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吃白食 小白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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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将莱哈尔吞入，不知在没有上下左右的黑暗中待了多久后，裂缝又将他吐出。
于半空中。
应对自由落体对龙来说不算什么大事，莱哈尔却忘了撑开双翼。黎明已至，青蓝云影还未被唤醒的山间原野上，一座纯白城邦率先披上金色的朝阳。
这是春息谷没有的精巧，他只从赫刻玛满屋子乱扔的书本里见过，石头做的藩篱圈起那些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屋顶铺满蓝瓦，仔细看能分辨出其上戴着铜绿的风向鸡和被晒得有些褪色的五彩旗帜，正随着穿过谷地的风摇摆。
好像积木玩具。莱哈尔第一次感到龙的血脉在冲击心脏与大脑。好想要。
这么简单就找到了，珍贵的宝贝——可即使是活了上千年的巨龙也做不到扛着一座城邦回龙谷，除非是赫刻玛，他能用空间魔法。
城墙上火把未熄，其下有守夜人在瞭望。突然，一只火把被高举着挥动，随即像传染一般，成串的火把摇曳起来，让整片城墙“活”了过来。
被发现了。莱哈尔看见了对准他的箭矢折射出寒芒，可惜，钢铁不可能击穿龙鳞。
但他不想毁了这座他一见钟情的城市，莱哈尔终于翻了个身，黑色骨翼如玫瑰般自背后绽放，托着他，调转方向，扎入与城邦相距甚远的森林中。
黑龙的降落惊起鸟雀无数，狐狸野兔踏着落叶仓皇而逃，棕熊和豹子也藏入洞穴深处，避其锋芒。巨大的影子渐渐扁缩下去，直到林间重拾宁静，一个光秃秃的黑发青年自湿软的泥土间坐起身。
青年先看了看自己月牙形的淡粉指甲，十分不满。循着水汽走到湖边，他像某个变成水仙花的美男子般单膝跪下，欣赏自己的倒影。
然后说出第一句短生种通用语：
“好丑。”
他还是第一次用变身咒，虽然知道人族没有好看的，但这也太丑了。
莱哈尔洗了把脸，继续思考他还需要些什么。
风吹过他没有鳞片的雪白皮肤，莱哈尔悟了。
他需要衣服。
那里刚好有座小木屋，门口晾着衣服。
*
肩膀处打了层层补丁的麻布衬衫，用绳子勒出腰线。反复浆洗过偏硬的长裤短到小腿，搭配一双扎脚的草鞋，这就是人族常见的农户打扮。
莱哈尔自然没有拿东西还要和主人打招呼的习惯，何况小屋里也没人。他按自己的想象力穿上这套“人皮”，顺便搜刮了一圈木屋——屋主应该庆幸，他们的食物吃完了，不然这也要被世间最危险的猛兽所打劫。
黑龙下意识变形成了城墙上看到的那个种族，原因无他，他想进城看看。一份礼物如果盒子就足够吸引人，那内容物一定更好，这就是莱哈尔的思路。
但走到城门时，幼龙立马遇到了书本不会提及的第一个难关：
“你是谁？”守卫一左一右用长枪拦住他，白蜡木枪杆比划出一个“×”，“你打哪儿来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莱哈尔垂头思考，浓密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守卫们心里也惴惴不安，这个俊美的年轻人一看便知来头不小，他气度不凡，皮肤没有一丝劳作留下的痕迹，但穿的又是最劣等的衣服——求求了，别是某个大贵族的浪荡子在体验生活，他们只是公事公办，赚的那几个子可不经扣！
“我是弃儿，也是我养父的孩子。”莱哈尔说，“我自山中来，也自林中来，这取决于你问我的时候。”
他语调古怪，守卫用力分辨才听清他说什么，听懂后又后悔自己白费劲：“问你名字！住处！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莱哈尔的通用语是养父教的，腔调之标准，能令千年前某个王国的上层阶级全体为之侧目。但那个国家都已覆灭，在守卫听来，这与当今的正音大相径庭。
他也因为对莱哈尔改观：只有脸还装腔作势的乡下人。
短生种怎配知道龙的名字？但他现在也是短生种，至少外表是，于是莱哈尔取了名字里的几个音，为现在的自己赋予名字：“拉维，我清晨出发，直直向这座城而来，没有住处。”
另一个守卫挠头，入城的队伍在不断变长，青年两手空空看上去单纯无害，他不想像同僚那样多纠缠：“来望风城做什么？”
“来看看，”莱哈尔说，“我在远处看见，这座城很美，如同蓝宝石。”
这倒把俩守卫说得不好意思了，何况青年淡金色的眼睛恳切专注，说“很美”时仿佛在对他俩胡渣大汉表白。
本有些气恼的守卫咳嗽一声，收起长枪：“进去吧，想看就看，多长长见识，这可是南部最繁华的地方！别把你眼珠子看掉出来就行！”
