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依未然

1、重逢 “好久不见

　　凌晨，白色的车在黑夜中穿梭，偶尔有路边的灯光投影，便将对应颜色的光反射进寂静的夜色中。
　　这抹白色点缀着安静的、冰冷的路面，有些扎眼，又仿佛带来一丝生气。
　　一些细碎的雨点落在车窗上，透过打开着的缝隙进入车内，落在女生白皙的手背上。

　　“下雨了”
　　李依抬手关上车窗，将身上的外套左右一叠，把自己又裹紧了些。她微微侧身，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玻璃上，随着温度变化，车内侧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薄雾，模糊了窗外路过的风景。

　　“依老师，”驾驶位传来声音
　　安禾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缓缓说道：“这几天的日程我已经发到你手机啦，明天下午有一个跟出版社的会议，上午没有安排，你可以补一觉噢。”
　　“嗯”，李依轻轻回答，“都听你的。”

　　自从有了安禾这个助理后，李依便全身心扑在创作上，其余的琐事全权交给她来安排。这几年下来，安禾的周到让她十分安心，干脆就什么都不想，全身心依赖她。

　　安禾关心道：“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你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儿。”
　　“没事，我熬夜习惯了，这会儿正精神呢，”李依伸手擦了擦玻璃，窗外的景色透过一块清晰区域映入眼帘，“我也好久没来过宁市了，还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这里呢。”
　　“诶？”安禾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没来过宁市呢，也没听你说过”
　　李依语气轻松：“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见李依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安禾换了个话题：“宁市好像有好多好吃的诶，我这几天已经刷到不少推荐了”
　　李依摇摇头，轻轻一笑：“你呀，走哪儿都要先研究好美食，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去逛逛吧”
　　“依老师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嘿嘿”
　　李依无奈地扯了扯嘴，她早已习惯了安禾这种彩虹屁。

　　随着窗外景色不断在眼前出现又消失，不知不觉就到了入住的酒店。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李依装好平板，把包挎在肩上下了车，安禾绕到后备箱去取行李。

　　刚下车，李依看见远处走过来几个身影，车库光线昏暗，看不清脸。
　　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远处逼近，看这走路歪歪扭扭的状态，应该是三个醉汉。
　　李依心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传遍全身，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安禾把行李取下后，看着李依的背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顺着李依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已经快走到眼前的醉汉们。

　　安禾刚想上前拉李依进车里，便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酒气。
　　其中一个胖些的男人，站到车前，一身酒气，歪着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李依，说道：“妹妹，看你长得还不错，留个联系方式吧，哥哥带着你去玩”
　　还不等李依张嘴，安禾已经快一步上前挡在李依面前：“我们不感兴趣，请你赶紧离开。”
　　李依站在安禾身后，两人个头相当，只能看到安禾的后脑勺。

　　这一瞬间，李依脑海闪过一个身影，熟悉又陌生。

　　“别这样嘛，要不是看你们长得还可以，这位哥哥也不会这么主动。”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应和道，说着还想上手。
　　安禾一把甩开，用一种看到脏东西的嫌弃眼神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不！感！兴！趣!”

　　对面的胖男人本就有些酒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指向安禾：“别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眼看情势朝不太好的方向发展，李依上前轻轻把安禾揽至身后，顺势在她耳边说：“报警”。
　　李依上前一把推开男人的手指：“麻烦几位让一下，我们还有事。”
　　语气平淡又很坚定。

　　“我哥没有恶意”，另一个矮一些的男人一脸堆笑，满眼坏笑，“只是想让你们陪着玩玩而已，别整的我们像是坏人似的。”
　　“就是”，那个高瘦的男人跟着附和。

　　眼看没办法跟这些人讲理，李依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门：“我们已经报警了，要是不想太难看，请你们让开。”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笑得更大声了：“报警？吓唬谁呢？”
　　说罢三人上前，拉扯了起来，李依只能护着安禾使劲往后退，心里默默祈祷警察能快点来。

　　“干什么呢？”
　　一道男声从远处传来。

　　三个男人愣了愣，松开了拉扯的手，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得救了。李依长长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然而来的人并不是警察。

　　只见眼前几个人变脸极快，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宇哥，没什么事。”那个胖男人说
　　“是啊，宇哥，就是搭讪个女的，没什么事。”另两个人马上附和道

　　随着三人的转身，李依看到有两个身影逐渐走近，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
　　高跟鞋和地面的敲击声，在凌晨的车库里极其清脆。
　　兴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潮湿的气味，闻着极其不舒服，李依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看看，什么女的这么让你们感兴趣？”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靠近，李依在微弱的光下，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一头大波浪的卷发，浓重的烟熏妆和鲜红的嘴唇，身体被紧身皮裙包裹着，身材曼妙，那浓郁的香水味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依感觉女人看到她时，眼神有些奇怪，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人。

