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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夫夫大闹宴会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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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掩着雪,厚厚一层,天地寂寥,唯有梅花傲立,孤芳自赏。
这寒冬腊月的冻得狗都不吠了,人却还要出去,年关将近,这宴会接踵而至,到处都是官员拜客的轿子,门房的记录簿,一本都快写不下了,礼尚往来,浦洛都要一个一个回访。
比他官阶小的,送些礼去就行了,官阶大的,人和礼都要到,浦洛应酬得心烦,还不如趁这时间多看一本书。
前几日门房接到一张帖子,知府要借着他的寿辰办一个“踏雪寻梅”的宴,浦洛自是要前往贺寿的。
下午浦洛按时到了地方,下了轿子,见两侧大门大开,横匾上面写着——梅园二字,已有人早早就到了。
“浦兄。”同僚李钦也刚好到,两人是同年,他是隔壁安淳县的知县,两人初来乍到,自然就抱团在一起了。
“李兄。”浦洛冲他拱了拱手。
“浦兄,你这黑狐裘值万两白银吧,啧啧,没想到浦兄真是深藏不露。”李钦凑了上去,他的眼睛有些不好,据他所说是当年熬夜背书伤了眼睛。
浦洛听了心里一颤,只觉得全身上下烫了起来,这披风贵得他不自在。他哪知道这是什么做的,他的衣物都是裴慎之置办的。
他一贯是知道裴慎之是个奢华的,衣柜里多是些花里胡哨的,他今日来还特意选了一件最朴实无华,灰扑扑的披风,哪知道这么贵。
“李兄,不瞒你说,这披风是我家祖传的,压箱底的物件,今儿知府大人宴请,来往都是贵客,我想着体面一些,特地从箱子底翻出来的。”
浦兄压低声音:“我家连煤炭都快供应不起了,哪还有钱置办这么好的衣物。”
做官做久了,浦洛撒起谎来,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也不知李钦信了没,但好歹是糊弄过去了,李钦颇为自傲道:“我虽家道中落,但幼时常跟着祖父进宫参宴,耳濡目染,就没有我认不出来的奇珍异宝。”
“是是是,李兄好眼力。”浦洛连忙道,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了,他真想回去重新换一件披风,这裴慎之真是害人不浅啊。
远在千里的裴慎之似乎有感地朝燕县望了望,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宫宴上丝竹悦耳,舞女长袖善舞,百官齐聚一堂。
“守拙,可是今日宴上的菜不合胃口?哀家见你兴致缺缺。”太后笑盈盈道。
“臣前日偶感风寒,胃口不佳,让太后挂心了,是臣的不是。”裴慎之站起来躬身答道。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是家里少了可心的人,守拙今也有二十有三了,前几年因边疆常有祸乱,你忙着带兵出征,现下世道安稳,你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操心婚事了。”
“可怜你母亲走得早,无人为你操持。”太后话一落,靖王夫妇脸皮灼热,靖王更是要气得吐血,他何尝没有为这逆子寻觅良人,可如今这逆子脱离了靖王府,另起府衙,他如何能管得住。
“哀家有一侄女,聪明伶俐,年芳十八,昨儿来跟哀家请安,长得越发出挑,听闻哀家身体不适,还特意为我去庙里祈福,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太后话中的意思最是明显不过,裴慎之起身恭敬道:“多谢太后厚爱,只是我心中已有心爱之人。”
“哦,是哪家的好女儿,趁着今日我替你了了心事。”太后追问,定要裴慎之说出来。
“母后,您就不要乱点鸳鸯了,万一那姑娘不喜欢守拙,岂不是让这世间多了一对怨偶。”陛下蹙眉道。
“莫要胡说,守拙如此英姿飒爽的好男儿,谁会不喜欢?”太后咄咄逼人的姿态不减,自陛下登基后,悄无声息,细水长流般革职了许多外戚,上个月更是将太后的姑爷一家发配至威海卫。
裴慎之是天子近臣,太后目的显而易见,要给陛下找不痛快,不管她这侄女嫁不嫁给裴慎之,都会使裴慎之与陛下心生嫌隙。
事成了,她就拉拢了裴慎之这一脉,不成,裴慎之若不说出他那心上人,这事她就不会作罢。她最是懂男人心,若是喜欢,早早就纳进房里。
裴慎之如今二十有三,家世显赫,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样貌也是顶好的,无论求娶哪家的姑娘都不是难事,像裴慎之一般大的年轻人,孩子都生了一箩筐,唯有裴慎之孤家寡人一个,是什么不对劲的。
所以这裴慎之要么就是没有心上人,要么就是另有隐情,他这心上人见不得光,他无法在众人面前曝光她。
她在众人面前诘问裴慎之,让裴慎之骑虎难下,不论他说出哪家的姑娘,她都赐婚。
若他真有心上人,两人必心生怨念,若裴慎之没有心上人,随意说出一姑娘,那姑娘嫁给裴慎之后,她心中最是清楚不过,她到底是不是裴慎之的心上人,日后定会牵肠挂肚想着念着思着她夫君的心上人,家宅不安已是定局。
太后此计恶毒至极,她倒不担心,陛下会阻拦,两人不管斗得多难看,为了皇家的颜面和孝道,陛下是不会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的。
太后笑容更柔和了一些,殷切地望着裴慎之,要他给个说法。
“多谢太后好意,只是臣好南风,而我这心上人已有子嗣。”裴慎之淡淡道。
席上宾客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好不热闹,靖王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口气上堵在嗓子眼。
什么?!
