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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互砍 同桌,国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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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屿给的答案,姜雨一个字也没抄。她攥着纸条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挨到交卷,她也坐着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起身。各种复杂的情绪压得她喘不上气,想爆炸,想发泄。
她捏着一块橡皮走出教室门。阳光太刺眼,她冲着光盯着太阳看了一阵。
转头发现走廊上有个人影。他单肩挎着包,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劲瘦的肩膀微微靠墙,低头抱肩思考着什么。
只用一眼她就知道是他。
她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打算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出教学楼。身后很快掠过一阵风,他抓住她的胳膊。
腿长就是有优势啊,姜雨面无表情地想。她走了五步,他只用三步就追上了。她没转身。
聂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你不用那么死气沉沉的,高考还有两年,实在不会写也放平心态慢慢努力就好了。一次考试而已,别太自己吓唬自己。”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没蠢到他以为的那样,物理考试一题写不出来在考场上像死人一样端坐一百分钟。但是她今天没心情回怼或者开玩笑。既然他还想着帮她,她也没那么小家子气跟记仇一样。趁着现在,把送水那事说开好了。
她转过身来。他比她高,她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一般别人只有躲的份,这让她有安全感,感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直截了当地说:“上回送水的事,你自己认真思考过吗。你接了别人的礼物和心意,却转手给我?你没尊重送礼的人,也没尊重我吧。”
聂屿皱眉:“什么水,什么送礼,什么跟什么啊。”
“球场上你接了别人的心意,不管你喝还是不喝,都不应该随手送给其他人。我的脸肿了,你可以假装没看见,或者口头关心客套两句得了,拿别人送你的东西借花献佛,你觉得合适吗?”姜雨不给任何人留面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说清,怎么说开。
聂屿眨了几下眼,终于反应过来。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松开拉着她的手,抱着肩无奈地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的是什么水?”
姜雨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他,她没有那么不记事:“两瓶怡宝。”
“那就结束了。”
姜雨也学他抱着肩,一脸你最好别七拐八扭赶紧说清的表情摆着。
“送水的男女都有,我是会接别人送的水,那么多人看着,几瓶水没必要拂了别人的面子。但是女生们一般都送百岁山,男生们给水会给冰峰。”他无奈地抿唇,“很不巧吧,我这人既没有富贵命也没有占便宜命,百岁山一喝就窜,冰峰的味我又喝不惯。”
“你猜猜看,班里八盆绿萝,都是谁在浇水?同学谁能想的起来这回事?甚至现在21班的几盆花,我偶尔去找同学还会顺手给浇了。”
姜雨懂了。原来他是把喝不惯的水都攒着浇花了。
竟然都是误会。她问都没问,直接撇人家的水进垃圾桶,又自以为是地冷战了两天。
她想道歉,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比谢谢你要重的多,她可以毫无负担轻飘飘地说一万遍麻烦你谢谢你,可一到说对不起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僵在原地。
聂屿看她神色恹恹,解围道:“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实在不行……”
“你请我吃顿沙县就成。”姜雨咬着牙帮他把话说完。
聂屿顿住。
姜雨感觉一口气吊着上不来下不去。她这一早上,震惊,愤怒,委屈,又到现在的尴尬,微微有点后悔,乱七八糟的情绪叠加起来,她什么也不想思考了,只想平等地创飞全世界。
她就又抬头看他,冷冷地说:“我们决斗吧。”
聂屿:?
她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只能随便找个由头。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发泄一把。
“你以为沙县很便宜吗?我现在已经欠你三顿了,别逼穷人砸锅卖铁。”她咬着牙。
“同桌,国道互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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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考数学,姜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所有会写的题。剩下一个小时她也不补觉了,就撑着头盯着聂屿看。
聂屿答应了她的互砍请求,只不过申请延期,等下午考完数学再作决断。她就等着呢。
聂屿写题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他喜欢转笔,有时候带公式算答案的一两秒都会飞快转两大圈再顺手写下答案。除此之外,他虽然不戴眼镜,却偶尔有往鼻梁扶眼镜的动作。
在这一个小时细致入微的观察里,姜雨还发现,他写拿手的题头放得很正,写有难度的题头会微微往左偏。写多选会把脚踝交叉,写大题会把腿正放。
交卷的铃声打断了她无聊引发的探究欲。她把笔揣好,和聂屿对视一眼。眼神确认,校门口见。
她走的很快。九月的天还是热,聂屿把校服外套脱了勾在手臂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雨知道聂屿在后面。靠近校门的地方有个水槽,从她踏过去开始数,正好十五步,她又听见了水花溅起的声音。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推算会有多少误差,于是停了下来。
按照中午的情况来看,他三步能追上她五步。那么两人距离是她的十五步的情况下,他应该只需要九步就能赶上。互砍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再加上天气热人容易懒散,粗略来猜他现在大概是一秒一步频。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到九的时候,脚步声果然停了。
她得意地微微抿嘴。分毫不差。这种无聊的小游戏让她的心情又回暖了一点。
她愉快地转身想检验一下思考小成果,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她没反应过来,愣着神抬头,他早就低头看着她。他总是这样懒懒的,没什么表情。
柚子味。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好清晰的柚子味。
姜雨承认,自己心跳停了一下。不过鉴于对此人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情绪,还是一会互砍的对手,她此刻还没品味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尴尬,强行镇定地又转身回去。
手机响了,正好打断了片刻失神。她吐出一口气摸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对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没有寒暄,没有备注,也没有询问。她知道是何易。
何易很有分寸感,所以什么都不说不问,好像只是普通加个好友。可正因如此却更让她无力,他的规避恰恰证明他知道她怕什么,知道她丢自尊。这样反倒欲盖弥彰。
她没再盯着屏幕看,收起手机看着不远处的车水马龙。
聂屿很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至于怎么感知的你别问,她背对着他的头还是一样的圆滚滚。
其实中午他就知道她状态不对,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战斗力,一脚能把黄毛踹跪下的人,说想打一架发泄,那就是遇上没法自己消化的大事了,他怎么可能由着她乱来。
聂屿就开口:“同桌,这样行不行,你把吃三次沙县的钱给我,我带你去个地方放松放松。互砍这种事,劳神伤财,咱约个和气生财的方式?”
她背对着他没说话。他向左偏了偏头,想拉拉她的袖子,又觉得不合适。在拉她袖子和拍她肩膀之间犹豫片刻,选择扯了扯她书包上的挂件。
一个钩织的蓝白色小蛋糕,顶上缀一颗小樱桃。
挺可爱的。
姜雨没动。他就又轻轻拉了一下:“行不行?”
姜雨回头看他:“行行行行行。只要你别靠我这么近,什么都随你。”
比较邪门,他一靠近她就能闻到柚子味,一闻到就感觉心脏不舒服。她没心情和自己心脏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