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慎独》婕恩

2、我愿意 我爱她

　　一
　　春景三年，那是白秋雪第一次来到我家，冰雪可爱，圆圆的团子喊着乘哥哥，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特别开心的向我招手，甜甜的，像我家的妹妹。我家男丁兴旺，女丁稀少，所以白秋雪一来就成了我们家的团宠，要什么给什么，不知怎么，我却拿起了长兄的调子，变成了唯一的“恶人”，明明我也只是大她三岁，却仿佛多了一辈一样，不准她做这个，不准她多吃那个，连行为举止也不允许她行差踏错半分。明明，她乖乖的，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可可爱爱的爱吃甜食。
　　那段时间，白秋雪见了我就跑，有一次，我外出归来，她看到我后立马躲到我母亲后面，小小声说“黑乘哥哥又要说我了，姨母，你可得帮月月拦着。”是的，她是我母亲表姐的女儿，因为年龄相仿，她们是闺中密友来往很是亲密，这次因为南下做事，把表妹送到我们府上暂住。我母亲自是打趣了我一番，说我寻君子之道怎么寻成老夫子了。我却义正言辞说“男女无不同，守正即君子。她不学经纶，自无理可依；不学律例，自无法可用；不学礼仪，自教养全无；不读万卷书，如何能辨理明事，如何处世处人…”
　　我母亲很快叫停我，说我读书读痴了，男女怎么能一样呢？但当时我执着于教导表妹，顶撞了母亲。只是时间太长，这事我也渐渐淡忘了，只是隐约记得表妹看了我一眼，我当时不明白，但不在意，只当她是闹小孩子脾气。
　　二
　　春景七年，我已十五岁，在朝为官，这三年不曾听闻表妹消息，只是偶尔在论辩之时听说过她灵辨的美誉，我很欣慰，与荣有焉。
　　春景八年，我十六岁，母亲耳提面命，说该给我娶一门妻子，原谅我当时真的把表妹当做妹妹，在母亲提及把表妹说与我时强烈拒绝，甚至说出，“表妹与我甚与亲妹，我对表妹无半分爱慕之心，简直胡闹。”我不知道表妹对我有意，没有考虑到如果不是表妹愿意，母亲又怎会来询问我的意愿，我自诩君子之道，却还是伤了表妹。
　　后来母亲看我态度强硬，又问我觉得李家小姐如何。我深知抵挡不住母亲攻势，沉思片刻说李家小姐钟灵毓秀，秀外慧中，为贤妻首选。母亲一下笑弯了眉眼，说原我早已有中意之人，害她白操心些许，千意姑娘不错尔尔，我不置可否，没有出言反驳，只说让母亲不必操心，时机成熟我自会主动上门。至此我以为事情已经落下定局，但是，世上事又哪会尽如人意呢。
　　朔秋，北风萧瑟，朝堂波云诡谲。那天早上母亲匆匆忙忙的来寻我，我早有预感，母亲却满脸难过的看着对我说，你可以…娶……母亲似乎说不出口，我却已然明了，“母亲，我娶。”我说的掷地有声，但那一刻脑子里充满对表妹的抱歉，我与表妹，虽是不得已为之，却是真要成亲了，我不喜欢表妹却遵从世俗娶了她，实是不负责任之举，我难得陷入了迷茫，母亲却急急忙忙得操办婚事去了。
　　事急从简，很快，婚礼就金锣鼓响的热闹起来，我在门口接亲时好像看到了李姑娘，她站在街道那边看着迎亲的队伍，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迎宾时她祝我们百年好合，路过我时短暂的视线交汇，就像无声道别。
　　我还是娶了表妹，在不得不的情况之下。
　　三
　　自成亲以来，外界传递的压力总是像无形的手压迫着慎王府，表妹母家的事疑点重重，斩首来的突兀而急促，不过大家都很清楚，是上位想要这个结果而刻意引导。慎王府出头留下表妹，已经在挑战上位的威严，不过是现在还有所忌惮才没有作为。我一直都很忙碌，每天都要在书房待到很晚，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当然，偶尔也是我的私心，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表妹，尽管我已经断了前念，我却暂时也没办法把表妹当妻子对待。表妹也一直都很安静，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喊我乘哥哥，缠着我让我带她出去玩，避不得已时也只是点头示意，给我让路。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这样确实太过冷淡，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相敬如宾已经是我们能够达到的最好平衡点。但不得不说，在这段紧张的时间里，表妹的懂事给了我很大的喘息时间，我想表妹应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只是身陷囹圄，不得脱身罢了。
