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差点成为意难平》汪千岁

2、第二章 这梦好险

　　看见信息的一瞬间，陆赛像是从头被泼了一桶冷水，不寒而栗。
　　下午心里的那阵心慌还是被戳穿，那个只是看见一个姓氏就会让她多想的名字被解开，就是她心里想的、觉得再也不可能相见的那个人。
　　——陈遇璐。
　　高中的暗恋对象兼挚友，因为一场突然发生的家庭事故，陆赛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就直接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原以为高三一别就会是永别，没想到她们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真的是缘分，也真的是造化弄人。
　　她不可置信的将信息看了又看，不会再错了，这个号码曾经被她默写默背过无数次，再怎么看也只会是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她没有再看只是把手机丢到了一边，钻进了卧室的被子里。
　　她害怕，
　　她怕那条消息是质问——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怕那条消息是谩骂——骂她的狠心。
　　她逃避，
　　因为自己无法去面对曾经带给她信心、快乐的那个人。
　　窗外的风猛的大了起来，砸在窗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她莫名的觉得这是来自陈遇璐内心不公的呐喊，让她颤抖，让她更加不愿意去面对那条信息。
　　良久，窗外的声音降了下来，陆赛的心里也稳定了下来，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望窗外看，漫天飞雪。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见到雪，南城的冬天从来都是阴沉沉的，没有狂风也没有大雪，只有连绵的小雨，细小的落在地上，冷的人发颤。
　　她裹着被子下床，从窗边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的雪。
　　那雪下的急，不一会她的手上就有了一小堆。
　　她感受着从手掌传到心尖上的冰凉，看着手里慢慢化开的雪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雪是这样的——没有形状。它们像棉花一样躺在她的手心，随着时间流去，消失不见。
　　她靠着床头的软垫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落下的雪，心中的担忧似乎已经没什么了。
　　两栋大楼之间的广播开始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提醒人们加衣保暖。
　　在陆赛快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广播里在说：
　　【新春将至——】
　　又要过年了，她模模糊糊的想。
　　没思考多久她就渐渐被引入梦乡……
　　梦里雪花漫天飞舞，苍白而又寒冷的大地上有两个人相拥而眠，她想凑近看却被突然出现的火车吓得往后退。再次抬头眼前已经换了模样，像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她听着不真切的声音往前走，看见了南城三中的大门，还有两侧已经开艳了的三角梅花。
　　接着梦境就变成了回忆。
　　南城三中通常在高一下册进行分班，2016年新年刚过她就接到自己被分到理科A班的通知，在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正在上体育课的她被班主任叫走，要她去校门口接一个人。
　　那天是难得的明媚，一连几天的雨让南城都被蒙上了一层雾，阳光照在橡胶跑道上散发出刺鼻的塑料味，陆赛忍着臭味急促地跑向校门口，可到了那却只有保安亭里的保安在。
　　她抹了抹脸上的汗，靠在三中大门的两旁的石柱上躲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被一层层厚厚的阴云遮挡，颇有一番要下雨的气势。陆赛急不可耐的抬眼看向校门口，试图寻找出一个作为学生的身影——没有。
　　还是继续等吧，反正雨还没下。
　　百般无聊的她抬头看着围矮墙上只冒着嫩芽的三角梅叶，那些藤蔓们顺着有些破旧的墙角向上爬，爬向墙的另一边。其中有许多是干枯的藤蔓，被迫藏在新生的枝叶之下，但只要细细的看，完全能看见上面冒出头的绿芽。
　　它们挂满了三中大门的两侧，陆赛看着这些枝条上冒出的嫩芽，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因为每当这些嫩芽冒出来的时候，就能证明南城已经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咔嚓——”一声，陆赛被这阵突然发出的、类似于相机发出的声音吓得抖了抖，皱着眉看向声音的来源。
　　离她只有一扇电动伸缩门的距离那站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不知何时出现的阳光，刺在她的眼上。陆赛有些无语的看着被挡住的脸，正当她靠近时那人却忽然把手机移开，一瞬间的近距离对视让两人都有点无措，慌张的向后退。
　　率先开口的是对面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她带着些许慊意对陆赛说：“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陆赛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你是新转到A班的学生吧？”