好南风,还是有家室的人,真是逆子,逆子啊!
他情愿裴慎之说他不举!!
他裴家的颜面何存啊!!!
靖王唇色发白,捂着胸口,直直往后仰,眼冒金星,发妻的脸若隐若现,他已一脚踏进鬼门关。
“王爷,王爷,快拿救心丸来。”靖王妃连忙唤道。
靖王喃喃道:“馨儿,馨儿。”他叫着发妻的小名,不知有几分悲切。
靖王妃脸色一僵,好啊,好啊,她就知道他没有忘记她,太后没算计到裴慎之,倒是让靖王府从此家宅不安了。
“浦兄,瞧那章知县一副谄媚样,我看着实在是倒胃口。他为了攀附总督,拜了总督为干爹,给他那蠢笨的儿子在翰南谋了一个县尉的官职,他儿子连秀才都不是白身,如今却做了官。”李钦掩着嘴,同浦洛窃窃私语。
一行人在林中漫步,那些机灵善钻营的,早早就知道总督今日要来,特意调查了总督喜好之物,做足了准备,与总督谈论起来,丝毫不怯场,巴巴地就往总督面前凑。
浦洛和李钦消息闭塞,总督走近了都没能认出来,两人资历尚浅,又没有那投其所好的能力,只好远远坠在人群后。
“可章县比总督大欸,他能叫得出口。”浦洛吃惊,看着前面章县的白发。
“浦兄,你这宦学也太差了吧,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知不知南州的张同年,他刚去南州,为了站稳脚跟,娶了南州巡抚大人小妾的女儿,娶了以后,连知府都要礼让他三分。”
浦洛摇摇头:“我还真不知,可我记得张同年不是已有发妻了吗?”
“嗐,那发妻听闻此事当下就翻脸,颇有骨气要同那姓张的和离,结果她娘家死活不同意,没过几天,那发妻就去了。”
浦洛听完皱起了眉头:“何至于此,荒唐,荒唐。”
“谁说不是了。”李钦唏嘘道:“我当时还吃过他们的婚席了。”
两人絮絮叨叨,梅花没看多少,八卦倒是一个接一个,只是走着走着,这手脚都热乎,就是这脸冻得难受。
“我说这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啊,我想回家吃羊肉汤锅。”浦洛问,手里的手炉都要不暖和了。
“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如何能做主,还不是要看前面那几位大人何时尽兴。”李钦吸了吸鼻子,有些艳羡浦洛身上的披风。
这风雪大了,梅花愈加艳丽,铅色的天空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到了室内,如沐春风,屋里燃着熏炉,丝丝缕缕的香气熏得人骨头都要化了,浦洛和李钦的位置挨在一起,离主桌不远不近,隐在人群中,两人对自己的位置还是十分满意的,这证明他俩在知府心中还是能派上号的。
这知府办的宴会,自然是豪华的,两人早已饥肠辘辘,别人还在各处交际时,两人已下肚一碗鸡汤了。
“浦兄,你瞧。”李钦吃时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不像浦洛埋头苦吃。
浦洛抬眼望去,他们的同僚钱伍,让四个小厮抬着一棵高大挺秀的梅树进来,“这梅树是卑职偶然在乡野发现的,见此树,犹见大人,卑职惶恐……卑职口拙,不知何以言表,卑职,唯愿大人如此树常春,福寿安康。”
这钱伍说得磕磕绊绊的,面红耳赤,实在是掉链子,浦洛摇摇头:“他应该在家熟背贺词,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磕巴多不好啊,这钱伍怕是要被大人不喜了。”
李钦:“……”
“浦兄,你以后出去别说我和你是同年。”李钦嫌弃地说,身子往旁边靠了靠,怕憨气飘过来。
“好好好,是个实诚的孩子。”知府抚掌大笑。众人跟着举杯赞扬说什么大人如梅品行高洁,坚韧不拔,傲然风骨……
浦洛:“……”
两人浑水摸鱼,一起站起来说了两句祝寿词,闹了一场,下面有人也想借此献物,岂料知府大人摆手拒绝:“我办这‘踏雪寻梅’宴,就是为了附庸风雅,可不是来看你们给我送礼的,除了这梅花,其他寿礼一概不收。”
众人只好作罢,又是一番赞扬。
“为何?”浦洛问李钦。
“那钱伍虽说得磕巴,但神情真挚,眼里全是对知府大人的仰慕,别人是恭维,而他全是“真心”,你说谁不想自比梅花,那可是四君子之首。他这马屁可是拍响了,他合该去梨园唱戏。”李钦愤愤道。
谁不想拍一个成功的马屁,还是顶头上司的马屁,都不敢想这家伙的前途有多亮。
浦洛赞道:“演这么好!他脸一下子就红了,也太厉害了吧,连耳朵都红了。”
李钦白眼都要翻起来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李钦忍了一息后,左右前后都是空心的,只有浦洛是实心的,罢了,还是同他论吧。
“你知不知梅花,有官梅和野梅之分?”李钦问。
浦洛点头,这官梅是人精心培育出来的,花朵繁茂,富贵雅致,野梅无人干预,枝干稀疏,花朵不大,但因野梅生在乡野,代表着隐逸和孤傲,透着不羁之气,多为文人墨客推崇。
