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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迭香·深棕色眼睛 回忆与忠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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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州的雨一下,时间就像玻璃上的水雾,被模糊了。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下。江舟刚把门口的积水拖干,李景就出现在了玻璃门后。
如意蹲在柜台上,看见李景,炸了一下毛,又溜回了纸箱里。
江舟扬起那抹标准的温和笑意:“李先生,早。”
李景推门进来,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防滑垫上。他今天没穿冲锋衣,而是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衬衫。
“叫我李景就好。”李景笑着纠正他,目光扫过那个纸箱,“看来它还是怕生,要是见到我家的德牧,准得躲的远远的。”
江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自来熟。
“它胆子小。”江舟转身去擦工作台,顺便把昨天那个骨瓷杯从消毒柜里拿出来,重新摆在台面上。
李景把伞靠在墙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那包里似乎还装了不少瓶子,乒乒乓乓的响。
“昨天喝了你的咖啡,今天还你。”李景语气自然,“我妈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普洱咖啡。”
江舟擦桌子的手停住了。他看向那个不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褐色的咖啡豆,哪怕离得有些距离也闻的出来香气很足。
婺州空气潮湿,这些东西不封封好的话潮的很快。
“这太客气了。”江舟脸上笑意不变,没有伸手去接,“一杯热水而已。”
“你也知道这个天气,潮的很,放家里再怎么封也容易坏,还不如让大家都尝尝。”李景解释道,眼睛看着江舟略显疲惫的脸色,打趣道,“你看着比我需要。”
江舟手指蜷了一下,沉默着,还是没有去拿。
“拿着吧。”李景把玻璃瓶往前推了一点,“这里离我学校近,我以后会常来,就当预支着热水钱。”
如意从箱子里挑出来,灵巧的翻上台面,爪子轻拨玻璃瓶,又凑上去嗅嗅,好奇的很。
“看来它很喜欢呢。”李景伸手试图触摸如意,如意这会儿正对玻璃瓶感兴趣,没有躲开,“留下吧,就当是我送给猫的。”
江舟看着那只抚摸如意的大手,思绪有些飘散,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拒绝他,“真是客气了,李先生。”
江舟慢慢的拿过玻璃瓶,把它收到柜子里,收拾好后抬头看向李景,温声问道:“今天的迷迭香才送过来,我给你收拾一盆怎么样?放在办公室里正合适。”
李景还在和如意玩,嘴角一直挂着笑,闻言抬眼看向江舟,笑容更灿烂了些,“那真是麻烦老板了,正巧这两天办公室都困的很。”
如意似乎很喜欢李景,抱着他的手啃着,还噜噜的响着。
江舟笑了一下,把猫猫头推开一些,不让它咬人,说道:“如意很干净,疫苗也都齐了,它,很喜欢你。”
“还是猫可爱些,我家的狗一天到晚皮的很。”李景假意叹气,看向江舟,江舟只是抿唇笑着。
看着一人一猫玩的挺好,江舟转身去收拾花材。
李景也没再打扰他,自顾自地抱着如意在店里转悠。他走到那台留声机旁,看着上面旋转的黑色唱片。
“昨天是《穆桂英挂帅》,今天呢?”李景像是对戏曲感兴趣的样子,随口说到。
“换了,《僧尼会》。”江舟还在悉悉索索的挑选花材,声音有些模糊,“婺剧里少有的轻松戏,讲小和尚和小尼姑下山,看什么都新鲜。”
“倒是应景。”李景笑了,目光看向玻璃门外的街道,路上没多少行人,空气闷闷的,“这雨下得,确实像要把人困在山上。”
江舟没接话,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迷迭香的枝条,把收拾好的花盆搬上柜台。
李景想起江舟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老板,你这双眼睛,真好看。”
江舟拨弄叶子的手猛地一颤。
那双灰调的眼睛倏地抬起,撞进了李景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
李景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像北方的天空,又像结了冰的湖。我去西北采风的时候,见过那样的颜色。”
江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迅速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李先生过奖了,不过是最常见的一种瞳色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说罢,他转身去侍弄起那盆绣球,背对着李景,肩胛骨在宽松的灰衬衫下微微凸起。
李景看着那个背影,端起桌上的空骨瓷杯端详着。
他能感觉到他在逃避,但是没有戳破。
“说起来,老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李景换了个话题,“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呐。”
江舟慢慢地转回来,提着小水壶,依旧挂着笑容,“江浙户口可不好拿,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命,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我叫江舟,钱塘江的江,泛舟的舟,您叫我小江、小舟都可以。”
“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云。”李景注视着江舟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花语和诗词一样,都是看人怎么解读,我就觉得挺好的。”
“江老板,我看你窗前还放了桌椅,介意我在这多赖一会儿吗?”李景又笑了起来。
实在太灿烂,像是要溢出来,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门扉管不住的雨水气,夹着婺州特有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飘进来,就让他赖到雨停吧,这阵雨总归下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