　　“林老师林仁安那班的，他说会有一个学生来接我，应该就是你了吧。”
　　陆赛点了点头，走到保安室讲明了情况就带着新同学进校了。
　　她带着陈遇璐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偏头看了看比她高了一点的女生，想起刚刚在校门口的事，问她：”你刚刚……是在拍什么啊？“
　　那人听完笑了笑，掏出刚刚拍照的手机，一边高兴的打开一边又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回复她：“我拍的……其实是你，但是……你先别生气，我拍的很好看的！”
　　照片里是陆赛对着那些探出头的嫩芽笑的样子，阳光打在她的侧脸，显得她的白皙瘦弱。
　　她看着照片里病态般的自己，心里偷偷建立起来的期待马上降了下去，脸上都写满了不高兴。缓缓开口道：“你拍的好，但我不好看。”
　　“好看的！你的眼睛……”陈遇璐几乎是马上做出回应，声音渐渐降了下来说：“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说完这话陆赛不自信的又看了一眼她觉得病态的自己，眼睛好看吗？
　　——她只看见自己无神的眼。
　　又一次失望。
　　那人还想再说，但被陆赛的话打断：“你这样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拍我，是不是不太礼貌？”
　　这话一说出口，陆赛自己都有点后悔，毕竟她认为这样直接的指出对方冒失也属于一种不礼貌。但实属无奈，这样一张“极其丑陋”的照片让她觉得有些生气，不想让那人再对它进行夸赞，只好用这样的话堵住她的嘴。
　　没想到那人没有去在意陆赛语气里的教化，反倒十分自然且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美对艺术家来说都有一种不可抗的魅力，就在刚刚我还在辛辛苦苦爬台阶的时候，本想着抬头看太阳什么时候出云，没想到却意外的瞧见很唯美一幕——你对着那些还没开的嫩芽笑，刚好上天借给了我一束阳光，哦不，是借给你了一束光，让我替你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陆赛听完不怒反笑，问道：“那你是艺术家吗？”
　　“我不是，我是陈遇璐。”
　　“啊？”话题转的太快，对方已经开始对她进行自我介绍了。
　　“我叫陈遇璐，摄影是我的爱好，想成为艺术家是为我摄影找的理由。”她伸出一只手，脸上带着笑，对陆赛说：“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啦。”
　　于是陆赛稀里糊涂的和对方握了手，又稀里糊涂的多了一个——朋友？
　　陆赛手里还拿着手机傻站着，她看了看刚刚觉得病态的自己，竟然在陈遇璐的讲解中觉得……觉得她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唯美。
　　那笑起来微微弯曲的眼角，在阳光下照的明媚动人；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因为这阵阳光倒显得有几分多情；那瘦弱略显苍白的自己，竟然像是透出神圣的光泽。
　　陆赛心想，说到底还是多亏了那束光。
　　忽然陈遇璐又凑到她的耳边对她说话，声音细腻而温柔：“你知道要是没有那阵阳光，我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吗？”
　　陆赛摇了摇头。
　　“我见犹怜。”
　　她说：“因为那束阳光，让你有了生机和活力。就和你看见的那些嫩芽一样，因为有阳光，枯木也能逢春。”
　　在那一瞬间，她还未曾踏足过的感情世界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像是阳光一样从内心深处散开，让她感受到暖意。
　　在2016年的某天，陆赛迎来了属于她的春天。
　　陆赛是被渴醒的，屋内的暖气十分充足，闷在被子里的她不出所料的又渴又闷。
　　她习惯性的把手伸向枕头下面想拿出手机看时间，迷迷糊糊摸了半天没摸到，干脆坐起来找。
　　恍惚间听见客厅的阳台上响起一阵声响，她猛的想起手机被她丢在了沙发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竟然还是黑的。原先的雪已经转化成了雨夹雪，砸在窗上，阳台上的声响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到客厅拿手机，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凌晨三点五十。
　　一开机，手机就冒出一阵提示音，她下意识的拿起来查看，却忘了先前丢掉手机的原因。
　　那条消息毫无防备的映入眼帘。
　　那些原以为会是质问会是谩骂的话都不复存在，只有带着她真心的问：
　　【陆赛，你过还得好吗？】
　　原以为那些未查看的信息会像潘多拉魔盒，没想到是她穷极一生，都在寻找的真心。
　　梦里的回忆涌上心尖，像是在这个寒夜她透过手机看见曾经那个在阳光下给她自信的那个人。
　　陈遇璐是真心对她好，她知道，这份真心仅限友情。
　　有那么一瞬间陆赛真的觉得命运多桀，上天竟然让她们又在一年的新春相遇了。
　　这次带给她的不是自信，是审判陆赛对陈遇璐的那份感情。
　　她看着消息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一阵阵低弱的呻吟埋没在这个雨夜，连同她心里不愿说出口的原因，在这个雨夜被击垮、被冲碎。
　　陈遇璐的话让她的良心受到谴责，让她痛苦的承受前因后果。
　　可是又怨谁呢？
　　陆赛摇摇晃晃的爬上床，感受着被窝里的余温，把自己埋进去。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点，就能让梦里的阳光离她再近一点。
　　后半夜无梦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