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爱》凉茶

1、1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安静的空气。
　　被窝动了动，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摸索着伸手想去按掉噪音的源头，抢在他前面却有一只手更快地动作，压着他的胸口探了过去——声音断掉。钟霖嗯了一声，推开就势搁在他身上的爪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唔……等等！
　　钟霖猛地睁眼，熬夜的眼睛还是肿的，在还未适应室内灿烂得过分的阳光前，他已经果断出脚——把旁边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的家伙踢下床去。很可惜床边的小地毯太厚，睡得香甜的某人并没有因为摔下不高的床而就此醒过来，反而滚动到贴紧床脚的位置咂咂嘴继续酣睡。

　　没有摸到本应搁置在床头柜上的眼镜，钟霖烦躁地扒扒因睡觉而弄得七楞八翘的头发，掀了被子坐起来，睡眠不足加低血压而造成的起床气又因闻到被窝里浓浓的酒味而更加强烈。自然要怪这不请自来的家伙！他毫不客气地跳下床，不意外地踩到床下本不应该存在的软绵绵物体。用力地顿足，在终于听到杀猪般的嚎声响起后心情才稍微好转的钟霖轻哼一声，眯起眼睛狠狠地再补上两下子。彻底从未完成的好梦中清醒过来的家伙揉揉眼睛，在搞清楚状况的同时以恢复过来的反射神经躲开再次踹过去的赤脚，翻身跳起。
　　“……喂喂~轻点儿霖霖……”他不叫还好，这一声“霖霖”正踩到钟霖的痛脚，从小到大因为这该死的名字——钟妈妈说原来以为会生个女孩所以名字都有想好所以在这种“意外”出生的男孩子抱到眼前时，也懒得再想便只改了单字美其名曰“还蛮有男儿气概么”——尤其是到这该死的屡教不改的家伙嘴里更是叠音变调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女孩子！更何况是第一百零一次发生这种自作主张登门入室的情形下……钟霖冷哼一声，干脆不理会还抱着躲避时撞疼的脑袋的男人，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熟悉钟霖的人都知道，采取不理睬方式，这是他真的生气的表现——虽然这个“熟悉”的范围到现在还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其中之一。见事情不妙，男子急忙两步并作三步也顾不上穿拖鞋地跟上，下巴探过去搁在钟霖肩头，嘻皮笑脸的表情就跟着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耐神色的面孔一起倒映在卫生间的镜子里。
　　洗漱过程受到阻碍，钟霖干脆地一毛巾甩过去，然而及时避开的脸在危险过后又贴上来，一而再再而三。太阳穴突突暴跳，再也忍不住的男人猛地转身想揪住捣乱的家伙，在迟钝地发现对方光裸的上身时改为推的，将人推出因挤了两个人而显得拥挤不堪的空间，同时终于大骂出口——
　　“严延你个混蛋TMD老子上次就说过少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儿呢还爬到床上你还真自动自发NND一身酒臭老子大前天刚换掉你流了口水在上面的床单你知不知道你这只就知道喝酒的蠢猪！！！……”
　　咳咳……任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造成气喘也会出现个缺氧什么的，钟霖却不，他怒冲冲地又给了甚至高他半头的家伙两脚，回头扭了水龙头泄愤般地冲着脸，间或从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镜面反射的角度狠狠瞪依旧是笑嘻嘻的男人。
　　在听了这长篇大论的指责后，严延却笑出声来。跟钟霖自高中认识，至今没有十年也有九载，怎么会不知道喊出来之后就算气头过了，所以他咳嗽了两声以示明白，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还不够从指缝里流出长度的头发，自顾地说：“好啦好啦~这次我帮你洗好啦~昨晚困死了连澡都没顾得上洗……哎，霖霖你快点哦我要用浴室~~”

　　…………砰！

　　卫生间的门发出山崩地裂的声响，差点被门撞到鼻子的男人心有余悸地伸手摸摸，转身目标舒适的大床——啊，还是好困呢～～～

　　……不像某人那么好命可以随便休息，匆忙洗漱完毕，需要朝九晚五的钟霖出门的时候刻意忽略床上鼓囊囊的那一团，而显然有人并不想体恤这种心情，反而在他在门口换鞋时探头出声：“霖霖你记得买早餐去学校吃啊~”然后又是缩回去之后很快传出的微鼾……钟霖自知骂也是浪费力气，便哼也懒得哼，算算已然迟到的时间，甩门而出。

