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流浪指南》东火

2、留宿 “我要他”

　　由于之前见过死者的惨状，米娜怎么也不肯进屋，莫妮卡在走廊里给她搬了张凳子。

　　“米娜女士，昨天是你报的案吗？”莫妮卡来自墨赫尔，有北方女人健硕的身材，英气的面庞，束一把马尾高悬在脑后，不怒自威。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呢。”米娜说。

　　“这么说来你也是今天才发现有人死的？”

　　“当，当然。”

　　“这么多天你一直都没有发现过这间房出了什么事故，里面的人一直不出来你不觉得奇怪？”

　　米娜眼神飘忽不定，声音大了些：“我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小本经营，况且这都是客人的隐私……”

　　“这种日子住旅店的人都基本是被大雪耽搁的，住一天结一天，要是人没付钱你肯定会找人上门的，夫人，您说实话吧。”谈月在一旁出声，笑意盈盈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对，据我们了解，您的房间正好在案发地点的正下方，这楼年久失修，我们要是查肯定能发现什么。”照着易安与他们说的推测，莫妮卡激了她一下。

　　两人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米娜吓了一大跳，全部都抖落出来了。

　　和易安之前猜测的相差不大，早在五天前，米娜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自己的房子她了解，渗水是常态，除此之外，上面传来的响声实在令她难以入睡。于是她上去敲门，在门外骂了一通，后半夜才没再响。结果早上起来，看见天花板上粉红色的一片都吓傻了，连忙去开了门，结果看见一地的血水和倒在血泊中的人。为了不影响正常营业，她没有声张，自己一个人清扫了房间，把尸体抬到床上，又找时间采购了石灰油漆重新粉刷了墙壁。但楼道里人多眼杂的，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尸体，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莫妮卡和谈月对视了一下，抚额苦笑。

　　这下可好，本来第一现场没被破坏还有各种手段，现在更是扑朔迷离了。

　　“对了，那您当时看见死者的时候他脸上有被抓伤吗？”谈月问。

　　米娜抓抓发丝，很肯定地说：“我敢保证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肯定会记得很清楚。”

　　“嗯，”谈月在纸上写了点东西，“我再多问一句，他是不是养猫啊。”

　　米娜张了张嘴，眼珠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两个星期前，米娜在前台看八点档肥皂剧的时候，突然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许是刚走了很远的路，一身风雪寒气，戴着一顶黑色窄边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您好，有房间吗？”

　　“当然有，需要住多久？”米娜边看电视，边抬头问。

　　“一个月。”

　　还没见过住旅店住这么久的，米娜忍不住多看两眼：“一共是2533，现金，刷卡还是手机支付？”她敲了敲计算器。

　　“喂老板！我的猫不见了，你有看到吗？”一个男人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扒在柜台上焦急地问，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

　　男人是前两天刚来的旅人，叫布鲁斯，说是准备坐北-南线路回家，但票售完了，只能从这里转车，又由于雪过大大，火车来的途中被拦了，清路至少要一周，于是在这里住下来。

　　“猫？”米娜站起来，沉下脸，“先生，你没跟我说过你还带了猫。”

　　布鲁斯语塞：“我，我……哎呀，先不讲这个了，问题是我的猫现在真跑出去了，我怕它死在外面。”

　　“外面风太大了，即使叫也不太可能听得见。”一旁男人突然出声，他把行李箱放在大厅的柜子里，摘了帽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套和口罩戴上，一双墨绿色冷冽的眼睛从黑色刘海下露出，“或许我可以帮忙找找。”

　　米娜原先是不管客人的事，但她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有些好奇，于是跟了上去。

　　三人上楼去看，进了房间。

　　一间单人间，内含一间浴室，总共差不多二十平方米，一览无余。

　　“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米娜随意看了眼，扯了扯围在肩上的毛领，扭着腰准备往外走，“肯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着吧，或许明天就出来了。”

　　“你的猫应该不常出门吧？”男人突然开口问。

　　“啊，对，对，Luna不常出门，因为它比较怕生。”布鲁斯答，他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男人走到窗边，用手套划了一下窗台，说：“你刚刚开过窗。”

　　不是疑问句，是笃定的语气，布鲁斯惊呼：“啊，您说的没错，是这样的，我洗澡之前风还不是很大，觉得有些闷，顺便开窗透透气。”

　　“所以呢？这有什么关系？”他走上前问。

　　男人皱眉：“你不知道吗？”

　　见布鲁斯一脸疑惑，他推开窗户，

　　“呼——呼——沙沙沙，沙沙沙——”

　　风夹杂着雨雪飘进屋，窗帘卷成绳往外面甩。

　　米娜哒哒哒地走上前抱住窗帘叫：“喂先生这么大风你开窗做什么，这窗帘洗一次费大把劲呢。”

　　“抱歉，但我想那只猫应该在这里。”

　　男人指着窗外。

　　“什么？”米娜不可置信。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第二层和第一层交界的地方有一个窄檐，如果我猜的没错，它现在应该在那。你可以叫一下它，猫的听力大约是人的三倍。”他转头对布鲁斯说，往右边走了几步，让开在窗台的位置。

　　米娜见布鲁斯走过来，对着下面唤了一句：“Lu…Luna？”

　　“Luna？”

　　“Luna，luna！”米娜也帮着他喊，她的嗓门意外的大。

　　不久，米娜看见底下有两个圆圆的亮光在闪动，“喔，它在那！”

　　找到猫了，接下来的难事就是怎么把它救上来。

　　她看了眼那个神秘男人，后者耸耸肩，“这个我可帮不了忙，我对猫毛过敏。”

