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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助学金的条件 新学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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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还拖着夏天的尾巴，梧桐叶边缘刚染上一圈焦黄，阳光从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磨石子地面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苏念从学生事务中心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刚从窗口递出的通知单，指尖微微泛白。
“苏念同学，你的助学金续批申请已通过审核，但根据今年新修订的资助管理办法，受助学生需参加校级创新创业大赛并进入复赛，方可全额发放第二学期资助款项。”
她站在事务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每年五千块的助学金，分两学期发放。第一学期的两千五已经到账，交了学费和住宿费之后所剩无几。第二学期的两千五能不能拿到，取决于她能不能在一个月后的校级创新创业大赛中杀出重围。
不是参加就行，是必须进入复赛。
苏念闭了闭眼，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她现在每周去咖啡店打工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到手一千二；周三和周五晚上教留学生中文，每月多八百；再加上偶尔接的线上数据分析外包，勉强能覆盖生活费。如果两千五的助学金没了，她就得再找一份工。
而她的课表已经没有任何空档了。
“苏念！”
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到同班的赵磊小跑过来，手里也捏着一份差不多的通知单，脸上倒是笑嘻嘻的。
“你也看到那个破规定了？”赵磊凑过来，“你说学校是不是有病？拿个助学金还得去搞什么创业大赛，我一个学金融的，让我去做商业计划书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做出产品原型？这不折腾人嘛。”
苏念把通知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你可以不申请。”
“那不行，家里等着用钱呢。”赵磊挠挠头，“对了，我们队不是还缺人吗？你要不要来？队长是咱们系大四的周学长，他已经找好了技术外援，就差一个做财务模型和商业分析的。”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原本不想参加任何比赛，时间成本太高，回报不确定。但现在看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回去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赵磊比了个OK的手势跑开了。苏念沿梧桐道往图书馆走，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起来。如果参赛，她需要投入多少时间？初赛材料截止还有三周，商业计划书她可以两天内完成初稿，但产品原型需要和技术配合，那部分不可控。
最理想的情况是，找一个靠谱的技术队友，一次过。
她在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坐下，刚翻开《公司金融》的教材，手机震了一下。赵磊发来消息：
“苏念，别想了。周学长的队散了，他实习单位突然要求提前入职，直接退赛了。你赶紧找别的队吧，现在缺人缺得厉害。”
苏念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所以说，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可控”。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用脑内数据库检索：全校目前还在招募队员的创新创业项目组有哪些？她之前在教务处网站上看过报名统计，大概有四十多个项目组，大部分已经满员。剩下还在招人的，要么是方向太冷门，要么是队长口碑不行。
还有一种可能——尚未组队的“散人”。
而全校最有名的“散人”，是计算机系大三的陆寒舟。
苏念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大一刚入学时，陆寒舟就已经是校园论坛上的传说：高考全省第三，拒绝清华选择南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一就拿下了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金牌；大二开发的校园助手APP被校方正式采用；人长得好看这件事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标签。
但同样有名的，是他的不好接近。
据说他从来不参加任何比赛和社团活动，理由是“浪费时间”。就算偶尔被拉进项目组，也会在发现队友能力不足时直接退出，不留任何情面。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主动邀请他组队。
苏念在笔记本上写下“陆寒舟”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叉。
不现实。找他组队的难度，比她自己做完整份商业计划书加技术原型还大。
她翻开教材，试图把注意力放回功课上。但“助学金”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她想起两年前，母亲刚去世的那个夏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学校报到。学费差了三千块，她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十分钟，最后是辅导员帮她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
从那以后，“钱”这个字就成了她生活中最精确的刻度。每一笔支出都要计算，每一份收入都要规划。她不是小气，她只是没有容错的空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辅导员李老师发来的消息：
“苏念，你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助学金的事情。”
苏念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她合上书，把笔记本和笔袋塞进帆布包，起身下楼。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文科楼二层，门口贴着一张创新创业大赛的海报，红底白字，大写的“挑战未来”。苏念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推门进去。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银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做事极有效率。她示意苏念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通知单你看到了吧？”李老师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种比赛，但是今年的政策确实改了，我也没有办法。”
“我明白。”苏念说，“我会找队伍加入。”
“问题就在这里。”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刚才统计了一下，目前全校还在招募队员的项目组只有三个，两个方向的指导老师已经明确表示不再接收新队员，剩下一个——说实话，你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苏念微微皱眉。
“那个项目是做校园二手交易平台的，队长是大二的，技术方案写了两页纸还不知道用什么数据库。”李老师的语气很委婉，“以你的能力，跟这样的队伍，复赛基本没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念深吸一口气：“李老师，您叫我过来，应该不只是告诉我这个。”
李老师笑了。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个报名信息表。队长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陆寒舟。
“他也没有队伍？”苏念脱口而出。
“他没有。”李老师说，“而且他的助学金也受到这个政策的影响。我跟他谈过了，他说如果有合适的商业搭档，他可以负责技术部分。我想来想去，整个金融系里，能让他觉得‘合适’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苏念沉默了。
陆寒舟缺一个商业方向的搭档。她缺一个技术方向的搭档。纸面上看，这确实是天作之合。
但问题是，陆寒舟这个人——
“你担心他不好相处？”李老师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担心的是，他不一定愿意跟我组队。”苏念说了实话，“我虽然做了两年投资分析，但那是在线上，没有实名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金融系学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项目经验。”
“那是你低估自己了。”李老师翻出一张纸，递给她，“上学期你的金融市场学期末论文，他看了。”
苏念怔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那篇论文的题目是《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信用评估模型在校园贷风险管理中的应用》。陆寒舟的导师正好是我们学校创新创业中心的评审专家，他看到你这篇论文后，复印了一份给陆寒舟。”李老师顿了顿，“陆寒舟看完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人在用工程师的思维做金融。’”
苏念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这是她听过的最意外的一句评价。不是“数据很扎实”，不是“逻辑很清晰”，而是“工程师的思维”——那意味着，对方看懂了她在做模型时真正的底层逻辑，不是照搬金融公式，而是把问题拆解成可量化的变量，再重新组合。
“所以，”李老师说，“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他说今天晚上之前会联系你。”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您怎么不先问我同不同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确实需要这个队友。
“行。”她站起来，“等他联系我再说吧。”
走出文科楼的时候，南城初秋的风吹过来，裹着桂花的甜腻气味。苏念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
陆寒舟。那个从来不和任何人组队的人。
他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队友？
她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净低沉的声音，像深秋傍晚最后一道光线，不冷不热，刚好能让人听清每一个字。
“苏念？我是陆寒舟。明天下午两点，三教306，你带上你所有做过分析模型，我带上我的代码。见面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组队。”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问她方不方便。
苏念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同等量级的认真对待时才有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细微反应。
“好。”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说。”
“如果我看了你的代码觉得不行，我也可以拒绝你。”
长久的沉默。
苏念几乎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那个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浅，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粒石子，转眼就沉了下去，但已经足够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成交。”
电话挂断了。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文科楼前的台阶上，秋天的夕阳正从西边漫过来，把整座校园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把陆寒舟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又画掉的那个动作，也许做得太早了。
明天下午两点，三教306。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图书馆走去。今晚，她要把过去两年做过的所有分析模型全部整理一遍。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队友。
是为了证明，他同样需要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陆寒舟挂掉电话后，在自己的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苏念——金融系，大二。明天的谈判对象。”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谈判对象”，改成了三个字：
“合伙人。”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关于组队的简单约定，将在明天下午两点，彻底改写两个人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