　　路过小区沿街的早餐部的时候，虽然是懒得拐进去，但考虑到某人已经算是嘱咐的话，钟霖还是皱皱眉头然后不情愿地打包了豆浆和果子。
　　毕竟之前有过惨痛的教训，饮食不规律的恶习让原本就不怎么着的胃着实受过大的折磨。那时候严延不在，待到他知道时已经是一切恢复了正常。然而面对着平时没正形却突地沉得什么似的的脸，钟霖却莫名心虚。不在一个学校甚至一个城市，即使是之前有过多深的交情，也解决不了这样的突发事件么不是？可是他张了张口还是咽了回去——当然还是懊悔得要死，被这家伙又抓住的把柄，又多了一个——只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其实说起来，钟霖与严延只能算是孽缘。
　　高一起就是同个班级，起初虽然没有任何交集，但在重新分座位后，两人就很不幸地成为了同桌。在日后纠缠不清的情况下，钟霖同学才十分后悔当初的一失足，他最常说的话就是“我不认识你”，而严延笑眯眯的说法则是：“钟霖平时一副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发起飙来却是火力异常凶猛~”这深刻的印象，早在成为同位前就确立了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什么？那位您说难道咱们钟霖英雄豪情的一面被目睹？咳……事实只不过是被吵了补眠的某人，把火气全部撒在教室里打起来的人身上，攻击力全开结果竟让打架的两人被吓到，避免了一次恶性事件的发生——这是后来班主任啧啧的评语，同时也成为钟霖噩梦般生涯的奠基点。
　　严延同学在与“偶像”同桌的三年里掌握了钟霖的全部情况，用钟霖的话说就是：“简直像块膏药又像蚂蚁，甩不得又无孔不入。”既然是所有，那么自然也包括一些弱点——比如嘴硬心软。这也成为日后堂而皇之赖在别人家里的无敌法宝之一——只不过劣质如严某人，也是不敢把这点戳穿的。

　　钟霖现在代课的中学是他就读大学的附属高中。
　　从呆了四年的校园穿过去，这是节约时间与体力的最好方法。只不过，以“懒”这样的说法，作出留在“离住的地方近”的高中当不确定的代课老师这一选择的钟霖，却从来都是从学校外面绕过。严延在跟他同路时曾经问过，得到的不意外的是一个白眼：我高兴。严延同志摸了半天下巴沉思半晌最终笑笑表示妥协，抬头却看见钟霖早走在前面甩下他很远，从而彻底确定他的意见之于钟霖同志的无意义。日后钟霖该绕了走便还是绕了走，严延开车路过看见的时候就只剩苦笑。

　　已经迟到了很多，加上钟霖对于月终奖金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看看时间距他今天的两节课还早，便索性愈发慢吞吞地散起步来。
　　太阳很不错，钟霖眯着眼睛走过疏枝投下的斑驳影子。以前在学校时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放松方式。没有身边嘈杂的行车声和汽油味的话，就跟当初校园里安静的假象一般模样……想到不愉快的地方上去，这令钟霖有些不爽地扒扒头发，长长了些，发梢蹭在脖子里很让人不舒服。不想去剪。几乎能想象得到和每次一样会因为某人过多的摆弄动作而造成不耐烦进而去修理——这样的后果，钟霖撇了撇嘴，还真是无聊啊。
　　看看已经到了西门的位置，前面就是中学的正门，钟霖换了左手拎早餐口袋，稍微加快了步伐——到了学校，除去主任日行一次的教导，便又是没什么波澜的日日重复，也着实算平静而符合他的脾气了。
　　只不过，这样无聊的想法很干脆地终止在下一刻刹车，和随即的呼唤声响起来之时，钟霖突然后悔昨晚没看看今天的皇历——定是“不宜出行”。翘班也好，反正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职位么。

　　虽然是想着假装没听见的径自走开好了，可是跑过来的人却显然不这么想。
　　所以钟霖看见的就是迅速拦住他去路的一身笔挺西服，和一张英气勃发的脸。过得不错，但是这么郑重的服饰不累吗？钟霖扯了扯因被抓住胳膊而敞开些的衬衣领口，心里把老天问候了个明白，然后才抬起头对上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耳边是男人迫不及待表达惊喜的声音：“钟霖！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麻烦。钟霖腹诽着，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不耐的神色。

　　——所以我才讨厌从院子里走嘛！

　　还在睡梦中的严延突然打了个喷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钟霖已经算跟他解释过了——起码在钟霖是这么认为的。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