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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散 嘟嘟-- ...

  •   嘟嘟--

      公寓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片光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事物,放在手边的手机一直在震个不停,仿佛电话那头的人非要等到一个回答才肯罢休,黑暗中一双手拿起了手机、解锁。

      刺眼的白光,将屋子照得更亮了些,三十多个未接来电,一百多条的未读消息,手机的主人看也不看直接点一键清除,巧的是,就在他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门铃响了。

      起身开门,站在门前的是一个体型宽硕的男人,穿着保镖标配的黑色西装,仿佛高利贷的催债人员。

      好死不死的,喻与君立马就认出了这是喻德钧的人。

      “有事?”喻与君靠在门框上,闷闷发声。
      “小喻总,董事长说让您务必在6:10之前到达时夏酒店,而且还嘱咐说您一定要穿那件,他送您的西装。”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喻与君才淡淡的回了个“知道了。”

      嘁,喻德钧连保镖个个都是装货,破阴天还戴个墨镜。

      将保镖糊弄走后,他转头又躺在了沙发上,重力扯着额前的刘海,全乱蓬蓬的背到了头顶,露出干净的额头。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也没管,就把手搭在胸前,静静的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思绪像是被一只手猛的拉住,拉回到了七年前的某天。

      这天喻与君照常下课回家,迎接他的不是妈妈温柔的拥抱,也不是喷香的饭菜,而是满地的狼藉,和性格大反转的爸爸。

      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一脸温柔的父亲,今日却一改往常,双眼猩红地抓住喻与君的领子。

      “艹!那贱种怎么不带你出国,非要带你哥出国?!为什么偏偏留你一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来拖累老子!!”

      喻德钧的吼声震的耳膜疼,下一秒,他一脚狠狠的踢向喻与君的腹部,喻与君没来得及反应,后背狠狠的磕到了墙上,瞬间疼痛席卷全身,他蜷缩起身子,每呼吸一下,就好像有千万个小刀在刮自己的后背的肉。

      眼前的画面忽明忽暗,喻德钧那张一脸温柔的脸一点点,一点点在不断分裂,然后变成了一脸狰狞。喻与君猛地惊醒,后背捂出一层薄汗。

      喻与君起身,思绪拉回眼前。

      他没必要花那么多力气去跟喻德钧Battle,如果能一直这么相安无事,最好。不能的话,喻与君反手捞起手机,屏幕上的的时间醒目地提醒着他,反正他也快离开这座城市了。

      只要转学申请能批下来,离开这座城市,这些所有的破事就都追不上他了。

      五点过三十,距离那个所谓的聚会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喻与君从衣柜最深处掏出那身包裹严实的西装,这件西装还是喻德钧在举办他妈妈葬礼的前一天买给他的,并不合身,一看就是现买的。

      泶城现在正值秋天,室内喻与君穿了一件黑T恤和黑短裤,他也懒得再换了,直接一股脑将西装套在身上。

      黑色西装的成熟也掩盖不住喻与君身上的淡淡的清冷感,微长的刘海下一双杏眼,清清爽爽的,男大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六点整,喻与君到达时夏酒店的门囗,刚下车就有一个前台服务员拥过来。
      “你好小喻总,您的包间在三楼301,请跟我来。”
      “好。”

      怎么前几回来的时候服务员连看他都不看他,怎么这次一下车就拥过来了?

      有鬼。

      喻与君推开门,屋里热热闹闹的,每个人都拉着身边的人讲着各种八卦,唯独他站在门口像个闯入者一般,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全场只剩下一个座位,左边是不认识的亲戚,右边是村里那个万年老光棍,性取向不详,平日里老占小辈的便宜,看着就让人恶心。

      就在这时候,一个性感妩媚的女人朝他走来。

      这个女人是喻德钧的秘书,好像叫什么常平心。

      他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很多印象,也只知道她叫这个名字。

      不过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肯定有一腿,喻与君也懒得管他们。

      这位秘书小姐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棕色的大波浪显得的女人多了一份知性和温柔,她上手拉住喻与君垂着的手。
      “小君既然来了就别站着,快来坐这儿!”说着就把他往空位上引。

      喻与君也知道他逃不过今天这劫,任由着她将他带到空座位坐下。

      刚坐下,右边黏糊的视线便缠上了他。那大叔探过身,一双粗糙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喻琰的手腕,语气油腻道:“小君啊,还记得大叔不?小时候大叔还抱过你呢。”

      是个人都说抱过我。

      喻与君皱了皱眉,他被恶心的不想说话,只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那大叔见他不反抗,反而更加得寸进尺,顺着手腕渐渐地摸上了大腿,“这么多年没见小君,大叔可是想你的紧啊。”

