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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温与暗涌 事情远比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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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研究所的范围,酸雨的势头弱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粘在睫毛上有些发痒。林砚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出了层薄汗——不是累的,是刚才沈渡靠近时,那股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神经。
“往这边走,”沈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从背包里翻出件黑色冲锋衣,递过来,“雨丝里有酸性物质,淋久了皮肤会发痒。”
林砚接过来,指尖触到衣料时顿了下。衣服是干燥的,还带着点体温的余温,显然是刚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她没多说,直接套在身上,宽松的尺码罩住她纤细的肩膀,倒像是偷穿了别人的东西,有点不自在。
“谢了。”她低声道,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像摊开的调色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渡没接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林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扫过自己的侧脸,带着点探究,又不算冒犯。她有点不适应这种沉默的同行,以往出任务,要么是跟队友插科打诨,要么是独自潜行,像这样跟一个不算熟络的人走在雨夜里,还是头一遭。
“你好像对研究所的结构很熟,”林砚没话找话,打破沉默,“以前来过?”
沈渡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嗯,三年前出过一次相关的任务,当时负责外围警戒。”
“哦。”林砚应了声,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刨根问底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雨丝落在冲锋衣上的“沙沙”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沈渡忽然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到了,”他说,“我住这儿。”
林砚抬头打量了下这栋老式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口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看着像是早就该拆迁的地方。她有点意外,像沈渡这样的身手和履历,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沈渡嘴角勾了下,露出点浅淡的笑意:“这里安保系统是我自己改的,比那些高档公寓靠谱。”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却没立刻上楼,而是转头看向林砚,“你住哪?雨还没停,我送你回去。”
林砚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不远,就在前面两条街的连锁酒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改口。或许是雨夜里的街道实在空旷,或许是刚才那件带着余温的冲锋衣,又或许,是沈渡那双看似平静,却总像藏着点什么的眼睛,让人莫名地放下了点戒心。
沈渡没多说,点了点头:“走吧。”
往酒店走的路上,林砚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沈渡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了几分白天的冷硬,多了点柔和。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带着种军人特有的规整感。
“你以前是当兵的?”林砚忍不住问。
沈渡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丝讶异,随即点头:“嗯,五年侦察兵。”
“难怪,”林砚恍然,“我说你身手怎么那么……利落。”她差点说出“像受过专业训练”,又觉得有点多余。
沈渡低笑了声,那笑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圈浅淡的涟漪:“你也不差,刚才在研究所里,你避开红外线的角度,很专业。”
林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有点不好意思:“以前练过几年自由搏击,加上反应快了点而已。”
她没说的是,那些躲避的技巧,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本能。就像沈渡没说,他刚才在走廊里那记利落的擒拿,是在实战里磨了千百遍的招式。有些东西,不用说,同行的人自然懂。
到了酒店门口,林砚停下脚步,脱下冲锋衣递还给他:“谢了,衣服洗干净了还你。”
沈渡接过来,随意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她被雨丝打湿的发梢上:“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在酒店楼下汇合,我带你去见个人,或许能查到‘净化计划’的更多线索。”
“好。”林砚点头,转身要进酒店,又被他叫住。
“林砚,”沈渡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晚上锁好门窗,这一带不太平。”
林砚心里一动,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是藏着片深海:“你也是。”
看着沈渡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林砚才转身走进酒店。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微湿,脸色有点苍白,身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像个甩不掉的印记。
回到房间,林砚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又在门后放了个玻璃杯——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只要有一点异动,杯子落地的声音就能惊醒她。做完这一切,她才脱了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雨夜里的寒气,却冲不散那股若有似无的雪松味。林砚盯着墙壁上的瓷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研究所里的画面——沈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扣动扳机时沉稳的侧脸,还有刚才递冲锋衣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他们只是临时搭档,任务结束后就会分道扬镳,没必要想太多。
可不知怎的,闭上眼,总能看到沈渡那双深邃的眼睛,像盛着雨夜里的星光,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第二天早上,林砚被闹钟叫醒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她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沈渡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已经吹干,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昨天的冷硬,多了点少年气。看到林砚出来,他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林砚坐进车里,才发现车内收拾得异常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股淡淡的柠檬味香氛,盖过了昨天的雪松味,却并不难闻。
“我们要去见谁?”林砚系好安全带,侧头问他。
沈渡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动时,手腕的线条很流畅:“一个线人,以前在‘净化计划’里待过,后来良心不安,跑了出来,隐姓埋名过生活。”
