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下的少年》绥便

1、死讯降临

　　凌晨三点，市局刑侦队的紧急电话刺破了深夜的寂静，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惊飞了窗边栖息的夜蛾。

　　季朔刚结束一桩连环命案的解剖工作，深蓝色的解剖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洗不掉的冷冽气息。他抬手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季医生。”

　　电话那头的同事语气急促又沉重，透着难以言说的迟疑：“季医生，城郊废弃仓库发现一具男尸，恶性命案，凶手手段残忍，队里让你立刻过来，现场需要你第一时间勘验。”

　　“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动作娴熟地拿起解剖箱和现场勘验包，脚步平稳地走出公寓，深夜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从业七年，他早已习惯凌晨的紧急出警，习惯面对各种惨烈的凶案现场，心脏像是裹了一层坚冰，从不会为任何一具陌生尸体动容。

　　警车呼啸着穿过沉睡的城市，驶向城郊荒芜的仓库。警戒线已经拉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黑夜里格外刺眼，刑侦队员们面色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死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混杂着血腥的铁锈味。

　　季朔放下勘验箱，戴上手套和鞋套，弯腰走进仓库。昏暗的灯光下，一具躯体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衣衫破碎，浑身布满狰狞的伤痕，惨状让在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忍不住别过脸。

　　他蹲下身，职业本能让他目光专注地看向尸体，伸手准备掀开遮盖的白布，指尖刚碰到布料，耳边却莫名响起少年清脆的笑，恍惚间，竟想起高中时李叙趴在他桌边，晃着他的胳膊说“季朔，你别总这么冷，会吓死人的”。

　　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缓缓掀开白布，视线落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彻底静止，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只剩下自己剧烈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那张布满伤痕、早已没了生气的脸是李叙。

　　是那个高中时会给他塞牛奶糖、晚自习给他带热牛奶、夕阳下和他拉钩约定“一辈子不分开”的少年。

　　此刻，却以这样残破、冰冷、毫无生机的模样，躺在他面前的凶案现场。

　　季朔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颤抖，手里的勘验笔“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悲痛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身边的同事连忙扶住他，轻声喊着他的名字，他却浑然不觉，视线死死黏在李叙身上，指尖冰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凶案现场，认出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

　　“死者身份确认，李叙，二十七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同事的话音落在耳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凌迟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季朔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林叙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生怕惊扰了他一般。他的眼底没有眼泪，只有死寂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

　　他是法医，是勘破生死、追寻真相的人。

　　而这一次，他要亲手为自己的爱人，勘验凶案现场，收敛残破的躯体，再走进解剖室，握着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他的身体，寻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夜色更浓，仓库里的风更冷，季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的坚定，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片绝望。

　　他的光，彻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