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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等病好了,给你亲。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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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鸡一鸣,天泛白,浦洛昨夜又是子时才睡,他睁开眼睛,看着钻在他怀里打着鼾的小崽子,四仰八叉的,小腿还搭在他腿上,姿势十分豪迈,脸上不知在哪里剐蹭了,隔三岔五,他身上就要带点伤。
不是仆役不上心,是这位小祖宗精力过于旺盛,逗猫追狗拔鸡毛,钻洞上树打架,浦洛往往还没出衙署,就有左右邻居上门告状。
要不是小石榴是他亲自生的,他简直要怀疑小石榴不是自己的种,天地良心他小时候可是个乖孩子,这问题只能是出在裴慎之身上了。
你说罚吧,他一个三岁小儿,拿棍子吓唬几下,他便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你,眼睛闪着若有若无的泪花,是很难下手的。
浦洛只好板着脸训上一炷香的时间,他小手背在身后,倒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但浦洛知道他压根没听进,所以就只能走个过场,因为时间多少,他都听不进,站久了,还会仰着头问:“爹爹,我脚疼,能坐着听吗?”
那时浦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他挥手作罢。古言道:“纵子如杀子。”他时常担心这样会害了小石榴,可又无法狠心,拿那竹条打他一顿,但又想孩子还小,长大了自然明事理。
唉,做人父母可真是一件难事,思来想去,浦洛只好让明月送些糕点果子给左右邻居,让他们多包涵。
“大人,下次那些长舌妇再来,你派门房来唤我,我来和他们理论,那些小鳖仔看小公子是新来的,常常抱团欺负他,有一次还放狗来追小公子,要不是颜小子跟着,小公子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明月愤愤不平道。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小孩子打闹,怎么可能只有小公子是错的?小公子多乖的一个孩子,都被他们带坏了。”
浦洛听着明月的话,觉得自己还是十分理智的,小石榴可和“乖”这个字,一点都不沾边,但话又说回来,明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告状的不一定占理,遂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是让明月换差一点的糕点送出去。
浦洛把小石榴的脚从身上放下去,捻好被褥,入秋了,早上清凉凉的,浦洛掬了一把盆中的冷水,整个人一下子就醒了,精神多了。
早晨,浦洛惯例喝小米粥,就着馒头和腌菜,简单吃过后,他就去了衙署。
入秋了,钱粮征收是件大事,也是浦洛自当官以来遇见的最大的难事,自上个月就派了粮差酷吏到各个乡里催征,如今也才堪堪收了三成上来。
“大人,昨日粮差钟闽到王家村催征时被村民王富贵殴打致伤。”浦洛刚到衙署,就有差役来报。
“伤在哪里,可有大夫前去医治?”浦洛放下茶盏。
“伤了脑袋,已有大夫包扎,大夫让他卧床休息几日,恐脑中有瘀血。”差役道。
“等会去账房支一吊钱给他,让他在家好好休息。”浦洛对师爷说。
“是,大人。”师爷道。
浦洛打算亲自走一趟,这王家村的老赖是最多的。
浦洛带着大批人马下乡,灰尘扑扑赶去王家村,还未到村口,就看着一个泥小孩窜出来,大概是去通风报信了。
差役去捉拿王富贵,得知人已跑了,留下家中妻儿老小,那妇人见了他,立马跪下磕头,涕泗横流:“大人,饶了我那冤家吧,他是一个老实敦厚的人,不是逼不得已他是万万不能动手的,今年雨水过多导致收成不好,家中孩子众多,又有老人要赡养,若是纳了粮,我们还怎么活啊。”