李钦松了一口气,他这同年幸好不至于那么愚昧无知:“这野梅大多数都是矮小瘦弱的,但你瞧瞧钱伍送的那棵梅树,高大挺拔,梅干劲直,姿态随意,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野梅。我们这位知府大人最是喜爱梅花了,花费大量的钱和人,修了这梅园。这钱伍不知从何时起,就在盘算这场寿宴了,我不信他运气当真那么好。”
浦洛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他长了一副老实样,没想到这么富有心计。”
李钦满意了,他的同年在他的帮助下,进步很快嘛。
“我看我们等会儿要在那寿礼再多添些,你有没有银子借我点?”李钦问。
“啊,知府不是不要吗?”浦洛问。
李钦:“……”
李钦目光太直接了,让浦洛不禁为自己辩白一二:“我才不是傻子,自我上任以来,什么节礼,冰敬,炭敬等,知府大人都不收的,也没有假借那些名目来收敛钱财,说实话,知府大人自比梅花,还真不是夸大。”
“哈,你要不要说说你都送了什么。”
“书啊。”浦洛答:“我送的都不是寻常的书籍,是很珍贵的,还有几本是孤本了。而且我端午送的粽子,中秋送的月饼,知府大人都不收的。”
“那是你送太少了,你给知府大人的门房塞了多少门包?”
“一贯钱。”浦洛迟疑道。
“也许知府大人连现在都不知道你给他送过东西,你信吗?”
“那要多少钱?”
李钦伸手比了个二:“这是你叩门的价,要想进去你再翻一翻。”
浦洛倒吸一口气,“这也太猖狂了,都快赶上我的月俸了。”
李钦耸耸肩:“浦兄,其实有时候你傻傻的也挺好的,虽然你无法得到上司的赏识,但你能守住荷包。”
浦洛撑着头,懊恼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送了那么多礼,却连他家门都没进,这知府大人不会以为我对他不敬吧。”
李钦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也就送了一回礼,后来实在是囊中羞涩,我也没能进他家大门。”
席上饭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仆人把残羹剩饭撤了,又重新上了热菜,干果,糕点等。
一群相貌清秀俊良的舞女在琴声下翩翩起舞,舞女们穿着大袖衫,宽大飘逸,细白的手臂带着精致的臂钏,轻薄的纱衣如流水般飘动,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动间香气飘飘。
舞女们自中央散成两部分,一部分在中央起舞,另一部分则走向官员轻舞,围着官员转,姿态亲昵。
浦落的目光不知该往何处落,一舞女看他有趣,抛袖从他面颊上拂过,待袖落下,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也忒香了吧,不知洒了多少香粉。
周围寻欢作乐,纸醉金迷的氛围,停滞了一瞬,琴声突然大了一些,和着鼓声将气氛重新调动起来。
浦洛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快速地背了一遍本朝律法:“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此。”*
李钦皮笑肉不笑道:“是禁止官员狎妓,但没有规定不能找优伶来陪酒唱曲。”
“优伶?”浦洛这才细细打量一番,发现这群“舞女”是容貌清秀,酷似姑娘的小郎君们。
“你不知,那位如梅花般高洁孤傲的知府大人,喜欢狎优吗?”李钦冷笑道,离浦洛越来越近,把要给他喂酒的伶人挡了回去。
浦洛难以忍受,眼睛瞪圆,这不是禽兽吗?这些伶人最大看起来没有十四岁。
“浦知县,李知县,可是对这宴会有什么不满?”知府缓缓开口,他身边坐着四位伶人,按肩,捶腿,喂酒,好不享受。
浦洛和李钦慌忙站了起来,李钦开口道:“属下有些醉了,让知府大人见笑了。”
“哦,是嘛?浦知县,你了?”知府问。
浦洛胃一阵翻涌,止不住地恶心,知府那一张一合的嘴裂开,从里面喷涌出白花花,肥胖的虫子,和蔼的面庞也变得可憎起来。
李钦后退一步,踩了浦洛一脚,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他都要疯了。
“大人,浦知县醉得实在是厉害,连话都说不清了。”李钦帮忙答道。
浦洛拼命咽着口水,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遏制住翻涌的胃,他也不想当面扫了知府的兴,毕竟这可是知府的地盘。
知府抬手示意,席上,琴声突兀停滞,整个场子都冷了下来。
“浦安愚。”李钦小声急道。
“呕—— ”
浦洛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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