“可靠吗?”林砚皱眉,这种从核心项目里跑出来的人,要么是真的想赎罪,要么就是带着更大的阴谋,很难分辨。
“不好说,”沈渡坦诚道,“但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至于信不信,得看你自己的判断。”
林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明白沈渡的意思,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绝对可靠的人,任何信息都需要自己过滤、验证。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的方向开去。路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树林。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沈渡把车停在一片竹林旁,熄灭了引擎。
“到了,”他说,“跟我来,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林砚跟着他走进竹林,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音。竹林深处藏着一间简陋的木屋,屋顶盖着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渡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沈渡,又把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是我,”沈渡低声道,“老周,我来拿东西。”
被称作老周的老头这才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空气中弥漫着股潮湿的霉味和草药味。
“他是谁?”老周盯着林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自己人,”沈渡言简意赅,“可以信任。”
老周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黑色的U盘,扔给沈渡:“东西在里面,你要的资料都齐了。”
沈渡接住U盘,掂量了下,放进兜里:“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老周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砚,那眼神里的警惕像根刺,让林砚很不舒服。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注意到老周的左手袖口有点不对劲——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几乎是同时,沈渡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老周,你藏了什么?”
老周的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左手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同时右手按下了藏在桌子底下的一个按钮!
“有埋伏!”沈渡低喝一声,一把将林砚拽到身后,同时拔出枪,对准老周。
木屋的后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冲进来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
林砚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她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墙角有个木凳,房梁上挂着根粗麻绳,还有……老周脚边那个翻倒的药罐,里面的药渣洒了一地。
“沈渡,没想到吧,”老周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你以为凭你就能查到‘净化计划’的核心?告诉你,太晚了!今天你们俩都得死在这!”
沈渡没说话,只是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在三个黑衣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们的身手。林砚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悄悄移动脚步,靠近墙角的木凳,手指已经摸到了粗糙的凳腿。
“放下枪,”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沈渡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笑:“就凭你们?”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手里的枪扔向左边的黑衣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同时身体一侧,撞向老周!老周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被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林砚抓起木凳,朝着右边那个黑衣人的膝盖狠狠砸过去!“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那人单膝跪地,手里的枪也掉了。
混乱中,沈渡已经夺过老周手里的按钮,狠狠一捏,那按钮瞬间碎成了几块。他一脚踹开老周,捡起地上的短刀,反手刺向冲过来的另一个黑衣人!
局势在瞬间反转,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么能打,有点慌乱。林砚趁机捡起地上的枪,虽然不太擅长用这种制式武器,但基本的瞄准还是会的。她对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肩膀,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过黑衣人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那人吃痛,转身就想从后门跑,却被沈渡一个飞踢踹倒在地,晕了过去。
短短几分钟,战斗就结束了。木屋的地板上躺了三个黑衣人,老周被沈渡用绳子捆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砚喘着气,刚才那枪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看向沈渡,发现他的手臂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正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卫衣。
“你受伤了!”林砚皱眉,快步走过去。
沈渡低头看了眼伤口,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
“什么小事,这口子挺深的!”林砚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拉过他的手臂,“别动,我给你处理下。”
她的动作很熟练,先用酒精棉消毒,虽然沈渡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吭声。然后她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打结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下。
林砚抬起头,撞进沈渡深邃的眼睛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香氛味,底下似乎还藏着点雪松的余温,让她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好了。”她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颊有点发烫。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还在发抖的老周,眼神又冷了下来:“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净化计划’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老周看着地上晕过去的黑衣人,又看看沈渡和林砚,终于崩溃了,哭喊着道:“我说!我说!是……是‘方舟’组织!他们说‘净化计划’是为了筛选出最优秀的人类基因,剩下的……剩下的都要被清除掉!我只是个研究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舟组织?”林砚和沈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个组织他们都听说过,是个极其神秘的极端组织,没想到“净化计划”竟然跟他们有关。
事情,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