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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爱在黎明破晓前
颜琚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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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琚开始留意B03的空闲时间。
她没有刻意。只是每次路过那个商场，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四楼。有一次她甚至上了扶梯，走到那家倒闭的奶茶店门口，又折返回来。她告诉自己只是顺路，但她知道不是。
一周后，她又去了。
前台换了一个人。这次是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男生，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B03空着吗？”
“嗯。”
她付了钱，走过去。推开门，闻到那股旧沙发和毛毯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个凹陷还在。她坐进去，拿出手机，翻到那部电影。
她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要看什么。
《爱在黎明破晓前》。
他们看过两次。第一次是高一暑假，沈其说这部片子评分很高，她看完觉得两个人光聊天有什么好看的。第二次是高二冬天，他们又点开了一次。那一次她突然看懂了——不是看懂了电影，是看懂了“两个人一直说话也不会腻”是什么意思。
投影亮了。杰西和赛琳娜在火车上相遇。
颜琚靠在沙发上，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膝盖。B03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暖风吹得她有点昏沉。
屏幕里，两个人下了火车，在维也纳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想起高二那次，沈其看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聊，也不觉得累。”
她说：“因为是对的人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像在暗示什么。
沈其没接话。过了几秒，他说：“嗯。”
就一个字。
她当时觉得他根本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个“嗯”也许就是他全部的回答了。只是十六岁的她想要更多。
屏幕上，赛琳娜和杰西在唱片店的试听室里。两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又忍不住看对方。
颜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沙发左边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这一次她没有猛地转头。她慢慢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左边。
他就在那里。
白色卫衣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帽子上的绳子还是一长一短。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比上一次更放松，一条腿曲起来，脚踩在沙发边缘。
他也在看屏幕。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颜琚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她没有说“你来了”。他也没有说“我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像当年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一部已经看过两遍的电影。
赛琳娜说：“我觉得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夜晚。”
沈其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什么东西——颜琚不记得茶几上放了什么，可能是水杯，可能是遥控器——但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不是故意的。那个距离，那个角度，就是很自然地碰到了。
两个人都没动。
颜琚想起高一那次，他们第一次在这间包厢里看电影，她紧张得手都不敢从袖子里伸出来。后来沈其递爆米花给她，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心，烫得她缩了一下。
他当时笑了一下。那种“我也有点紧张”的笑。
现在她不会缩了。
她没有缩。他也没有。
两个人的手指就那么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更进一步，谁都没有退后一步。
屏幕里，杰西和赛琳娜在一个餐厅里，假装给朋友打电话，实际上在对彼此表白。
颜琚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发现沈其的手指，在轻轻颤。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手指在别人面前轻轻颤，这不像他。她认识的沈其，高中时候就是那种在任何人面前都很自在的人。朋友多，真心多，从不会手足无措。
但现在他的手指在颤。
因为她。
颜琚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想起分手那天。没有大吵大闹。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他不在乎她，说他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他回了一句：“好，你说得对，我确实做不到。”
她本想回“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她太委屈了。她觉得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先低头。
她把打好的字删了，关机。
第二天开机，没有他的消息。第三天，第四天，一周。没有。
她后来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删掉那行字，如果她发了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是十七岁的他——不，不是十七岁。是二十五岁的他的意识，回到十七岁的他的身体里。和她一样。
屏幕上，杰西和赛琳娜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告别。他们约定六个月后见。
颜琚知道后面的事。他们没有六个月后。第二部电影里，九年后的赛琳娜说：“我那天去了，但你不在。”
九年。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其的“六个月后”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毕业那天，也许是分手那天，也许是某个两个人都以为会有“下次”但实际上再也没有下次的那一天。
沈其的手指还在她手边。
她轻轻动了一下小指，碰到了他的小指。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就这么勾着。两只手放在旧沙发的坐垫上，被毛毯盖住，像一个小小的、谁也不说的秘密。
屏幕暗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B03的投影停在主菜单。空调还在嗡嗡地吹。毛毯盖在她膝盖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过来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的小指微微弯着，像是还勾着什么东西。
但手边什么也没有。
她慢慢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攥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