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依未然

3、她的生日 “希望我们

　　“依依，你说是不是？”

　　李依感觉耳边嗡嗡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眼前也聚焦起来。她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显然没听到说话。

　　惠婷看着一脸茫然的李依，不忿气地说道：“你怎么了？依依，从刚刚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没什么事。”

　　这么一问，李依心里莫名慌了起来，像是撒谎被抓个正着，不自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惠婷明显没有相信，她迅速编了个理由：“我在想怎么让你们再多学点。”
　　这句话惠婷不想接，眼睛一转，转头跟刘茹打趣起来。

　　李依余光看到韩宇偷偷在憋笑，突然心头涌上一股热气，她有一股想质问他的冲动，问问他是不是在偷笑自己。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在即将撞上韩宇胸膛的时候——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空气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个人尴尬对立，四目相对。
　　李依瞪大双眼，血液迅速涌上头顶，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整个胳膊直直地撑在韩宇胸前，双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他身上，像在做俯卧撑……
　　韩宇也有些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依。

　　“……”

　　这个瞬间时间好像按了暂停键，李依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缓缓放下手臂，扯着嘴角，挤了一个尴尬的笑：“那个……我先回去了。”
　　她像个逃兵似的一溜烟跑了回来。

　　对，她走了之后，韩宇肯定在身后笑了，现在看到她撒谎，又在偷笑她。
　　众目睽睽下，她又不能起身问他，只能将这一股劲都撒在手里无辜的纸巾上。

　　晚上，李依辗转反侧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Q.Q，打开韩宇的对话框，一鼓作气地敲了一大段话。
　　敲完后，她的手却静止在发送键上。

　　有些尴尬吧，好像自己多在乎似的。
　　李依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点了删除。

　　“嗡——”

　　手机突然的震动吓了她一跳，眼前的对话框多了一条消息：

　　【晚安】
　　是韩宇发来的。

　　李依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刚才质问的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她的眼神从屏幕移到手上，脑海里突然想起韩宇把她拽起来的画面，手心的温度好像还有残留，当时韩宇就那么攥着她的手。

　　当时他是什么表情来着？她努力回想，却一点都没想起来。

　　李依感觉有些热，怎么也睡不着，起身来到阳台。

　　一弯明月洒下清冷的光，透过周围的云雾，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纱。
　　已是深秋，晚风带着冷意，李依感觉皮肤的温度逐渐下降，逐渐冷静下来。
　　又一阵冷风吹过，李依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宿舍。

　　她没有回复。

　　-

　　“依依，我今天请假噢，我太困了。”
　　这天午饭，刘茹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

　　“你又请假啊，”惠婷不可思议道，“你最近都好几天中午请假了。”
　　“哎呀，那我也没办法嘛，”刘茹说着拉住李依的胳膊撒起娇来，“我睡饱了就跟你们好好学习噢”

　　李依认真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补习班散了吧？”

　　“啊？为什么啊？”刘茹突然不困了，眼睛都睁大了
　　“这不是高三了嘛，中午不午休我下午没法集中注意力。”李依想了想又说：“而且，已经进入复习阶段了，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们讲的了。”

　　相比刘茹的不太情愿，惠婷倒是看起来很开心。
　　“行，我们也就这样了，别为了我们拖累了你就不好了。”
　　见惠婷这么说，刘茹也不好再挽留，只能同意。

　　“那刘茹，韩宇那边辛苦你说一声”
　　刘茹像是有心事的样子，顿了会才不情愿地点点头。

　　-

　　进入高三后，他们搬进了新的教学楼。

　　这是一个圆形的楼，教室的走廊呈圆形围绕，从中间空地抬头，像一口井，只能看到圆形的天空，莫名让人有些压抑。
　　教学楼总共五层，文科班分布在四楼和五楼，理科班在二楼和三楼。
　　李依的班级在二楼，刘茹他们三人在五楼。

　　每天上午课结束后，李依就在教室等刘茹和惠婷，一起去吃午饭。

　　这天中午，李依收拾好东西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找她的人，不是两个姐妹，竟是——韩宇。

　　“她们两个被老师罚抄写，下午就要交，估计得抄一中午，让我帮忙带话，叫你别等她们了”
　　“哦，”韩宇的话解了李依的疑惑。

　　“那我给她们买饭送上去吧。”
　　“我跟你一起吧，反正我一会也得上去，我给她们捎上去。”

　　两人就这样并排往食堂走去，自从中午补习取消后，他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面。
　　这么并排走一起，李依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样？到了高三感觉压力大吗？”韩宇主动打破了安静。
　　李依心里松了口气，淡然道：“还能接受。”