　　既然得救了，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然而，当李依拉着安禾准备离开时，眼前却被一阵阴影挡住了光亮，刚刚被叫做“宇哥”的人已走到她的面前。

　　“这么急着走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李依心里直骂人，怎么还没完了呢？

　　等会儿，这个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等李依终于看清对方面孔时，她怔住了，那个瞬间，呼吸和心跳仿佛一起停住了。

　　眼前这个人，那个纠缠了多年，最终各自奔赴的人。

　　李依的内心仿佛一片平静的湖水，被人扔进去一块石头，溅起无数水花，汹涌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

　　“宇哥”见李依不说话，接着问：“怎么？不认识了？”
　　“啊，没有，不是……”李依缓过神来，收回眼神。
　　“宇哥”唇角一勾：“好久不见。”

　　那一刻，李依想起七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如果她知道后来的故事会那样收场，她当时还会那么选择吗？
　　答案她想了许多年，始终没有想明白。

　　-

　　“依老师，刚刚那个人是谁呀？”安禾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还在回想车库的事。
　　没有回应。

　　“依老师？”

　　思考中的李依被拉回：“啊？”

　　“你发什么呆呢？”
　　李依起身把外套挂好，假装轻松：“没什么，你刚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你认识吗？”

　　“嗯，认识”

　　韩宇。

　　这个名字贯穿了她一整个青春，曾是她最好的救赎，但也给她带来最深的伤害。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所有的错位都能归位，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意味着重来。

　　-

　　“我的愿望是……”女生故意拉长音调，“以后有花不完的钱。”
　　“哎呀惠婷，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依依，你快来呀。”刘茹朝山下眺望，向远处的李依挥手。

　　已是秋天，李依回头只看到一棵树叶已经干枯的、粗壮的树，树枝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红绸子，上面写满了各种希望。
　　李依走近，三人在树下站立，齐齐地许起了愿。

　　耳畔山风轻呼，慢慢擦过耳边，在这份柔和中，李依听到了刘茹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这儿呀？”

　　李依缓缓睁开眼，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让她稍微有些不适应
　　睁眼的一瞬，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映入眼帘，阳光从他身上透过，从李依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从头顶散发出万丈光芒
　　这让李依有些恍惚。

　　“远处看到你们，过来打个招呼。”
　　男生从光影中走了出来，李依看清了他的脸——最醒目的是他的眉毛，像修过一样，浓密又整齐。
　　李依感觉男生有些眼熟，却没想起来。

　　“这是我的初中同学，韩宇”，刘茹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依，“依依，上次你来找我跟惠婷的时候，见过一次”

　　想起来了。

　　李依和惠婷高一本来是同班，高二时文理分科，惠婷去了文科班，跟刘茹成了同班同学。
　　有次她去班里找她俩，碰上一个眉毛很好看的男生，让她印象深刻。

　　原来就是他呀。
　　李依恍然大悟，轻点头示意：“你好，李依”
　　“我是惠婷”
　　“我知道你们，很高兴认识你们”。韩宇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友好。

　　刘茹指了指韩宇胸前：“你来拍照吗？”

　　李依这才注意到，韩宇胸前挂着一个相机。
　　“啊，对”，韩宇拿起相机，“听说山上枫叶红了，我来试试能不能拍到好看的照片。”
　　“要不我帮你们也拍张照吧？”韩宇提议
　　“好呀好呀”，不等李依反应，惠婷已经点头同意
　　“要不一起吧，光我们三个拍多不好。”刘茹向李依和惠婷征求意见，“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惠婷同意得极快

　　三个女生站好位置，惠婷在最中间，刘茹和李依站在她两侧。

　　“马上好了，你们先摆好姿势”韩宇边固定相机边说。

　　“咔嚓”

　　听到相机的快门声时，李依感觉旁边突然多了个人，韩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旁边站立。
　　李依甚至没来得及变换表情，照片已经拍完。

　　李依感觉脸颊有些微热，突如其来的微弱接触，她的心脏有点不听使唤地跳得快了些。

　　等她回过神来，韩宇已经在检查相片了。
　　眼神对上时，李依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看着韩宇，她赶紧挪开视线。

　　远处有微风吹过，那棵树上的红绸随风摇晃。
　　太阳已经西斜，在夕阳的剪影下，只看到一棵黑色的树，那些飘舞的红绸却鲜艳欲滴，仿佛在枯萎的树枝上结出了新鲜的果实。

　　回想起这次相遇，李依总觉得像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