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报告,小黄同学饿了 傲娇前男友 ...
-
许栀一大早被一阵温热舔醒。准确地说,是一团湿润的小东西在她的指缝间拱来拱去,软糯的舌头胡乱舔着她的指尖,伴随着一声声细弱的哼唧。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昨夜的暴雨像一场噩梦,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
枕头边,巴掌大的小黄狗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拱在她手心。即使奶狗的身体还是软趴趴站不稳,但嘴上的功夫已经长进了不少,含住她的指尖用力嘬,嘬半天嘬不出奶,急得呜呜叫。
“饿了呀?”许栀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她撑着坐起来,把头发随意扎到脑后,“等等啊,我给你冲奶粉。”
她把小狗托起来。
小家伙四只爪子软塌塌地垂着,肚子瘪瘪的,那条细细的尾巴本能地往她手腕上卷。
许栀低头看了它一眼:“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满脸不高兴。”
它当然满脸不高兴了。
因为它不是小老头,它是沈妄。
沈妄在她掌心里被迫摊成一张小狗饼,内心正在经历一场风暴级别的精神折磨。
昨晚他几乎是睁着眼睛熬了大半个夜。他试图理清现状:他不仅死了,变成了一只狗,还绑定了一个破系统,甚至被前女友捡了回家。前女友目前不知道他是谁,给他取名“小黄”,并且觉得他“不会卖萌”。
他沈妄。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卖萌为生了!
最要命的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肚皮上稀疏的乳毛。刚才居然嘬了她的手?!是这具该死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闻到奶味就自动开机,他拦都拦不住。
而且他真的好饿。
幼犬的身体像个漏水的桶,昨晚那几滴奶早消化得干干净净,此刻胃里空荡荡的,低血糖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晕。
不,不能晕。他沈妄可以死,但不能饿晕。太丢人了。
许栀已经利索地兑好温水冲了羊奶粉,试了试温度,把针管装好,回头一看。那只巴掌大的小黄狗正努力试图从毛巾里站起来。四条小短腿撑了两秒,膝盖一弯又趴下去了。它不死心,又撑起来。又趴下。
许栀忍不住笑出声:“你别挣扎了,站不稳就躺着喝。”
她把小狗捞起来,托在掌心,把针管凑到它嘴边。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叼住针头,疯狂地嘬了起来,小尾巴甩得像个小螺旋桨,耳朵也跟着一下一下抖得欢。
许栀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口吐槽:“你这吃相,比你爹当年吃饭还急。”
沈妄的嘬奶动作瞬间僵住,耳朵尖都绷直了。
谁?谁爹?她说的该不会是……我?
【以前总想着,以后要和他养只小狗,没想到这小东西,连护食的臭脾气都跟他一模一样。】
她的心声清晰地撞进沈妄脑子里。
沈妄气得牙痒,对着针管头狠狠咬了一口,差点把针头咬歪。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检测到宿主心率加快、血糖波动,疑似情绪剧烈起伏。温馨提示:请不要在进食时生气,对消化不好。】
你闭嘴。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许栀喂完奶,把小狗翻过来四仰八叉地躺在毛巾上,拿棉签轻轻擦它的眼睛和耳朵。
沈妄仰面朝天,四只爪子无助地蜷着,露出浅粉色的小肚皮。
他这辈子从来没感觉这么脆弱过。
许栀的指尖很轻很柔,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掉他眼角的分泌物,又翻开他的小耳朵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耳朵还算干净,应该没有耳螨。眼睛也还好,慢慢就能睁开了。”
她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她盯着那双半睁的灰棕色眼睛看了片刻,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
“你这眼神……”
沈妄全身僵住。
她看出来了?
她是不是觉得这双眼睛眼熟?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他当年就是这双眼,虽然现在是狗眼,但眼神这种东西改不了的,她一定——
“你这眼神怎么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许栀笑了,用指尖点了点他湿漉漉的小鼻头,“不就是翻个身吗,不疼的啊。”
沈妄:“……”
系统:【温馨提示:请控制您的心率。】
许栀把他翻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表情忽然垮了。
“完了,”她哀嚎一声,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做心理建设,“又要上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毛巾里的奶狗。
奶狗也抬头看她。
一人一狗对视了片刻。
“你说你命真好,”许栀戳了戳他的小耳朵,“不用上班不用挤地铁不用被领导骂,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
沈妄在心里冷笑。
命好?他现在是中华田园犬幼生期第六天。站不稳,睁不开眼,连排泄都还没自主权。等她去上班他得一个人趴在这个巴掌大的毛巾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这叫命好?