　　“嗯。”韩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依，你想过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吗？”
　　李依稍加思索：“应该……跟大家一样吧。”
　　“应该去宁市吧。”她补充道。

　　“嗯”

　　中午的食堂，犹如战场一般，辛苦学习一上午的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入，李依和韩宇走的慢，到的时候，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韩宇站在李依身后，护着她一点点移动，两人贴的有些近，嘈杂的背景音中，李依甚至感觉能听到韩宇的心跳声。

　　结账时，李依刚掏出饭卡，韩宇稍稍侧了侧身挡住刷卡机，很自然的把李依的饭卡推了回去。
　　“你给我补课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看李依还打算推脱，韩宇立马转移话题,指向远处一个空桌：“你去那边等我吧，一会人多没地方了”

　　李依拗不过，只能先去坐下。

　　她看着远处高大的男生，背影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李依想起韩宇刚刚推开饭卡的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她眼前不禁出现那个托起她后背的双手。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挺久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这么想着，韩宇已经走到面前。
　　他轻轻把餐盘放在李依面前，向她挥了挥手里的打包盒：“那我先走了。”

　　李依点点头，看着韩宇的背影逐渐远去。

　　-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李依已经不记得了。

　　这个看似平常的一天，成了她最难忘的一天。
　　好像一切都是从一些很小的不平常扩散出来的。

　　首先是，中午没有见到刘茹和惠婷，却见到了韩宇，只是那时李依还没觉得奇怪。
　　然后是，晚自习下课后，她在教室左等右等，等到教室都没人了，都没等到每天一起回宿舍的姐妹。

　　李依上楼去找她们，当她艰难地逆流而上到了门口时，她们的教室已经空空荡荡。
　　李依心一沉，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让她无法逃避。

　　她在小群里发消息，没有人回。

　　李依心一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先回宿舍，打算去宿舍找她们问问。

　　宿舍楼比教室的地势高，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之”字型的斜坡，另一条是长长的楼梯。李依选择了走楼梯，原因是——走楼梯的人少。
　　楼梯左右有两排树林，晚上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照亮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已经泛黄的树叶。

　　她脚步缓慢，在心里回想这一天，疑惑的情绪笼罩着她。
　　她们两个是不是晚上又被罚了？然后提前回去补作业去了？
　　李依摇摇头，好像也不应该，那也会顺路下来告诉她一声。
　　那还能因为什么呢？李依边走边想，也没个头绪。

　　快走到楼梯尽头时，她感觉周围起了一些细碎议论的声音，越往上走，议论声越多。
　　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开水壶，本来是白噪音般的声音，在打开的一瞬间声音变得沸腾。

　　李依忙着思考，并不想关注议论声的源头。

　　她脚下一步不停，一节一节地向上攀爬，想象一会能在宿舍见到两人的画面。

　　在她迈向最后一级台阶后，两侧树林里突然出现几个人影，给李依吓得差点往后退去。

　　“生日快乐！”

　　还没等李依看清背着光的模糊面孔，熟悉的声音先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站定，在烛火中，眼前清晰地看到三个人——刘茹，惠婷，还有韩宇。
　　一起看清的，还有韩宇手里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祝依依18岁生日快乐。
　　蜡烛的火苗映在他的眼眸里，明亮而雀跃。

　　生日？李依一时有些错愕。

　　她的生日在9月，每年开学没多久的时候，开学时总是事情很多，再加上进入高三的原因，李依每天更加紧迫，早把生日的事忘到脑后。

　　这时她才惊觉，竟已这么快到18岁生日了吗?

　　她一时情绪有些复杂，脑子嗡一下，鼻腔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在模糊前最后看见的，是韩宇紧紧托着蛋糕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眨了眨眼，眼泪从眼眶流出，眼前又清晰起来。
　　烛光的映照中，三个人的面孔也跟着晃动起来。

　　“我们……花了一中午自己做的，可能有点不太好看”看着泪眼模糊的李依，韩宇小心地说。

　　李依笑着摇摇头。

　　晚风轻轻吹过，路旁喧闹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李依觉得世界变得异常的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撞击声，眼前三张关切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她张了张嘴，感觉嗓子酸酸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滴落到地上，她甚至能听到泪水在地上散开的声音。

　　原来，自己竟值得被人这么在意。

　　“许个愿吧，依依”

　　李依闭上眼睛，黑暗中闪过韩宇挡开人群的身影、刘茹一脸坏笑的模样，还有惠婷分给她的半只鸡腿……

　　“希望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她在心里说。

　　然后吹灭了蜡烛。

　　后来的李依没意识到，这个愿望，在几年后成了她最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