妇人哭,她身边的小娃子也跟着哭,周围聚集着百姓,他们或近或远地打量着浦洛一行人。
“巧言令色,昨年说雨水少,今年又说雨水多,怎得龙王听你差遣?大人,别听她诓骗你,这是她惯用的伎俩。”老差役上前道。
好在来前,浦洛带了常年在燕县催征的差役,他们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人。
“你家丈夫不在,你就替你丈夫去牢里走一趟,什么时候你家交上粮,你再回来。”浦洛冷淡地说,差役拿布堵上妇人的嘴,拖着人走了,后面跟着一串的孩子。
“王友,王田,王全桂……”书吏大声念着没有缴纳钱粮的人家,这些都是惯犯,常常是旧粮未平,又欠新粮,甚至有些从他家的祖宗就开始欠粮。
书吏念一个,差役就抓一个,这些人家的汉子十个有八个不在家,跑到别处躲着,汉子不在,就捉妇人,要么就捉同血亲的兄弟姐妹叔叔等等。
抓完就走,也不废话,浦洛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呜咽声起起伏伏,更有刁民大喊,我要去告御状之类的话,威胁官差放人。
也有百姓立马嚷着要交粮,但浦洛充耳不闻,只顾向前走,他新上任,这些百姓是在试探他,想要看看他的下限在哪里。
欠粮的人都被分开羁押在牢里,浦洛并不让人对他们用刑,只是让那些捕快在空房里对着木头狠狠鞭打,时不时发出几声惨叫,夜里也不停,再选几个高大魁梧的捕快,鞋底沾上鸡血,在牢房里走上几圈,就有人吓破了胆,哭着要回家。
浦洛杀鸡儆猴,关了他们三天,才放人走,此后催征就容易多了,毕竟燕县离京城不远,这里的教化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吓唬一下就乖多了。
尽管如此,浦洛的催征之路并不是很顺畅,十月下旬,浦洛收到了知府的手信,催他早点把粮收完,说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让浦洛除了收今年的钱粮,把前几年积压的也催征起来,定了一个目标给浦洛完成,还附上了周边几个县的催征情况,都比燕县好,甚至有的县还超额了。
浦洛紧皱眉头,摘了官帽,松散靠在椅子上,师爷摇着扇子走过来:“大人,还在为征粮一事犯愁。”
浦洛把信递给师爷,师爷一目十行,“知府任期还有一年就届满了,看样子他是想再往上升一升,把政绩做得漂亮一点。”师爷道。
“如今新粮都未收齐,哪有那么多时间算旧账,况且手下的人办事也不太尽心。”浦洛抓了一把头发。
“大人,水清则无鱼,自古就是如此,若没有好处,他们是不会尽心的。”
“师爷,没有这个道理,他们吃了公家的饭,自然是要好好办事的,怎能中饱私囊?”
“大人,若要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怎么行?”师爷劝道。
“师爷,不必多说了,我是不会惯着他们的。”师爷是裴慎之亲自给他挑的人,因此浦洛说话并不避着他。
“大人啊,做官不是如此的。”师爷叹了一口气,他对浦洛有些佩服,但并不赞成他,有时候黑白的界限并不需要那么明朗。
这催征粮食关系到书吏,粮差们的宦囊,他们一年的俸禄并不多,所以他们会趁着催征时,进行牟利,设法刁难百姓,勒索钱财,浦洛察觉后,先是警告,后是责罚,罚多了,这些人做事就不怎么上心了,甚至有时候帮着那些地痞逃税。
尽管浦洛自征粮开始,只要衙署没有什么大事,就日日亲自下乡催征,连着几日住在乡下,但这些行为还是屡屡不至,因为整个县有上千个村庄,而浦洛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师爷以为纵观千古,这样的事,是无法制止的,甚至还会有反弹的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为了活着,就不可能不去争夺。况且历朝历代,哪位官员没有碰见这样的事,只不过睁着眼闭着眼罢了。
其实有些官员为了压制这种情况,会派自己的长随,幕友们前往,监督这些差役,但这意味着官员要支出一大笔钱来培养自己的心腹。
浦洛月俸是六两银子,朝廷一年会给他发七十石粮食,还会分给官员一块地,田地里的收成都归官员所有,按理说浦洛的日子应是过得不错的。
