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牢北夜

4、第 4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余惜被容玉兰带去做造型。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安排做造型了。

　　多年前，池旻带她去参加宴会也是这样。

　　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发型师在她头上用卷发棒捣鼓。

　　而她僵硬的坐在那里，像一个人偶。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妆造师会问她有没有哪里需要再调整的地方，发型师会问她头发紧不紧、有没有别的想法。

　　余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笑。

　　“没事，你们是专业的，按照你们来就好了。”

　　她没有紧张，也没有不安。

　　她只是在想，以她现在的身份，是应该出来走一走，认识一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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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市广告协会的年度峰会，选中城中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

　　白天是主题演讲和行业论坛，晚上是酒会和颁奖。

　　余惜白天没来，她既不是受邀演讲的嘉宾，也没有项目入围奖项。

　　容玉兰说：“你晚上来就行。白天那些，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余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通体透亮，台阶后的喷泉透出水晶吊灯细碎的光。

　　她突然又没来由地开始惶恐，低下头四下环顾一圈，看到了容玉兰。

　　一袭黑色礼裙和容玉兰身上领导者的气质融合得非常好，再加上精心的保养，不禁会让人感叹年龄不输岁月。

　　“走吧，”容玉兰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放轻松，都是熟人。”

　　“好。”余惜应了一声，心下开始安定下来。

　　大厅内，已经到的人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空气中混着香水的味道和香槟的气息。

　　在一旁的交响乐团正在演奏，悠扬的音乐穿梭在每个人身边。

　　余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迎面便有一个中年男性迎了上来：“容总，好久不见。”

　　“张总？真是好久不见。”容玉兰笑道，伸出手握了一下。

　　“这位是？”张总看向余惜。

　　“这是我们微光传播的余经理，余惜，”容玉兰说，“这位是兴和的张总。”

　　余惜微笑着伸出手，和对方握手，说：“您好。”

　　她的声音很稳，笑容很得体。这些年在职场上的历练，让她学会了这些。

　　“余经理你好，”张总也伸出手客气的握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余惜，但是眼中没有余惜之前讨厌的审视的目光。

　　他不是在评判这个女人长得好不好看，而是在观察她能承担得起怎样的项目和责任。

　　“容总带新人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这样做呢。”张总笑道。

　　“很优秀的小姑娘，我也愿意多带一带。以后有什么策划可以找她，专业性还是很强的。”说完，容玉兰眼神示意了一下余惜。

　　余惜连忙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张总接过名片，放在西装口袋里，问道：“余经理做这一行多久了？”

　　“三年左右。”

　　“三年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张总点了点头。

　　他们稍微聊了一下最近行业的一个动向。

　　某知名品牌的营销案换了新的策划公司，圈子里都在议论。

　　余惜也略有耳闻，但是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张总说了几句自己的想法，余惜接上话，发现对方看得要比自己还要长远。

　　“对，所以按照这样的趋势来说，他们签订的这个新公司不一定是最优解。”

　　余惜点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

　　张总赞许的点了点头。

　　等张总被其他人喊走的时候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以前不是这样的。

　　池旻带她去参加宴会，她总是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和谁说话。

　　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只是“池旻带来的一位女伴”。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自己可以聊的话题，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

　　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余惜。

　　容玉兰早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离开了，现在余惜回过神来，四周依旧是很多不认识的人，但是她也不再紧张了。

　　她慢慢顺着人流走，看能不能找到容玉兰。

　　不远处，两个女人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你们公司今年那个项目，预算批下来了吗？”

　　另一个叹了口气：“别提了，开了几次会，吵了几次架，一直在压预算，最后砍了一半。”

　　余惜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来。

　　“小池总，好久不见。”

　　余惜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抿了一口杯内的香槟，让那点凉意从喉咙滑下去。

　　然后她顺着声音望去。

　　越过人群，池旻站在几步之外，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寒暄。

　　池旻穿的是深蓝色的西装，比她上次见到的那套更正式，人也站得笔直的。他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肩，在说什么客套话。

　　这是余惜在重逢后第一次正式打量他。

　　他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但他仍然是池旻，站在那里，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余惜别过脸，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但她还是回头了，回头看了一眼。

　　池旻已经不在了，他刚才站的地方换了几个人。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以前她看到池旻在这样的场合里如鱼得水，心里会难受，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现在她还是会觉得远，但是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了，而是觉得分歧的道路越走越远了。

　　余惜摇摇头，把酒杯放到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换了一杯水。

　　容玉兰正在和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聊天，看到余惜后，容玉兰向她招了招手。

　　“余惜，这位是陈总，做品牌出身的，你们年龄相仿，应该有得聊。”

　　余惜伸出手：“陈总您好，我是微光传播的余惜。”

　　“叫我陈煊就好了，”对方回握了一下，笑道，“之前我就听过你做的几个项目，反响都不错。”

　　陈煊的穿着倒是余惜在这里看来最随意的一位了，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看起来好像是才换上这套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进来了。

　　“你之前做的那个诚毅项目我听说过。那个方向是你定的？”

　　余惜有点意外：“你知道那个项目？”

　　“关注过，”陈煊笑了笑，“那个品牌之前找过我们，我们没接，时间上有点空不出来。”

　　“但我看了你们的方案，比我预想的要好。”

　　余惜第一次在宴会上被人夸项目上“做得好”，而不是“穿得好看”。

　　“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切入点的？”陈煊问。

　　余惜想了想，说：“其实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当时团队开会讨论这个项目，其中有个新人提了一个方向，我们顺着那个方向最后推出来的。”

　　“新人？”陈煊有点意外，“看起来你比我还小一点，就开始带新人了？”

　　“对，她很有想法。”

　　“你愿意把功劳分给新人，不太多见。”

　　“不是分，”余惜纠正道，“是本来就有她的份。”

　　陈煊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客套，也没有打量，只是觉得有意思。

　　他们聊了很久。从项目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各自的工作习惯。

　　陈煊说他也是从基层做起来的，刚毕业的时候什么都要自己来，现在虽然挂了个“总”的头衔，但其实还是什么都要自己来。

　　“上面有个哥哥，家里的事情轮不到我做主，”陈煊说，“而且我哥对我可严格了。今天这个峰会我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上一秒还在咖啡店和客户谈项目，一结束就被拉来了。”

　　余惜想起池旻。

　　她是在后来才知道池旻有两个哥哥，但是池旻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自己。

　　“今天话有点多了，还请见谅，”陈煊递过来一张名片，“改天约个时间，我们细聊。”

　　余惜接过名片，笑道：“我才是受益匪浅，下次一定讨教一番。”

　　“好，回头我让助理约您的时间。”

　　余惜没想到这样的场合能有这么大收获，比她一个个跑客户谈合作要轻松得多。

　　她已经在想是不是自己可以主动出击再多认识一些人了。

　　“余惜？真的是你？”

　　她回过头。

　　一个穿着亮金色紧身礼服的女人正挽着一个中年男性，讶异的看着她。

　　余惜辨认了一下，虽然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差了很远，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