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共归期》陈醋糖

1、初见少年

　　高一开学快要一个月，榕市的初秋依旧闷热，香樟树的叶子缓缓晃动。

　　榕市附中作为市里重点高中，教室里大多埋着头刷题，课间也少有喧哗，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不断。

　　周三晚上晚自习，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教室里白炽灯亮着，所有人低头写题。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郑雨晴转头朝着第一排扬声喊：“小婗宝贝，别死磕作业啦，陪我去走廊接水好不好，我一个人懒得动！”

　　谭婗雨正低头演算数学题，听见喊声抬起头，杏眼弯了弯，右眼眼角那颗泪痣清晰可见，松松挽着的侧麻花辫垂在左肩，白色小兔子发卡别在耳侧。

　　她放下笔，拿起桌边的玻璃杯。

　　“好呀，我的水杯也空了，正好一起。”

　　两人起身往后门走，谭婗雨下意识扫了一眼教室后排，脚步猛地顿住。

　　班长靠窗坐着，身边围着几个男生聊天。那个之前她留意过的少年，正慵懒地半倚在班长肩头，脑袋微微歪着，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

　　片刻后，他直起身撑着桌面坐回“自己”座位，漫不经心撩了一把额前碎发，狭长的丹凤眼淡淡扫过教室，左下颌边一颗浅痣格外显眼，身上黑色运动服外侧印着荧光绿猫爪图案。

　　谭婗雨盯着他，耳尖一点点发烫。

　　郑雨晴伸手拽了拽她的手腕，歪头看向她：“小婗，发什么呆呢？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快走接水去。”

　　谭婗雨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盯着地面。

　　“啊，没、没什么。”

　　两人往饮水机方向走。

　　郑雨晴侧头看她：“刚刚你是不是一直在看后排那群男生？站那儿半天不动了。”

　　谭婗雨攥紧水杯，声音小小的：“没有，我就随便扫了一眼。”

　　接完水回到教室，谭婗雨全程都没能把那个少年的模样从脑海里抛开。

　　晚自习结束，几人收拾书包，谭婗雨、郑雨晴还有同宿舍的几个女生结伴走回女生宿舍。

　　回到505宿舍，几人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围坐在床边闲聊。

　　陈瑾禾指尖攥着衣角，脸颊泛红，犹豫许久开口：“我跟你们说一个秘密，你们千万别告诉老师家长，这是咱们宿舍内部的事。我谈恋爱了。”

　　其余几人一下子凑近。

　　张苏缇眼睛一亮：“真的？是谁，咱们学校的吗？快交代！”

　　朱娜曦跟着点头：“我们肯定守口如瓶。”

　　陈瑾禾抿嘴笑了笑：“不是本校的，是我初中同学郭梁元。以前我们天天一起写题上下学，慢慢就在一起了，他很迁就我。”

　　张苏缇故意拖长语调：“好家伙，满满的恋爱味儿！那我也说说我的糗事，初二我谈过一个学弟。”

　　她翻了个白眼：“这人走路都刻意摆出打篮球的姿势，特别别扭。数学课全等三角形一点都学不明白，一道题都不会，后来我直接提了分手，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宿舍里一阵哄笑。

　　郑雨晴轻轻叹了口气：“我以前也谈过，后来性格不合和平分开了，现在只想专心读书，暂时不想考虑感情。”

　　朱娜曦点点头：“我之前也有一段，已经放下了，单身其实挺自在的。”

　　四个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谭婗雨身上。

　　郑雨晴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婗雨，轮到你啦，有没有谈过恋爱？或者有没有偷偷喜欢的人？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

　　谭婗雨捏紧睡衣衣角，睫毛轻轻颤动，沉默很久才抬眼。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有一个男生，我偷偷喜欢了整整六年。今年，我才下定决心放下他。”

　　陈瑾禾收敛笑意，安静听她往下说。

　　“三年级我们是同桌，从那时候我就心动了。小升初摇号，我没能摇上想去的学校，只能去对口都学校，我爸爸托了很多关系，把我送进十六中。拿到录取名单的时候，我翻了好久才看见他的名字，当时特别开心。”

　　“可惜初中我们不在一个班，能碰面的机会很少，我只能远远看着他。这三年依旧只是单方面看着他谈恋爱、分手。”

　　谭婗雨声音很轻：“每次看见他谈恋爱，我心里堵得慌，我分不清是怨他，还是怨自己六年始终不敢表白。”

　　“中考之后，我考上了附中，他去了七中，我们慢慢断了联系。六年的执念耗完了，我打算放下过去，好好读书。”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婗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后排那个少年的侧脸，眉眼气质竟然和那个暗恋六年的人格外相像。

　　她抿紧嘴唇，没有把这件心事讲出来，默默藏在了心底。

　　舍友们安静地安慰了她几句，宿舍的话题重新变得轻松。

　　夜色渐深，几人陆续休息。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

　　谭婗雨坐在第一排听课刷题，刻意避开后排的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个少年。

　　日子平稳地往前过，很快迎来国庆长假。

　　谭婗雨约了异班的闺蜜周茗璃出门逛街，两个人走进一家奶茶店，靠窗坐下。

　　周茗璃吸了一口奶茶：“终于放假了，附中高一节奏也太快了，天天晚自习刷题，我都要累鼠了，你会不会很累？”

　　谭婗雨捧着温热的奶茶杯：“确实很累，科目多，作业也堆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吐槽繁重的课业、严格的校规，聊班里形形色色的同学老师。

　　谭婗雨没有提起自己的暗恋，也没有提起晚自习见到的少年。

　　假期几天她逛街散心，慢慢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

　　国庆假期结束，十月十七日，高一全体新生开启五天封闭式军训。

　　所有人换上迷彩军训服，站在烈日下的操场训练，一遍重复站军姿、齐步走、转体。

　　太阳暴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不少女生脸色发白依旧咬牙坚持。

　　谭婗雨把头发扎得紧紧的，小兔子发卡收进口袋，认真跟着教官的口令训练。

　　休息哨声吹响，大家散开喝水乘凉。

　　谭婗雨抬眼望向操场另一侧的队伍，目光骤然定格。

　　那个少年一身迷彩服，依旧散漫地靠着身旁的同学，侧脸轮廓、眼型还有下颌那颗浅痣，和那晚在教室看见的一模一样。

　　谭婗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又一次想起宿舍夜里自己倾诉的那段长达六年的暗恋，眼前少年的神态动作，依旧和旧人高度重合。

　　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烈日高悬，五天的军训才刚刚开始，属于谭婗雨崭新的心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