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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带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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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城。
公孙昊站在三层高的客栈窗边,视线定定地瞧着某处,心神却不知飘去了何处。
“公子。”一名下属近前,望着出神的主子低声请示,“可是发现了异常之处?”
“未曾。”公孙昊抬起折扇半挡住脸,轻咳一声,低声道:“此处离皇城最近,那歹人犯了如此大案,还不赶紧滚得远远的,留在这里做甚?”
话锋一转,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几分兴致:“对了,这承安城内,可有甚么新鲜好玩的去处?”
那下属面上神色一滞,许久后才语声艰涩道:“小的……小的不知。”
公孙昊微微蹙眉,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没事儿别跟着我,我自个儿去瞧。”
“寻人之事你们自行安排,我这段时日便暂居此处了。”
“皇——”下属刚脱口一字,被公孙昊斜斜瞥了一眼,慌忙改口:“公子,夫人临行前特意吩咐……”
“啪”地一声,折扇被他收拢,握在掌心,公孙昊面色微冷,语气中带上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严:“怎么?如今朕的话,在你们面前做不得数了?”
那下属慌忙跪下,连声道着“属下不敢”。
“叫你们自行寻人,便自行寻人!”他厉声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下去办事!”
“是!”
————
让人在承安城买下一处住宅后,公孙昊便彻底待在承安城住下了。
侍卫统领无法,只得派了副手等人暗中护卫,又吩咐他不得扰了皇上的兴致。
自己则带着余下人手,一个个关卡地排查。
公孙昊每日在城中闲逛,无人管束,当真是自在得很。
每日不是去书坊翻看最新的话本,便是游走于各个客栈,听那些说书先生的精彩解说。
每每听得满意时,便砸下一笔数额颇大的赏银。
因此,孙公子的名气,很快便小范围地传开了,各个客栈争相招用会讲话本的说书人。
钱帛动人心,这话放在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身上也不会例外。
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自然更是趋之若鹜。
只是大多数书生文人虽会读书,说起书来却十分令人失望,那满口之乎者也只让人昏昏欲睡。
这便越发显得那几位略有些口才的书生珍奇起来。
因此很快,出薪资最高的几家客栈便将城中会讲话本的书生网罗一空。
而那孙公子也多于这几处客栈流连,一时间,这几处客栈竟将全城热爱听书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小二,来壶茶……不,来杯热水便可。”一名衣衫落魄的书生踏入客栈中,开口要茶后却在看到茶水价格时改口,只要了杯一铜板的清水。
“好嘞。”那小二却有些反常地,并不以他的改口而拉下脸来,脸上带着十分的热情,拎着水壶上前为他斟满一杯热水。
“多谢。”书生道谢后,将指尖贴在杯壁上,感受着浸出来的余温。
片刻后,他察觉到小二未曾离开,以为是怕他不交钱逃单,便将手从杯壁上撤开,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递过。
那小二接过,却还未离开。
书生指尖微微一颤,面上不动声色,抬头看向他,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小兄弟还有事?”
那小二抿了抿嘴,脸上神色几番变幻后,才期期艾艾道:“先生可是读书人?”
那书生先是一愣,神情微松,随后摇头失笑道:“在下这般打扮,不明显吗?”
小二飞快弯腰道歉:“抱歉先生,小的嘴笨,小的是想说先生可会说书?”
他弯下腰,未曾看到这书生竟是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说书?”书生疑惑道:“在下才来承安城安顿不久,还请小兄弟为在下解惑。”
“……自从那位孙公子一掷千金后,这满城的客栈老板和读书人都疯啦,书也不读了,整日研究怎样将话本讲得更吸引人呢!”
书生微微颔首,面上一副了然神色:“原来如此,多谢小兄弟解惑。”
“先生既然也是读书人,何不一试?”那小二积极献言道。
“还是不……”书生本要下意识拒绝,却不知想到何处,改口道:“多谢小兄弟,在下会考虑的。”
小二本见他拒绝,眼神黯淡下去,在听到书生说“考虑”时,一双眼便倏然亮了不少。
他惊喜道:“先生的意思,是很会讲话本吗?!”