许栀当然听不见他的腹诽,她已经光速下床开始洗漱换衣服。老房子隔音很差,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刷牙的时候还在哼着歌。
沈妄趴在毛巾里,竖起耳朵听。
她在哼一首很老的歌,跑调跑得离谱,但唱的很开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学的时候,许栀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哼歌。
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连笑都要收着几分,怕他觉得吵,怕他觉得烦。她追他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他开心一点,怎么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她在一个租来的老旧单间里,对着一个捡来的流浪狗,跑调的歌唱得震天响。
沈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这样也挺好的。她不用小心翼翼了,她本就应该这样。
许栀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和西裤,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她蹲到床边来,又把沈妄兜进手心里检查了一遍。
她把热水袋重新充了电包好放在毛巾旁边,怕他翻身滚远又拿靠枕围了一圈。
“你在家要乖乖的哦。”她揉了揉他脑袋,“麻麻下班就回来。要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你也没办法,你连爬都爬不出这个窝。”
沈妄:“……”
这个女人的温柔和她的扎心话永远同时出现。
许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床头的小盒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一条银色的项链。
链子细细的,吊坠是一个很小的小太阳。
她把项链揣进了包里。
沈妄认得那条项链。大三那年,许栀生日,他让人随便买了一条项链送过去。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没问过。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已经分手一年了,他才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晒过一条手链——地摊货,上面的小太阳和这条项链的吊坠一模一样。
他当时让人买的是那个牌子最贵的一条。
可她喜欢的只是那个形状。
许栀关上门,老房子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沈妄趴在小窝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阳光照在地板上,空气里还有她留下的淡淡洗衣液味道。
小狗听力比他想象中要灵敏的多。他突然觉得周围有点太安静了。
沈妄以前从来不怕安静。甚至经常自己开车兜去郊区的别墅里待着,他最喜欢的就是安静。手机开个飞行模式,谁也不找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待一整天。但此刻这间出租屋太小了,小到安静一填进来就显得空。
他终于有点明白许栀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没妈妈疼的小孩,真的好可怜。】
沈妄把脑袋往热水袋里拱了拱,爪子扒着软绒的边缘,耳朵却悄悄垂了下来。
谁可怜了?他才不需要谁来可怜。
热水袋的温度明明烫得舒服,可鼻尖却莫名有点发酸。他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扫开。
系统声音响起:【每日随机任务已刷新:请在不被发现的范围内,熟悉本日生活环境。任务奖励:5成长值。温馨提示:您目前的活动范围大约等同于一张A4纸。】
沈妄低头看了看自己。
四条腿站都站不稳,谈什么熟悉环境啊喂。
但他沈妄什么时候认输过。
他把前爪往前伸,后腿蹬了蹬,努力把自己从毛巾上撑起来。
撑了两秒,趴下了。他不服气,努力憋着一口气,四条腿拼命使力,小尾巴紧绷着往上翘。
终于,他站起来了。
不过坚持不了一会,一头栽进毛巾里,呼哧呼哧喘气。
系统:【恭喜。您今天多站了零点五秒。成长值+1,由系统自掏腰包奖励。】
——滚。
【好的。】
上午十点半,门锁忽然响了。
沈妄竖起耳朵,全身紧绷。
不是许栀。这个人脚步急匆匆的,还伴随着塑料袋的哗啦声。
钥匙插进锁孔,下一秒,门开了。
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和毛巾里的小黄狗四目相对。
那女生来了句:“嚯。”
沈妄认出了她。李妙。许栀的大学闺蜜。当年就是他那个圈子里有人嘴贱在她面前说漏了赌约的事。李妙又是个学法的,专业对口。她堵在他宿舍楼下骂了他整整十分钟,没有一个脏字,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对狗显然没有对沈妄的敌意。她换上拖鞋走过来,蹲下打量这只巴掌大的奶狗。
“许栀跟我说捡了只狗,”李妙歪头看了看他,“我还以为最起码得是个能走路的,这怎么跟耗子似的。”
沈妄:“……”
许栀你闺蜜说话和你一个路数。
李妙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头顶。沈妄本能地想往后退,但他的身体又背叛了他。感受到人类的体温,他的小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上蹭了蹭。
李妙“嘶”了一声:“完了,也太可爱了。”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双腿交叉坐下来,把小狗托进掌心里。
“我跟你说啊,”李妙对着这只奶狗开始了她的单人脱口秀,“你妈——不对,你姐——不对,许栀——她就是个心软怪。自己都养不活还要捡你。你长大了可得知恩图报,听见没?”