但浦洛基本每个月是存不到多少钱的,就拿上个月来说,总督的夫人过寿,知州喜得贵子,浦洛定是要送礼的,除了这,还有节敬,冰敬,贪敬等,而他就一个七品官,谁都比他官级高,他不得不迎合一二,刚开始浦洛还送得贵重,后来浦洛就送得便宜了,没办法他的同僚一个月办了三四回生辰礼,有一次还给他远在千里的岳父办了一回生辰礼。
浦洛都如此奉承迎合了,却还有人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隐隐约约竟有排挤他的趋势,浦洛越想越亏,觉得真心喂了狗,还不如给小石榴买糖葫芦吃,于是后面便坐实了这个谣言,除了非必要的宴会,他都称病不出或是提前下乡去了。
尽管省了这些开支,但浦洛还是入不敷出,府里的开支占大头,小石榴小小一个,却是花钱的能手。浦洛作为小石榴的爹爹,自然是要养育自己的孩子,虽然裴慎之完全能负担得起,可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能一直被人养着了。
浦洛有如此想法,所以这养心腹的钱,他是坚决不会找裴慎之索要的。
浦洛凭着一股韧劲(凭着穷),愣是在十二月末勉强达成知州的任务,他日日住在乡下,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过去,风餐露宿,靠着这个笨方法,他竟还在民中竖起了名声,说他是好官,说那些衙役看大人在,对他们脸色都好了许多,也不昧他们的粮食了。
浦洛还没高兴几天,就病倒了,应是累的,隔几日裴慎之就赶来了,前几次他来燕县,都扑了空,浦洛下乡去了。
浦洛这时病已好了大半,只是喉咙还有些肿,说话费嗓子,小石榴板着脸教训他:“爹爹,我看这个官也没什么好做的,辞了算了,整日忙忙,都没空陪我了,还把自己搞病了。”
浦洛端坐在榻上,小石榴在榻上走来走去,手里还拿着木棍,学着他的模样,已经训了他一个时辰了。
浦洛连忙道:“我下次一定注意身体,要是辞官了,你就没小糖人吃了,要不等我老了再辞官吧。”
“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小石榴问:“等爹爹老了,我就长大了,我现在就想爹爹陪我。”
“……你可真是机灵,随我。”浦洛捏了捏小石榴的脸。
两人父子情深的温馨对话,还没结束,裴慎之便风尘仆仆进来了。
“父亲!”小石榴每每见了双亲,都会给出最热烈的反应,让人欢喜来见他。
浦洛见了裴慎之也是很吃惊,他听小石榴说,裴慎之前几日刚来过,浦洛下了榻,靠近裴慎之时,一股冷冽的气息袭来,浦洛才发现他肩上沾了雪。
“下雪了。”
“父亲,父亲!”
“嗯。”裴慎之抱起煞景的小崽子。
“是今年的初雪吧。”浦洛拍去裴慎之肩上的雪。
“雪!雪在哪里?我要堆雪人。”小石榴东张西望,人也变得格外激动,还尖叫了几声,来表示他的兴奋。
裴慎之把小崽子给了明月,让明月给他穿厚些,等叽叽喳喳的噪音远去,裴慎之才安安心心看浦洛。
“累不累?”浦洛让人送来姜水,又去衣柜里给裴慎之找衣裳。
“累。”裴慎之是连夜赶来的,手都冻僵了。见浦洛如此憔悴,心想让他辞了这芝麻小官得了,不过此时氛围太好,裴慎之不忍心打断。
浦洛踮着脚给裴慎之擦去头上的风雪,又替裴慎之宽衣,换上衣裳,裴慎之就更不敢说了,大多数都是他伺候浦洛,浦洛伺候他屈指可数。
“饿吗?我让灶房早点摆饭。”浦洛问。
“都可以的。”裴慎之柔声道,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爹爹,父亲,出来玩啊!”小石榴在窗外叫着。
“你爹爹病了,如何能出去?”裴慎之皱眉道,小孩子真烦。
“好吧,那明日爹爹陪我玩儿。”小石榴很快妥协了,此时雪刚下,连地都铺不匀,他却玩得高兴,一个人追着雪玩,后面跟着几个小厮婢女,迭声叫着——小公子,慢点,慢点。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花漫天飞舞,庭中梅花星星点点开着,欢声笑语荡漾在空中。
忽然,裴慎之的手被人紧紧牵住,而后手背落下一吻,浦洛睫毛乱颤:“等病好了,给你亲。”
于是,裴慎之再次沦陷,只是这次心脏找到了同伴,一起撞着胸腔,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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