莱哈尔欣然走入城中，按了按眼眶。
没有诅咒，为什么他说眼珠子会掉出来？
*
望风城，白河流经南境时串上的珍珠，远看是安静的美人，走近了却咋咋呼呼吵吵嚷嚷，难免让人大失所望。
莱哈尔把叼着磨牙的草棍揉成两团，堵住耳朵，仍挡不住街道的喧闹。还有气味，二楼窗口泼下的污水，鱼贩摊边腐烂的内脏，水手们烟斗里焦臭的烟草，这都是他不熟悉的味道。
他避开扶着墙小便的醉汉，看了看露出脚趾的草鞋，难怪人要穿鞋，因为他们把路弄脏了。
但莱哈尔还是很兴奋，在过浓的气味之外，他也嗅到了龙谷没有的蜜瓜，熟透了便自行裂成几瓣流出汁水；占卜师焚烧的草木灰，里面加了致幻的花草，但对龙来说就像猫和猫薄荷；还有，那个一直勾引他的，混杂白胡椒和油脂香气，滋滋作响的东西——
他走到一间巨大的圆顶房屋前，屋顶烟囱白烟冲天，抬头可见一个镂刻了啤酒杯的铁招牌，香味和吵闹声自门口漫出。
莱哈尔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这是一家提供餐食的酒馆，入门左手墙面挂着的大木板上钉满悬赏，其他地方则有一层一层的涂鸦。大堂里竭尽所能地塞满桌椅，穿黑布刺绣裙系白围裙赤着膀子的服务生在其间辗转腾挪，光一只手就端了四五个木盘子，肩膀和头顶全用上，把菜肴稳稳送达各张餐桌。
服务员见到莱哈尔的俏脸，眼前一亮，朱红嘴唇弯起熟练的笑：“没见过的客人呢，快坐下吧，我马上来为你点餐。”
莱哈尔扫视大堂一圈，只有一张圆桌还有空隙。他穿过人群，甚至比服务员还轻盈，一屁股抢到了这个座位。
同桌的四人抬头看了这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农人一眼，其中两个很快低下头去，剩下那个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食指把玩卷发，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只有莱哈尔旁边的金发青年，笑着对他打招呼：“今天人太多了，对吧？”
莱哈尔看向他腰间挂着的武器，不错的黑钢剑，吃饭时也不摘，靠在一个随时能拔出的位置。
以及他手上的茧子——这是个好手。
莱哈尔点头：“其他时候人不多吗？”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望风城，应该。”青年说，“看来你也是了，毕竟是冒险公会首推的餐厅，但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下位置不够的问题吗？唉，劳累大家和我一起等了。”
“别这么说，菲利克斯，吵着要来的尤利安。”卷发女人撇嘴，“虽然吵着要走的也是他。”
那个装鹌鹑的男人被点名后，一下抬起头来：“我就抱怨了一句！你要抓着这点说多少遍！”
眼看她俩要吵起来，金发青年打圆场：“饿着肚子大家都很心浮气躁，但菜已经点了，实在受不住要不要来点面包干？泡了水也算能入口……”
青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摊在桌上，石头般的面包干滚出袋口时，三人都沉默了，面色变得铁青。
吃了一周这玩意儿了，他们就是为了来顿大餐才在这坐着等，菲利克斯这人连味觉也没有吗？
莱哈尔倒是很赞同金发青年的话，单指“饿肚子会生气”这一句。他伸手抓了根面包干，放入口中，嘎吱嘎吱，类似锯木头的声音从那口白牙中挤出，莱哈尔咽下碎屑，给出评价：“难吃。”
“毕竟是赶路时的应急干粮。”青年苦笑，收起面包干揣回怀里，“管饱就不错了，还很便宜。”
他们说话间服务员总算光临了这一桌，垂下的手仿佛神之手，在桌上放下一碟切好的面包圈，外层裹着的糖霜随动作簌簌掉落：“你们的烤鹿排还要一会儿呀，先来点望风城的名产吧，配上去年夏天采的蜂蜜更好吃！”
烟囱状的面包圈切成了四圈，刚好符合小队的人数。四人面色顿时变得和善，纷纷伸手，朝点心抓去。
但有只手比他们更快。
莱哈尔一口咬掉了半个面包圈，细细咀嚼：“这个好吃。”
女人身旁戴白水晶眼镜的男人目瞪口呆：“是你点的吗你就吃？！”
莱哈尔舔掉唇角的糖霜，眼神无辜：“可是我饿了。”
“谁不饿啊？！”
“算了算了……”金发青年余光扫过莱哈尔的衣服和草鞋，叹了口气，“我还行，你们先吃吧，我也不爱吃甜食。”
“可是，菲利克斯……”
“待会儿鹿肉分我块入味的就好。”菲利克斯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吃白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