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下的少年》绥便

3、2006年的夏天

　　那是市三中最普通的一个秋日午后，蝉鸣渐歇，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沿，发出沙沙的轻响。季朔是班里的尖子生，戴着细框眼镜，话少得像块闷石头，唯独对生物和化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课间别人都在打闹刷题，他总抱着一本厚厚的人体解剖图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翻看，眉眼间是远超同龄人的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那天早读课铃声刚落，班主任就带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耀眼的少年走进教室。少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眉眼张扬明媚，笑起来带着一股天生的耀眼夺目，和安静内敛的全班格格不入。

　　“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新来的同学，李叙，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大家多多照顾。”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窃窃私语不断。李叙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声音爽朗。

　　班主任目光扫过教室里还在低声议论新同学的学生，最终落在了靠窗角落的季朔身上，又看向旁边满脸朝气的李叙，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

　　“李叙，你刚转来，对班里的学习进度和课堂规矩还不太熟悉。”班主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季朔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一直稳居前列，性子也稳，以后学习上的事，你就多跟着他。平时同桌讨论、课后作业核对，还有下周的生物实验期末考核，你们俩一组，互相照应着。”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李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季朔那个方向走去，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转头看向身旁始终低头翻着解剖图谱、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季朔，主动伸手像对方示好，声音清亮又热情：“季同学，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啦，还请多多指教！”

　　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温度，就那样悬在两人之间的课桌缝隙里，眼神直白又坦荡，丝毫没有被季朔的冷漠疏离劝退。

　　可季延连头都没抬，指尖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人体骨骼的线条处，细框眼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清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要回应的意思。他向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更别说和这个刚转学来、处处都透着张扬的少年绑定在一起。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李叙伸在半空的手也没觉得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少年，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探究的趣味。

　　班主任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季朔，李叙基础不错，就是之前的教材版本不一样，你多带带他，班级同学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

　　季朔这才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瞥了林屿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安排，随即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仿佛刚才的点头只是出于对老师的礼貌，而非认可身边这个新搭档。

　　李叙收回手，也不恼，反而侧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季朔身上。眼前的少年穿着洗得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手指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轻缓又规整，周身透着一股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有些孤僻。和自己的外向张扬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季朔，下节自习课，能不能给我讲讲上周的生物知识点？我之前的学校没讲过这部分。”李叙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问道，语气里带着刻意放软的友好。

　　季朔指尖一顿，书页停在人体肌肉组织那一页，他沉默了几秒，才从课本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知识点笔记，面无表情地递过去，声音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自己看，不懂的再问。”

　　笔记上的字迹工整凌厉，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点都用红笔细细圈出，看得出是花了十足的心思整理的。李叙接过笔记，指尖不小心碰到季朔的手指，只觉得一片冰凉，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翻开笔记，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转头认认真真看起了笔记，偶尔还会轻声问季朔一两个问题。

　　季延虽依旧话少，却也会用最简洁的语言解答，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眼神，全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李叙凑近说话时，他心底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抵触。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一边是清冷沉寂，一边是热烈明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在一起，成了教室里最微妙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