“怎敢称会,只是略知一二罢了。”书生摇摇头道。
可他话音刚落,那小二便一阵风似地跑上了二楼,嘴中喊着:“老板,找到很会说书的书生啦,咱们的客栈有救了!”
书生摇头失笑,端起那杯温水浅浅饮着。
————
“听说了吗?赵二那处也招了个说书人。”一蓝衣男子拉住开门被他吓了一跳的好友,凑近他耳朵低声说道。
“欸?他招那说书人不是被鸿运酒楼的老板给高价挖走了嘛?”好友惊奇道。
那蓝衣男子下巴一扬,神色得意道:“哎呀,一看就知道你消息滞后了,人家可是不知从哪儿挖来一位长相俊秀的书生呢。”
“长得好有什么用,那满口的者啊矣的听着就打瞌睡,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去鸿运那头蹭着孙公子的光听一场呢。”好友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意。
“嗨哟,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能不信我啊?”那人指着自己眼睛,对好友说道。
好友看向他的眼睛,又想起这好友是个说书迷,这般笃定,或是亲自听过一场才这般,这才半信半疑道:“果真不是诓我?”
“哎呀我怎么会诓你,我拿什么开玩笑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啊,你还信不过我吗?”蓝衣男子就差指天发誓了,
“这样,今天你跟我去一场,你但凡睡着半柱香时间,我、我院中桃树下埋的那坛酒就都归你。”
“嘿,你这么说我可来劲儿了,你别到时候输了不认账吧?”好友这下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故意道。
“真真真,怎么样,跟我走着?”蓝衣男子见好友态度松动,连忙道。
“走吧。”好友吩咐小厮将院门锁好,便与蓝衣男子一同去了红尘客栈。
好友一进门便见着这客栈内坐得满满当当,便低声哼笑:“看来赢不了你那坛酒了。”脚步却比好友更快地往楼上雅间走去。
“哎呦,是兰公子啊。”他一上楼,客栈的赵老板热情迎了上来,满脸的褶子里堆的尽是笑意。
“兰公子今日肯来赏光,当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废话少说,什么时候开场?”兰公子摆摆手,推开了雅间的门。
赵二闻言更是高兴,连忙回道:“一刻钟后便开场,顾先生今日说的是大闹天宫,大家可期待好久了,兰公子来得真真是时候!”
“哦?听上去倒有些意思,那本公子便等着了。”兰公子微微颔首,睨了一眼跟上来的蓝衣男子,便进了雅间。
蓝衣男子低声吩咐赵二几句后,便也进了雅间,将门合上。
赵二下楼去吩咐小二准备瓜子点心,行至楼梯间时隐约听见兰公子笑着嗔了句“怎不早些叫我”,他微微得意一笑,扭头下楼去了。
一刻钟后,便有一名年轻书生踏上台来,面容的确十分俊秀。
然而周遭的视线却无半分欣赏,只有暗含催促的火热滚烫。
但即便被这般注目,台上之人却丝毫不慌,手中醒目一拍,口中的话语便如连珠一般滚落而下。
“话表齐天大圣孙悟空,偷蟠桃、盗御酒、又闯兜率宫吃了金丹,反下天庭去也!”
只这一句,便摄住众人心神。
随后顾姓书生妙语连珠,将这段大闹天宫的戏码说得跌宕起伏,直教众人屏息凝神,连茶水点心都顾不上吃用。
待到一幕结束,那醒木再拍,便似一声厉喝,将众人心神自那云端天庭之中拽回,这才回转过来。
随后便是满堂喝彩,或是叫着再来一场的。
顾姓书生满脸歉意,面上神色十分真诚地拱手致歉道:“抱歉,并非在下张狂,只是顾某这破嗓才养好,经不起折腾,还望诸位看官见谅。”
他的语气真诚中又带了点微微的自嘲,倒叫众人不好逼迫。
这时,一块金锭直直砸向顾姓书生面前的案台,发出“咚”地一声,随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些许薄资,先生拿去治嗓子吧。”
书生还在愣神,楼下便有人惊呼道:“是孙公子,顾先生可真厉害,竟将孙公子都引来了。”
“这般大手笔的捧场,怕是鸿运那位也未曾得到过吧?!”
