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刻舟求剑 为了人类文 ...
-
维度风暴的作用下，空间变得混乱交错。
藏身在雪白色的魁梧机甲之中，步天珩朝着高维废墟的外部逐渐贴近，一路寻找着芯片的痕迹。
去高维废墟，就约等于送命，这道理步天珩可太清楚了。
联盟赡养间里面，躺着的一百多名元老，一半以上就是这个原因残疾的。
步天珩去探视过几次，其中半数以上，都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混乱症状，而另一些则是因为驾驶古代遗物机甲，落下了各种各样的异端污染病。
他们之中，还没有人真正抵达过废墟内部，有些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或者穿过了外侧区域的维度暗礁，就变成了奇怪的样子。
这一类残疾有一种共同的学名，叫“升维病”。
升维病和宇宙辐射病还不太一样，它不怎么影响人的机体完整性，但是它就是会大幅度的损害人的生活质量。
往好听的方向去说，这些人接触了高维空间，以及受到了神秘能量的影响，他们已经成为了半仙，很难再变回传统意义上的人。
往糟糕的方向去说，这其实是一个高维几何学难题。
病人的肢体和精神体一共就那点东西，在进行了较高维度的折叠之后，没有办法被简单的复原，不论怎样，居然都只能在三维世界弥留很小的一个截面。
也就是说，我们在三维空间里看到的这个病人，只是管中窥豹，是他随机的某个部分，而不再是完整的他。
至于他们实际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就始终是一个谜。
“……有没有考虑让他们直接去高维世界存活？”
很久以前，当步天珩咨询这个问题的时候，专家组露出了呵呵的笑容。
“不能。”
维度武器司的专家，咔嘣一声打开了他的午饭便当，里面是水晶鱿鱼花。
在热油的作用下，它们不再扁平，而是向内蜷缩成了轮胎一样的形状，立体之中流露出些许的艺术感。
“你知道我们炒鱿鱼的时候，为什么要切花刀吗？”他问了步天珩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的口腔是三维的，而鱿鱼是平的，只有切了花刀，它才能支棱起来，充分的接触到人类的味蕾。简而言之，就是吃起来更加Q弹，更适合作为食物了。”
专家用一盘简单的菜肴，阐释了维度武器的秘奥。
人类为什么要折叠鱿鱼，邪神就为什么要折叠人类。
设身处地地讨论，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总的来说，能顺利地远离那个空间，已经很厉害了。”
专家低头开始吃饭，并在旁边摆了一个计时器，“你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到锅里去，那我只能说，他们本就不属于那里。”
“……”
面对着不断贴近的废墟，步天珩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忐忑。
一方面，是因为即将面临的威胁，另一方面，则是更进一步的担忧。
……邪神的食谱是什么，它吃不吃芯片？
真的不知道高维废墟里面，都是些什么存在，是不是会胡乱地进食。
那个芯片，步天珩知道它大概的样子，它本身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外面包裹着一个方盒。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也被高维折叠了，变成什么烫手的玩意儿，步天珩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废墟的外观比较类似于一层透镜，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有一些漆黑的涡漩。
因为物质质量的分布非常奇怪，所以光子想穿过它，就不一定会经过怎样的轨迹。
映射在其中的光路，有些倒转了，有些偏移了，有些是从遥远不知何处的星空穿梭而来的，还有的可能是电子对湮灭新产生的。
透过护目屏，步天珩看在眼里，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能够反映出真实的情况。
但这并不构成问题，毕竟，他佩戴了“古代遗物”：穿戴式机甲，雪岭号。
“精神力灌输指令：维度同步，范围S1，区间1-10……暗物质与反物质频谱模式——启动！”
随着步天珩的一声指令，一阵参差不齐的机械嗡鸣声，自雪岭号的骨骼深处响起。
紧接着，仿佛被100只蚊虫同时叮咬，步天珩感受到浑身上下的神经末梢，同时传来难以形容的酸胀感。
万恶的精神力抽取！
步天珩真心不喜欢这感觉，但是它会一直伴随着探索过程。
古代遗物就是这么恶心，它虽然看起来是机甲的样子，可它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的健全。
通过种种不可描述的方式，它们曾经送走过联盟赡养间里的剩下一小半的元老，导致他们疯的疯，傻的傻，直至宇宙测绘联盟将其鉴定为感染性异端，并勒令全文明禁止使用。
数据库之中，甚至是这样记载它们的：类维度武器，“邪神”亚文明级栖息地，感染性异端中间寄主。
而步天珩之所以还在用这个雪岭号，主要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如前所述，基因污染测试的结果，他得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常函数。
销毁DNA副本时，医生的表情都有些难以置信。
