫,【快走,快走。】
她这话太过突兀,那人见她没回应,眉头皱着,似嫌弃一样扭着自己的虎背熊腰,姿势极为妖娆的走开。
吴有真心里受挫,可是马上笑容又挂在脸上,又看见一个披散着头发,似穿着罗裙的女人和她好友一起走过来,她又走上前去:“你愿意做我的有缘人吗?”
那人看见她穿着一身晚唐样式的白裙子,上衣简洁,长裙垂到地面,肩上还搭着白纱飘带,头发只用木簪挽着,素雅又干净,可是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却是个百合,那女孩子吓得“啊”的大叫一声,连忙拉着朋友就跑。
吴有真一脸疑惑,自己就这么不受欢迎吗?灵猫跳到了她肩膀上,【你找女性有缘人并不能增加我的灵力,得找男人。】
灵猫怕她不明白,一只手伸了出来,指着前面,【看,就是那样的,穿着西装革履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短短的,那才是男人。】
“哦“。这样子啊,吴有真恍然大悟,不过她似想着了什么,说:”你不是能看见未来吗?那你帮我看看哪个是我有缘人不就行了?”
灵猫偏头看着她,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他连忙从她肩上跳下来,跳到了对面一棵枝繁叶茂,梧桐树枝桠上,吴有真走过:“灵猫,你这是做什么?”
【女人,别说话。】
灵猫坐在枝桠上,欲发动灵力看谁是吴有真有缘人,可是却一下子从树上摔了下来,吴有真连忙上去抱住它,语气里十足的担忧:“你还好吧?“
灵猫似内疚,虚弱又无助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这……我好像帮不上你。】
吴有真肚子“咕噜”一声想,她灵光一闪,“灵猫,你这么虚弱是不是肚子饿了,走,我们吃饭去”。
她望着眼前灯火辉煌、霓虹闪烁的长街,一时犯了难。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该去哪里寻些吃食?
周遭楼宇林立,她年少时曾跟着母亲去燕地帮人看病,万万没想到,跨越千年之后,竟会再次落到此地,可街道依然繁华喧闹,景物全然不同,再也寻不见记忆里燕地的旧日模样。
她一阵伤感,灵猫见状舔了舔她的手背,吴有真低头看着灵猫,灵猫直愣愣看着马路对面,吴有真顺着小猫咪的视线看过去,街对面有座古风小馆,老式木门木窗,古旧屋檐,暖光从木窗里透出来,像极了开在她医馆对面的饭店,她一时高兴,抱着灵猫就从人行道上跑了下来。
一名骑着电动车的女士正和她朋友聊着天,朋友瞥见贸然冲出的人群,大喊一声“有人”,骑车人惊呼一声,车子直直朝吴有真冲过来,吴有真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她感觉这就是以前她在街上看到的马车,瞬间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人在她跟前才刹住了车,怒气冲冲呵斥道:“姑娘,你好好的斑马线不走,非要横穿马路,不要命了?”
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片刻后便带着朋友骑车扬长而去。
“真凶。”吴有真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不少人停下来驻足观看,可是眼见她穿着奇装异服,就说:”这女子怎么了,她怎么坐在大街上哭?“
有朋友道:“你没看见她穿着唐代的服装吗?也许她在cosplay呢?“
听朋友这样一说,其他人倒没觉得更稀奇了,只是不停的拿着手机拍着照片。
灵猫看着那接二连三的闪光灯亮起,额头的川字纹都出来了,他挠了挠吴有真,【女人,别哭了,明天你上热门了。】
吴有真一愣,也止住了眼泪,喃喃自语道:“什么叫热门?”
灵猫瞬间伸直身体,趴在吴有真腿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表情,这个才穿越过来的女人什么都不懂。
她看着灵猫:“以前在街上,若有女子偶遇疾驰地马车,总会有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地公子飞身来救,为何偏偏现在,没人来救我。”
【那假如现在有那样一位公子来救你,你怎样报答他?以身相许?】
吴有真一手抚唇,“也不是不可以。”
灵猫嫌弃地冲她翻了一个大白眼,【快起来。】
吴有真怎样的抱着灵猫站了起来,还顺势一只手拍了拍长裙,她看向前面还有自行车和电动车不停的朝自己使来,她站在原地不敢动,灵猫轻声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前面白色宽线的位置,【现代人都从那里过马路,那就是他们称之为的斑马线。】
吴有真闻言,抱着灵猫屁颠屁颠走过去,她看见有许多人都站在那里,她也站在那里,等大家都走了她才走。
灵猫嘴角微微扬起,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