他面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先生是他哪位兄长。
书生回过神来,拱手谢道:“多谢孙公子抬爱,在下定会好好保护这把嗓子,改日让孙公子听个痛快!”
“好!”
“孙公子豪气!”
“在下可是沾了孙公子的光啊。”
热闹逐渐褪去。
到了领薪资的时候,顾姓书生本只打算将日结的银两领走,却被掌柜的拉了一下衣袖。
他微微疑惑,回身看向赵掌柜。
赵掌柜看向他,说道:“孙公子给你这么大笔银子,哪怕你说不要,我也拿得烫手,便暂且给你存着,哪日你需要时便来找我取就是。”
他面上神色一肃,道:“且今日这么多人见到这金锭,哪怕你未曾带走,却也难免招人惦记,今日便歇在客栈里吧。”
顾姓书生……不、任娴心底微微一暖,她方才也是想到这一层,才不要这锭金子的,没想到赵掌柜还考虑了这么多。
她确实有些疏漏,人多眼杂,难免不会有歹人起了心思。
只是……她……
到底有些不便之处,不好叫外人知晓。
她正欲拒绝,门口便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懒散声线:“赵掌柜果真是侠义之人。”
“不过客栈倒也未必安全。”
“我看顾先生不若便跟了我吧。”
门口那人,便是为她招来这桩麻烦事的孙公子。
任娴:?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用词。
哪怕任娴看着他眼中并无他意,可这句台词实在是糟糕透了。
谁教的这纨绔学业?也不知当初教他的时候,得气疯多少夫子。
她浑然不知,自己疯狂吐槽的悲惨夫子们,俱是一等一的大儒。
而眼前这人,更是这个王朝的掌权者。
“不知以孙公子之见,应当如何?”任娴微微一笑,心想:本人执教以来学得最好用的一招,便是装傻充愣、转移注意力。
这招对某些有意无意扰乱课堂的学生尤其好使。
孙公子果然被她抛出的这句问话吸引住,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
真像只活力四射的金毛。
任娴暗道,面上却仍用那种带着鼓励的神色看着对方。
孙公子几步走上前来,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才神色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很有眼光。”
“既然这事儿是本公子引来的,自然得由本公子来解决。”
“你便住在本公子隔壁院落吧。”他下巴微扬,神色颇有些嘚瑟。
似是有人见不得他这般嘚瑟,一旁的木楞小厮直言道:“公子,您哪来的隔壁院落给顾先生住啊?”
公孙昊闻言转头,眉毛一竖,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不是本公子的,还不快点去买下来?!”
那小厮飞快应了一声,便溜出去了。
“孙公子当真是性情中人,顾某这便谢过孙公子了。”顾书生并未推辞,坦然接受的模样令公孙昊十分满意。
他就讨厌那种明明很想要,却非要推辞几番才一幅不得不接受的模样,顾书生这性子倒是挺合他胃口。
任娴从他眼中看出来这层欣赏之意,为这大手笔哑然之余,也感叹这位孙公子真是心地善良又单纯。
她之所以接受也是因为对方问也不问她一声就已派人直接买下,她若再推辞,难免要惹人厌烦了。
而她这份说书的工作,到底也算是拜对方所赐。
若不是对方将城中说书的热度拔高,就她这样的落魄书生,便是自荐上门,人家客栈也不一定会收。
不多时,那名呆楞的小厮便来汇报,说已将左侧院落买下,今日便可入住。
“顾先生可有需要收拾的东西,我叫这小厮跑一趟。”公孙昊摆摆手,转头对任娴道。
任娴不想太多人知晓她的住处,更不想被人闯入,便拱手谢礼:“便不必劳烦孙公子了,顾某借孙公子院子小住几日,想必便没人会惦记顾某了。”
公孙昊点点头,对她的知情识趣感到十分满意,倒未坚持要她多住几日。
毕竟他虽是好意,却始终叫对方这般寄人篱下的话,就不是帮助,反倒会叫人厌烦了。
待到了公孙昊的住处,任娴微微一愣:“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