沈妄在她掌心里努力撑着小短腿。他不想被这个当年骂了他十分钟的女人托在手里。但这副狗身体很明显不听他使唤,他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她手心里拱。
李妙被他拱得手心发痒,笑着把他的小脑袋摁下去:“别拱了,你又不是我前男友,犯不着对我撒娇。”
沈妄的血液瞬间冻结。
李妙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她把小狗放回毛巾里,开始往外掏便利店袋子里的东西。两瓶矿泉水、三包薯片、两罐啤酒。
她一边掏一边叨叨:“其实我说的也不是不可能。许栀那个前男友,叫什么玩意来着,我懒得记名字了。那家伙要是死了,转世估计也就是个畜生。”
沈妄快气炸了。他把狗脸埋进前爪里浑身发抖。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人家现在活得好好的。那货命硬得很。”她说着撕开薯片袋子,叹了口气,“当年许栀为了他哭了多少次,他倒好,天天冷着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奶狗,忽然咦了一声:“你这表情,对味了,他当时就这样。”
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欢快:【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根据惩罚机制,触发轻度精神刺痛。】
细密的针扎感蹿过沈妄的脊椎。
啊真该死啊。
沈妄趴在毛巾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感觉,一动也不想动。
下午六点半,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一幕场景:李妙躺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打游戏,脚翘得老高。而枕头旁边的毛巾窝里,巴掌大的小黄狗以一种类似倔强的姿势撑起了上半身,耳朵竖成两个小三角形,灰色的眼缝努力睁着看向门口。
许栀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笑出声:“小家伙,等我一天了吧。”
沈妄看着她。
阳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暖黄色,从门口斜斜打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光里。她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衬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牌子和他今天下午看李妙吃的一样。大学那会她就老爱在这个连锁便利店买东西,估计已经成为习惯了。
她大大咧咧地把鞋子一踢,喊道:“饿死了,李妙你给我留点吃的!”
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很小的袋子。
“我今天问了我们公司养宠物的同事,”她把小袋子里的营养膏拿出来,拧开盖子,对着小黄狗晃了晃,“人家说光喝奶粉不够,得加点营养。”
沈妄盯着那管营养膏。
一小管。不知道什么牌子。但他猜不会超过二十块。他车库里随便一辆车的脚垫都比这个贵。
抗拒是真的,他怎么能接受自己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的看向许栀的手指。她拧开了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凑到他嘴边。夕阳的余晖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第一次养宠物什么都要试一试”的新鲜劲儿。
“尝尝,”她说,“不好吃也得吃,花了我三十块钱呢。”
那条细细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
沈妄把脑袋埋下去,舔了舔她指尖的营养膏。
有点腥。不太好吃。
但他竟然全舔干净了。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完成投喂互动。隐藏成就解锁:不再对食物挑三拣四。成长值+3。】
这该死的狗身体!
他被许栀捧起来放在手心里,听着她和李妙讲今天的破事。领导让她改了三次方案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午饭的外卖骑手送错地方。地铁上还有个小孩踩了她的脚没道歉等等乱七八糟的。
明明都是很小的事。
但她讲得很开心。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句吆喝声,流动商贩准备开始摆夜摊。
许栀和李妙挤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聊天,沈妄就趴在暖水袋旁边,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许栀说到一半忽然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尾巴根:“小黄,你说那个领导是不是有病啊。”
这老板确实和我有的一比,不对。这不是好事吧。
小狗的尾巴在她掌心里摇了摇。
许栀笑着说:“你看,你也觉得是吧。”
这女人还是没有变。
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和窗台上的猫说话的女孩。对所有弱小的东西都心怀柔软。哪怕她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还是会蹲下来,把最暖的掌心分给一只没人要的狗。
她这样的人确实容易被人骗,真笨。
也不知道多留个心眼。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现在还说不出口。
因为他刚张嘴想发出一声坚定有力的叫声,喉咙里就滚出了一串奶声奶气的“呜~呜~”。
许栀笑得把脸埋进膝盖里。
李妙在旁边摇头:“你捡的这狗,表情很凶,叫声很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