      傻逼。

      喻与君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冷开口:“再乱摸,我剁了你的手。”
      “嘿,你这小兔崽子,大叔疼你还疼出错了呗!”见自己的阴谋没得逞,大叔立马就变了副面孔。

      恰巧此时菜刚好上完,喻与君又座的是偏门口的位置,这边的动静立马引得全屋人的关注。本来与旁边人谈笑风生的喻德钧,听到这边的动静,脸瞬间黑的跟锅底一样。
      “喻与君,你怎么回事?!有没有点规矩?快给你大叔敬一杯,赔礼道歉!”
      喻与君缓缓起身,“看这架势您应该没有打算邀请我吧?既然您这么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闻言喻德钧的脸更黑了,他几步冲过来,直接一记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喻与君脸上,连旁边着急忙慌过来的常平心都没能拦住。
      “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规矩!平心你别拉我,我就要这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这一巴掌带了些力道,以至于他的嘴角立马有一道鲜红的血流下。

      又来这种苦情戏,让我下不来台、在你家里人颜面尽失的事你最善长了。

      喻与君回过头,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挂着一种看戏的眼神凝视着这边,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

      早该想到的。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痕,脸上的表情依旧,他扭过脸,眼神就那么平淡的盯着喻德钧,就是这种要死不死的态度惹的喻德钧火气更盛。

      “好啊,我喝。”在喻德钧开口前默默地打断了他。

      喻与君从桌子取了一瓶全新未开封的牛栏山、拧开,朝身侧的大叔扬了扬,而大叔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奇怪的磁场,反而还趾高气扬的等着喻与君服软。

      他脸一仰,一瓶白酒直接下肚,火辣辣的口感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他的喉咙。

      但他仿佛没味觉一般,手抓瓶子狠狠往桌上一磕,只听“砰”的一声,瓶底应声炸裂,碎开的玻璃片直接划开喻与君的手,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小块桌布。
      “那我送您一段祝福语吧”
      喻与君朝那大叔鞠了一躬,表情认真道:“那就祝您早日找到一个捡破烂的,指定稀罕您”
      “你!”那大叔瞬间哑火,张这个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顾屋里人的震惊,喻与君拎上外套就准备走。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我喻家的继承人!你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喻与君立住脚回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人,一个个看好戏的眼神丝毫没有收敛。
      “我欠你的?我欠你什么?”
      “当了几年集团董事长,就真以为自己是电视剧里面的豪门爹了?”
      “你现在吃的,住的,穿的,用的,以及你现在坐的位置,哪个不是我妈用钱一笔一笔砸出来的?”

      靠女性的男人最恶心了。

      “有些话我不想直说,什么继承人不过就是想名正言顺的转给您情人肚子里面的那个吗?”

      喻与君的目光最终落在常平心的肚子上。
      虽然形状不是很明显,但是他还是学过一点关于医学上的事,常平心怀孕了。
      “到时候你小儿子出生,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把我踹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你说我欠你的?我到底欠你什么?”
      “是我身上这个不合身的西装?还是初中15万的学费?”

      喻与君二话不说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张卡。
      “卡里有20万,多出来的5万算我孝敬您的,还有这身西装”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当众将那身西装脱了下来,伙同那张卡一起丢在了地上。

      片刻间,喻与君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和一条黑色短裤,初秋的天,屋里开着空调,但是冷风依旧讯速裹上全身。
      “我一分钱不要你的,你那破继承人我也不稀罕,从今以后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找一些破事和破人来骚扰我,你知道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说完,他扬长而去,不再听喻德钧气急败坏的怒吼,不再管包房里的一片死寂,也不在乎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东西的常平心。

      ...

      走出酒店,喻与君婉拒了前台服务员的帮助,跟着导航独自一人拐进了小巷。

      其实他酒精过敏,至少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没有人记得。

      巷尾,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亮着,如同海上的灯塔一般,照亮着这条偏僻的小巷。推门进去,他直冲最里面的医药区,挑了几种最常用创伤用品扔进购物篮,走去前台结账。

      前台小哥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结完账后还好心提醒:“同学,最里面的橱窗有凳子和椅子,可以坐那儿清理一下伤口。”

      喻与君:“谢谢。”

      喻与君坐在橱窗前,借着窗户上的反光敷衍地擦试着伤口,消完毒后,他又看了看躺在袋子里的创口贴,思索了几秒,反手又给脸上和手掌处各贴了一个方形创口贴。

      荥城的天总是黑的很早,透过玻璃的反光,喻琰审视着自己,微长的齐刘海乱七八糟的堆着,但也挡不住他长在两边眼尾独特的泪痣,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刘海。