　　但我总是能从母亲的口中听到对表妹的夸赞，说表妹勤奋爱学，策论已经写的不比我差；说表妹把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商铺管理的有模有样；说我有福，娶了这么好的妻子。只是偶尔母亲也会拉着我的手说委屈我儿了，但既已娶表妹，就要做好丈夫的责任，万不得三心二意，每次说着说着就会提到圆房，提到男子应该主动，提到琴瑟和鸣，儿孙满堂……说着说着就会哽咽，我也只能连连答应。我想母亲是看不得我们这般疏远，想让我们做正常的夫妻吧。
　　很快就到了年底，王府张灯结彩，家家鞭炮齐鸣，待年夜饭吃完，我也没有理由逃避了。这半年确如母亲所说，表妹是有大才的，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表妹掌管，衣食住行都妥帖得当，无一处遗漏。跟表妹一同走在回院的路上，大雪飘扬，簌簌地落到表妹头上，很快表妹的额头就铺满了白霜，我的右手突然好像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弧度，却在表妹转身那一刻垂了下去。表妹伸出了手，接下了一片雪花，静静地看着我，我拽着衣摆，最后牵上了表妹的手腕，之后的事情也自然而然的发生，表妹哭的厉害，我却有些不能自已。从那以后，日子变得快速了起来，我与月月是真正的夫妻，夫妻同心，我们也很少吵架，月月每日清晨唤我夫君时，我的心底总是一阵满足。
　　春景十年，大儿子出生了，月月给他取名桉，寓意安乐。我知道她希望他能一直平安快乐，就像母亲对她的期许一样，她是一个简单的姑娘，从没有变过。
　　春景十三年，老二出生，月月愣神好久，我知她本不欲要这个孩子，她怕自己偏心，我笑说她真是个傻姑娘，她怎么会呢，她那么善良，只怕是爱都来不及呢。
　　那阵子，月月难得总是发脾气，我觉得很有趣，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我乐此不疲的哄着我的月月，时时刻刻觉得我的月月怎么这么可爱，吃东西好可爱，教育孩子的时候可爱，训斥我的时候也好可爱，这可该怎么办好呢，我好像爱上月月了。
　　春景十五年，我觉得我的月月好像不快乐了，我怎么都不能让我的月月开心，母亲也愁在心底。我找来了天下最有名的医师，骗月月给月月诊治，医师说我的月月郁结于心，难以排遣，导致烦闷胸痛，出现幻觉，可能是得了癔症。他骗人，我的月月明明最是快乐，怎么会得癔症呢，我衣不解带，只想让月月快点好起来。
　　春景十七年，狠心的月月留下一封书信，云游去了。我愣神好久，白天有公务尚可以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当晚上我回到卧房，眼泪总是止不住的长流，那一阵，我的精气神就好像完全丧失了。我母亲笑话我，让我自己慢慢受着，呜呜呜，可是我想月月了。
　　春景二十一年，我辞官去找我的月月了，带着我们的两个宝贝儿子，去找我们三个的宝贝。我们也行过很多地方，看到了不同以往的风景，之前受公干总是匆匆忙忙的，还不知道原来游历是这么的快活。月月，原来这才是你的追求，你眼中的世界如此鲜活，简单快乐触手可及，是我短浅了。
　　春景二十三年，受母亲指点，我与月月相遇于扬州，月月更好看了，轻巧灵动，那一刻，时光仿佛穿梭回第一次见月月那天，月月拿着糖葫芦，甜甜的对我笑，“乘哥哥，你真好。”我的心也扑通扑通的狂跳，我真的好爱月月。
　　月月，我会永远对你好的，知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