　　“okok。”米娜去找了几个店里的伙计把那只猫救上来。

　　小家伙浑身湿透了，黑色的毛结成一缕一缕，在人怀里发抖。

　　天哪，要是让它在这种天在外面待一夜，那简直不敢想象。

　　后来米娜提起这件事觉得太奇妙了，男人也只是说这很简单，窗台有水证明是开过窗留下的雪化作的水，而推测猫不经常出门是因为屋内没有任何猫的脚印。

　　“我也经常这样找我爱人，这根本不算什么。”

　　“找，找什么？”米娜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一想又不对劲，挥了挥手有些不好意思，“啊哈哈哈，你们可真有情趣。”

　　男人摘下口罩，底下是一副极其英俊的面容，浓密的粗眉下是隆起的眉骨，连接挺拔的鼻梁，组成刀刻般的面庞，比电视里的男演员还酷。

　　男人看了她递过去的房卡后说：“抱歉老板，刚才我忘记说了，我需要双人间。”

　　米娜感到奇怪，多问了一嘴：“有同伴吗？”

　　“对，我爱人会来，我在等他。”

　　“我们大致了解了，辛苦了。”

　　莫妮卡的声音把米娜拉回神。

　　她眼神一晃，落在眼前这个咬着笔微微蹙眉的年轻男人。

　　谈月像是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朝米娜笑了一下：“女士您可以去休息了。”

　　“哦好，好。”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米娜在那天晚上发现屋里有动静，第二天早上就在房间里看见死者，说明很可能布鲁斯是在这期间死亡的。”

　　“但是并不排除怀特夫人有说谎的嫌疑。”谈月补充。

　　“你说的没错，小子。”莫妮卡揽过他的肩，在他脸上揪了一把，她可太喜欢谈月这光滑细腻的皮肤了，还带点婴儿肥。

　　罗晗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吸了吸鼻子：“话是这样说，但我们手头还有几个联邦密码局下派的任务，这个比较紧急走不开人。眼前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棘手的是上报给市局立案的时间大约要一周，那时候雪清了车站又复工旅馆里那些人都走了还怎么查。”

　　罗晗准备找易安合作，首先是他长期住在这里方便，再就是专业能力，虽然罗晗不喜欢他，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断案漂亮，胜于大多优秀警探。

　　罗晗准备和易安商量：“我们可以给报酬，你需要的人力物力资源什么的能满足的会尽可能给你办到……”

　　“不用这么麻烦，”易安打断他，指着谈月说，“我要他。”

　　“不行！”罗晗掰下他的手咬牙说，动静特别大。

　　“为什么？”

　　“呃，呃我说不行就不行，除了他其他人你随便挑。”

　　“那就免谈。”易安把烟怼进一次性水杯里，也不强求，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罗晗哥，我去吧。”谈月走到罗晗背后说。他刚刚听到他们讲话。

　　罗晗解了上衣的一个扣子，扯了扯衣领，有些烦躁：“那哪行，怎么能让你去，他认出来你咋办？我跟你说，当初我就该拉着你不让你跟他在一起。你哥在的时候把你养得金贵，走时候说你身上掉一斤肉就从我身上讨回来，结果呢，你跟他在一起之后看看，都委屈成啥样了。你哥他要是知道，非弄死我不可。”

　　罗晗说着捏了捏他的胳膊，一只手圈住，能摸到骨头，再看他脸色发白，唇色淡淡的，比往日还要辛苦，心中不免不爽。这小没良心的，把你救出来反倒比在那人身边好不了多少。

　　谈月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他凑近在罗晗耳边小声说：“但是没我真的不行，因为怀特夫人也不是人。”

　　“什么！？”对面正指挥人搬尸体的莫妮卡扫射俩眼刀过来，罗晗在嘴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压低声音，“你是说，她是DEM3类？”

　　没人知道旅馆的老板怀特夫人其实是DEM3。DEM3是联邦认证的不同于人类的国民身份，有deity（神），elf（灵），monster（妖）三种类型。他们伪装成人类渗透在在社会里，只要隐藏得好，普通人光凭肉眼没办法认出来，但DEM之间有时可以互相辨认。

　　先前谈月也正是用此身份获取了米娜的信任。刚刚把信任值消费完，同为同类的这个身份已经不好使，米娜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留在店里。没有上报过的案件无法行使要求民众配合的权利，怀特夫人自然可以将他拒之门外。

　　虽说自己在洛伽河也有住处，但是在旅馆里住会更加方便且及时。

　　更何况，他还有其他事要解决。

　　谈月和米娜商量：“怀特夫人，我会尽快查出布鲁斯的死因，这样您的生意也能早日恢复正常。在此期间，有我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大家也会安心一点。”

　　“他说的没错。”

　　易安突然出现在身后，谈月能感觉到距离很近，说话呼出的风扫着他的脖子。

　　“这些天您也觉得店里不太平吧？”

　　虽然警察走了，但布鲁斯的房间已经被封锁，二楼的其他住户现在都不经意出门探头，蠢蠢欲动，要说没受到影响是自欺欺人。

　　洛伽河是边界地带，向来鱼龙混杂，死人都是小事，只怕一些人会借机搞一些动作。

　　米娜见易安出来，像见到救星，整个人激动地脸都涨红，声音有底气起来：“易安先生，您一定要查清这件事情的真相，出了这样大的事，不管对我还是这里的住客都是非常令人不安的。”

　　“我自然会相信您，可不是我不愿意让这位警官留宿，只是——实话跟你们说吧，前两天我店里的房间被最后一波客人订满了，目前也开不出新房。”

　　说完，她抱歉地朝谈月一颔首。

　　正巧楼下的人在喊她，米娜转身下了楼。

　　“哦，是这样，”易安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看向谈月，挑起一边眉，“长官，看来你得找别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