      刘海长了,距离上回剪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这样想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被推到了他的面前,喻与君一怔,随即转头撞进店员小哥温和的笑容里。
      “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和家里人吵架了吗?”店员小哥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善意。

      “...谢谢,多少钱我买了。”喻与君抬手想拿放在一旁的手机
      “不用不用,免费的。”店员小哥摁住他的手,轻轻的笑了一下,“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吵架归吵架,还是要早点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

      说完,小哥就回到了收银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没再打扰他。喻与君盯着那杯热水,热气腾腾,在面前的玻璃上凝结成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看了眼备注——林教授,指尖顿了顿,接起。

      “喂?与君啊,你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有个消息,想当面告诉你。”电话那头,林教授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看情况,应该是个什么不错的好消息。

      “好。”喻与君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从兜里掏出过敏药塞进嘴里,刚打算拧开矿泉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水,一饮而尽。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冷,他站起身,将桌面上的包装纸随便的乱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

      推开便利店的门,晚风再次灌进来,比刚才更凉了,如同冬天一般,喻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T恤。

      他看了眼手机,8:45——这个点,林教授找他,会是什么样的好事?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泶城大学。”

      他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穿搭,又出口改了目的地:“师傅,前面随便找个近点的商场停吧”

      “好嘞,同学你坐好”

      晚上八点

      商场里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的人流不算多,喻琰随便钻进一家男装店,随手抓了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长裤,扫码付款就进了试衣间。

      换上一身舒服的衣服,身上那股紧绷感才稍稍松了点。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和嘴角还没完全消肿的红印。手掌上的伤口被布料轻轻蹭着,有点痒。

      喻与君没有停留多长时间,转身又拦了一辆车,目的地还是泶城大学。

      上了车,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排车窗户因快速行驶发出“沙沙”的风声。他靠在窗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创口贴。

      林教授虽很多时候是这么晚叫他到学校,但一般都是讨论课题,但像今天一样有“好消息”的情况并不多。

      好消息...难道是转学申请下来了?

      想到离开,喻与君心中的雾散了一些。

      只要能离开泶城,去哪都可以。

      ...

      车停在正门口,喻与君付过钱下了车。

      夜晚的校园很是安静,一下车,他便注意到学校旁矮矮的侧门前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在与学校门口的保安交流。

      林教授本来今年就可以退休了,但他说他实在放心不下这群孩子。

      唉。

      “林教授”,喻与君轻轻出声打断他们。

      “啊,与君啊,你来了?”

      林教授回过头,先看到的是喻与君脸上巴掌大的创口贴,然后是他单薄的身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先进来吧”,林教授熟练地侧身把小门打开,示意喻与君跟上。

      正冲着门口的大楼便是办公楼,可能是里面的机密太多,所以办公楼的楼大门是教职工刷指纹才能进。

      林教授刷上指纹后带喻与君拐进小道里坐电梯,办公楼一共有八层,加上一层地下室一共九层,林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电梯口,一出电梯扭个头就到了。

      将喻与君引进办公室后,林教授直接开门见山道:
      “与君好消息,你的转学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林教授将一份档案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里面有你的转学申请资料,还有一些需要跑的学籍转移什么的,我也帮你跑了,现在呢...”林教授从他的教案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顺便从桌下抽了一瓶递给他,“坐,有些资料呢需要你本人签字。”

      喻与君拉开椅子坐下,将档案袋放在自已腿上。

      “来,这儿写上‘申请转学’,下面签你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就行了”林教授将文件夹推过去。

      喻与君应了一句“好”,便按要求大笔一挥就写完了,最后手印潇洒一摁。

      林教授盯着他手上的创口贴。

      只是一个没满二十岁的小孩儿,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每当体能训练的时候他总能看到更衣室里,喻与君后背深深浅浅的淤青,新伤旧伤交叠在那纤瘦的背上。

      好在他太努力了。

      林教授将文件收好,又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档案袋里有两个信封,一个上面有数字‘7’的里面有七万,是你的奖金和大赛的钱,密码是六个七。一个上面有‘10’的是你这一年在我这存的钱,密码是101010,一共十七万,记得收好。”

      “谢谢您”,喻与君起身朝林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都是小事”林教授起身将喻与君扶起,“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便开口同我讲,但无论如何”
      林教授保持视线与喻与君齐平。
      “你都是我职业生涯中教过的,最优秀的双修学生。”

      没想到林教授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喻与君身形晃了晃,最终他还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

      泶城的天还是那么冷,喻与君抱着档案袋站在寒风中。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没带。

      想抽烟。

      喻与君的手蜷了蜷,随既又松开,反正睡不着,不如现在订车票走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喻与君老实回了公寓,订了一个明早九点的高铁票,随后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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