“庆幸吧，幸好你只是一个三维生物——在你的组织样本里，我们检测出了一种来自高维的隐性遗传病基因。在某个特殊的维度上，这种纯合子的基因型，会造成类似于自闭症的情况。换句话说，一名携带这种基因的邪神，将没有办法和其他高维生物有效的沟通，尤其是在五感之外的层面上，然后，祂就会被很多其他的高维生物联合孤立。”
“我并不知道你这个基因是哪里来的，是同时来自你的父母双方，还是变异所得。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段基因不太容易被接入染色体，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被激活。”
“……也许，你真的是你爸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
对此，步天珩当初并没什么多余的慨叹，甚至觉得好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常年授命出任危险外勤，几乎不怎么回家的时候，竟时常回想起医生那时的话。
天生能驾驶机甲，又怎么会没有代价。
伴随着精神力抽取的诡异感受，步天珩眼前的废墟外观，逐步变得有序了起来。
感知不再局限于护目屏上的图像，而是扩展到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层次之上。
眼前的高维废墟变得如同一个透明模型，无数个质量团块交错映照着，勾勒出其中隐约可见的空腔。
这之中远不止三个维度，远处还有更多复杂的构造——步天珩选择的S1范围，只是最小限度的探知区域。
他不需要一次看到所有的范围，只要找到距离遗落芯片最近的区域内，可以掉东西的轨迹就行了。
目光扫过质量分布图最为明亮的区域，突然之间，步天珩的瞳孔一缩。
他注意到了一处可疑的结构。
“维度武器残余？不，不太像，这里好像有个天然的通道狭形……”
随着步天珩注意到它，那个如同瓶口一样的隧道，竟然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要怎么形容这块隧道的形态呢。
它就像一个感应式雷达一样，仿佛是感受到了异常的物质波动，它对准了步天珩的所在，“打量”了起来。
但是，当步天珩切换掉暗反物质视野时，他却意外地发现，这个隧道是由可见光包围的，一整个都非常明亮。
有光的地方，在宇宙之中，通常并不意味着会吸收物质，而往往是反过来。
它是一个辐射源。
如此明亮的光，十分耀眼地聚合在一起，则绝不是一件好事。
好似被用枪杆顶在太阳穴上，一种遭人瞄准的感觉无端产生，步天珩的头皮发麻，再一次地认识到高维废墟可能是智慧生物栖所的事实。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快速地采取了措施。
雪岭号灵巧地展开加速翼，两道海蓝色光弧向后飞射而出。
漆黑的宇宙空间之中，洁白的机甲开始高速移动，而在它的身后，如同海水退潮，如同冰封万里，蓝光扫射之处，本不可见的暗物质岛屿被迅速解构，一片片夯实的三维结构逐渐蔓延开来，连点成面。
维度武器：三维展开弹。
不均匀的维度，在不断展开的过程之中，恰巧为雪岭号提供了反物质推动力。
不断扩展的空间相对距离，使得步天珩可以迅速的逃逸。
然而，高维废墟的规格却实在是太大了，步天珩的逃逸得虽快，却也不能阻挡那道诡异的隧道瞄准，每当步天珩往前走一点距离，它就会追过来一点。
三维展开的区域，仍在弥漫，好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宇宙并不全是三维的，高维废墟尤其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步天珩跑得有点力竭。
也许，自己真的要挂在这里了，他实在不是邪神级别生命的对手。
展开弹所到之处，留下漫山遍野的漂浮岛屿。
隔着它们，步天珩眺望着对侧的星空，那熟悉的宇宙，星海浩瀚，灯火万家。
芯片打捞失败，自己除了殉国，大概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时至此刻，步天珩忽然迟滞地感到一丝荒诞。
芯片会脱落，是测绘机甲自己的质量问题吧。
和操作者并没有多大关系。
与古代遗物截然不同，测绘机甲，只是人类文明时代研发的一种替代品。
它的灵活度不高，根本无法调用精神能源，而且经常不听使唤。
而今出现芯片无故脱落的情况，步天珩居然第一次被告知，这芯片的成分是什么“圣人舍利”，价值连城。
非得拿回来不可，比许多人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说到底，步天珩就很想问：这究竟是哪个天才想的，居然用那种东西做芯片？
……为什么当初还能征得所有人的默许？
大概那位倒霉圣人，也和自己一样，被这个文明以最低的代价，任意地挥霍着吧。
……
步天珩感慨一笑，雪岭号放慢了飞行速度。
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他转头望向明亮的光源。
和不久之前一样，它依旧“凝视”着自己，却好像不是那么的强烈，中间仿似有着种种阻隔。
如同一架染了灰尘的投影仪，它的光芒跨越了许多浮空斑块，最终，落在了他身后刚刚凝固的那片展开区域里。
察觉到其中的异常，一愣之下，步天珩回头望去。
只见光芒之中，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这是你丢失的东西吗？”
这人朝他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一个堪称奇怪的物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刻舟求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