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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痕与旧伤 “林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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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队的勘查灯把废弃仓库照得如同白昼,林砚舟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架旁,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刻着“寒”字的打火机。白霜早已褪尽,金属表面却依旧残留着沁骨的凉意,像是某种顽固的印记,渗进了皮肤纹理里。
“夜枭,过来看看这个。”痕检科的小李举着紫外线灯,光束在地面上扫出一片诡异的荧光,“这冰棱融化的水渍里,有奇怪的成分。”
林砚舟走过去,只见那滩早已干涸的水渍在紫外线下泛着青蓝色的光,边缘呈不规则的冰晶状,像一片凝固的星云。“是什么?”
“还得回去化验,但初步判断不是常见的毒品添加剂。”小李推了推眼镜,“更像是……某种生物酶?而且活性强得离谱,在常温下竟然能保持这么久的荧光反应。”
生物酶?林砚舟想起沈寒后背上那些渗着冰晶的伤口,以及滴落在地的血珠凝结成的冰晶。一个荒诞的念头钻进脑海:难道沈寒的身体里,就带着这种东西?
队长拿着对讲机走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张野跑了,监控拍到他往码头方向去了,估计是想坐船跑路。我们已经通知水警拦截,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砚舟点头,把打火机揣进裤兜。走出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江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和沈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回出租屋,而是开着那辆快要散架的电动车,绕到了临江大道的烂尾楼。阳光透过钢筋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三楼东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冰碴味。
林砚舟走到窗边,昨晚沈寒站过的位置,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划痕深处竟然还凝着一层薄冰,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已经沾上了一点冰屑。冰屑很快融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痒的感觉,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爬。
这时,手机响了,是队里的内勤:“林哥,查到点东西。你昨晚说的那个沈寒,系统里没有他的户籍信息,但三年前有个案子提到过这个名字——城西仓库的毒品销毁案,当时有个代号‘寒’的卧底警探失踪了,现场只找到一枚刻着‘寒’字的打火机。”
林砚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那枚打火机此刻像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颤。
“失踪的卧底?”他追问,“什么情况?”
“具体的卷宗被加密了,我权限不够调不出来。”内勤的声音带着歉意,“只知道那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据说那个卧底是被自己人出卖的,现场发现了大量新型毒品,最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尸首都没找到。”
自己人出卖……林砚舟想起那张被冰碴包裹的警服照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如果沈寒就是那个失踪的卧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和“冰魄”扯上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靠在墙上,后颈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那道疤是去年抓毒贩时留下的,当时对方手里拿着改装的□□,他为了保护线人,硬生生扛了一下,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奇怪的是,刚才摸到窗台上的冰碴时,后颈的痛感和那次被电击的感觉几乎一样,都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林砚舟揉了揉后颈,转身下楼。电动车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背对着他,身形和沈寒有几分相似。他心里一动,悄悄放慢车速,刚要靠近,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不是沈寒。男人脸上没有疤,只是眼神格外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他的电动车。林砚舟注意到,男人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证件,边角是熟悉的警徽——是督查室的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督查室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难道队里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了?还是说,和沈寒有关?
男人没过来搭话,只是看了他两眼,就转身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林砚舟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突然觉得后颈的旧伤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冰锥在往里钻。
回到出租屋时,已是中午。他把自己摔在床上,刚要闭眼,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视频电话,屏幕上跳出张野那张带着金牙的脸,背景是晃动的船舱,隐约能听见海浪声。
“舟子,你够狠啊!”张野的声音带着哭腔,“竟然真报警!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蹲号子了!”
林砚舟坐起身:“你在哪?‘冰魄’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寒是谁?”
“别问了!”张野突然压低声音,镜头晃了晃,能看见他身后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我被他们抓住了……舟子,我知道你是警察,你救救我……”
话没说完,视频突然被掐断,屏幕上只剩下灰色的通话结束界面。林砚舟回拨过去,提示已是空号。
他盯着屏幕,张野身后那个戴戒指的男人,手指上的戒指款式很特别,戒面是个扭曲的“S”形,和他之前在缉毒档案里见过的某个跨国贩毒集团的标志一模一样。
难道“冰魄”和这个集团有关?沈寒的失踪,会不会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林砚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倒水。刚拿起水杯,就看见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和那枚打火机上的一模一样。他吓了一跳,水杯脱手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碎片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左眉骨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极了沈寒脸上的那道疤。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笃、笃、笃,节奏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砚舟屏住呼吸,摸向门后的棒球棍。他没点外卖,这个时间也不会有邻居来访。
敲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
“林警官,你的旧伤,还疼吗?”
是沈寒。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刚才在门外,看了多久?
林砚舟握紧棒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门外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又轻轻敲了两下: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沈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模糊的回响,“我是来给你送样东西的,关于你后颈的伤——还有三年前那个被烧掉的仓库。”
后颈的伤……三年前的仓库……
林砚舟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都是他从未对人说过的细节,沈寒是怎么知道的?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松开握着棒球棍的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沈寒就站在楼道里,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左眉骨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冰珠,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开门。”沈寒举起信封,对着猫眼晃了晃,“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谁在背后盯着你,还有督查室为什么会找你。”
林砚舟盯着那信封,又看了看沈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沈寒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危险和谜团。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选择——那些关于旧伤、关于三年前的秘密,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让他无法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烂尾楼和仓库里的寒意更甚。沈寒走进来,将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接触桌面的地方,立刻结出了一圈冰纹。
“看完之后,”沈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砚舟后颈的旧伤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你会选择抓我,还是……和我合作?”
林砚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被桌上的信封牢牢吸住。信封的封口处,印着一个模糊的火漆印,形状像一片正在燃烧的雪花。
这是那个跨国贩毒集团的另一个标志——“冰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