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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戾眼横对望冷眉,风穿寒骨掠孤竹   容拾对 ...

  •   容拾对这个看起来刚正不阿的县令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能留给他深刻印象的,无非是能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
      比如善至极,恶至极,淡至极……以及像叶千里那样的蠢至极。
      但是凭他很强的第六感,他并不对眼前这个平静中挤出一点悲伤的人抱有什么好的幻想。
      因为装出来的悲伤是最难遮掩的。
      还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年过中旬的小官已经把一支矛头指向了他。
      容拾就这样挂着那张温和的脸,盯着张安迁向他走来。
      “小拾班主。”
      “人还未进我这后衙的大门,就被害了。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县令的眼神像是看透一切。
      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容拾算是看清楚了,除了张锦云之外,这一家子的其他人的表情都在细微的变化,各打各的算盘。
      呵。
      容拾拱手淡淡开口:“张县令,点春之死,令我们两家心痛不已,擒拿凶手一事,叶某定然鼎力相助,绝不姑息。”
      既然你执意要把矛头指向我的戏台班子,那我就把你这不怀好意的矛折断。
      “那就得多麻烦笙月伶班一段时间了。”
      “县令说笑了。”
      一个小厮跑过来与县令耳语了几句,张安迁回复他:“方才你不是说有一队商队和送亲队伍撞了吗,派人去查查他们去什么方向了,通知城门守卫注意一下,拦截商队,拦住了让他们返回,这个点应该还不至于出的了隍城。”
      容拾将县令吩咐下属的话听了进去。
      若是真和这商队有关,他定要让这渠首进了县衙的牢。
      另一边,隍城东,清风客栈。
      二楼转角处有一扇窗微微半合,掩出一双貌似淡漠一切的眼睛。
      他注视着两条街道的交接处,直到出现两队匆忙又霸道行事的捕快疏散开客栈旁的人群,又闯进客栈。
      “我等奉令行事,捉拿疑犯商队众人!”
      商队里有人从楼上下来。
      “我等奉令行事,捉拿疑犯商队众人!”
      第二遍叫声落下的时候,捕快终于见到了渠首和那对银面具。
      “为首者需先报上姓名。”
      渠首道:“萧肆。”
      银面具道:“何渊。”“何燕。”
      “案情未定,不知你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喊着我们是疑犯的缘由是?”戴着左半张面具的是何渊。
      “确是案情未定呀,只是这新娘在送亲队伍起前也没有出事,偏偏就在这送亲队伍途中出了事,你们又偏偏和这队伍撞上了,这也不免让人有些怀疑呀……”
      “我们配合府衙查案,只是这天也快黑了,今日再折腾怕是有些乏人。”
      “如若今日一定要我们去一趟府衙,那让我们三个去吧。”萧肆淡淡的应着。
      于是三人跟着捕快去往后衙。
      走在路上,何渊内心震惊:
      老大对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不是向来都只会冷冷瞪一眼然后忽视掉吗?怎么会这么应下来?
      突然大悟:
      有个新娘子冤死的不明不白的,我们还不小心冲撞了她。尽管是这样乱扣帽子的捕快来查案,但也确实该顺下点脾气来配合调查。老大虽然看着有点冷漠但是还不至于没人性。
      但是他昨天晚上偷了三次我烤的烧鸡啊,自己烤糊了就偷我烤的,所以没人性是只针对我???
      何渊瞪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萧肆。
      何燕给了何渊一拳,然后左银面具又瞪了一眼右银面具。
      容拾和张锦云暂且安顿好点春的尸体,抬头就看见捕快身后跟着三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萧肆比容拾高了半颗头,垂眸冷冷的看着容拾,容拾怎么看他都觉得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容拾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就是那个商队渠首。
      少年生得一张凌厉锋锐的脸,有一种漠视一切的桀骜的少年感。
      本就心情不佳的容拾看到这张貌似在藐视他的脸,又加之怀疑他和点春的死有极大的可能,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在挑衅他。
      反正怎么看都不顺眼。
      萧肆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是他从未见过生的可以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的男子,是一种很纯粹的漂亮,不是鬼魅那种高贵的美,也不是冷艳那种疏离的美,而是一种处于二者之间恰到好处的美。
      本应该是一张温和的脸,却微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眼中有点让人觉得不该属于这张脸的戾气。
      二人的初次见面有些尴尬,戾眼横对着冷眉。
      萧肆先开了口:“萧肆,幸会。”
      那双紧逼着的眼睛终于放开了他。
      “幸会,叶拾。”
      除了姐姐之外,无人知晓容拾的真姓,只知道姓叶名拾。至于这个姓氏是叶千里起初认识他时以为容拾是自幼被父母抛弃的孤儿,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所以便让他跟着自己姓。
      容拾也觉得没个姓氏确实不好办,再加上姓叶的话也可以给外人一种“他和月华阁阁主叶千里应该是同族世交所以叶千里才会帮衬他”的假象,于是就顺从了叶千里。
      “容”这个姓太少见了,少见到江湖上人人一提,就会追溯到十年前的一个大家门派,和一场动荡江湖的血雨腥风。
      两人草草打过这个不太愉快的招呼之后,萧肆带着何渊何燕去和县令简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容拾来到张锦云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没有绣完的香囊。
      “这是一个月前她绣的一只香囊,当时因为急着出去迎从长安回来的你,所以没绣完。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着裁剪自己的嫁衣,却把这个给忘了。”
      他拉过张锦云的手,把香囊放在他的手心里,张锦云冰冷的手突然感到一片温热。
      张锦云看向容拾:“多谢,我相信你。”
      你给了她在我还未遇见她时的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我相信你不可能是害她的人,。
      我知道你很爱她,所以我也笃定你不会害她,更笃定你会彻查到底还她一个公理。
      容拾从未看错过人,张锦云亦如是。
      等萧肆和县令交代完后,转过头,那个清瘦的身影早已不见,他也和银面具兄弟回客栈去了。
      夜深了。
      孤竹遍地挺拔而出,风打在竹叶上,磨出簌簌的响声,大雾四起,拢在竹林的上方,在极微的一点光线中迂回流动。黑暗中站不稳,一脚踩在脚边的地方,却感受不到土地的踏实。
      “咔嚓”一声,脚下的东西被踩碎了。
      那点细微的光从大雾里挤出来,穿过交相错开的竹叶,打在地上,映出一点斑驳的竹影。
      被踩碎的东西看的越来越清楚了。
      是一具干枯的白骨。
      借着一点晦暗的月光向周围看去,遍地骸骨,全如枯木,貌似已经在这躺了很多年。
      白骨纵横,风穿过寒骨,掠过孤竹,吹开深夜的一角乌云,露出一点圆月的轮廓,又推开窗户,拂向萧肆被梦魇折腾的有些恼了的睡颜。
      他终于醒了。
      又是这个梦。近几年这个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在这个梦里他从来没见过月亮,总是灰蒙蒙的,压抑的。
      萧肆起身刚想去把窗户关上,却被天上悬着的一轮月吸引了。
      那是一轮圆月,但是不是最充盈的。月渐充盈,将近圆满但未圆满。
      这是农历十四的月亮,也叫盈魄。
      文人雅士漂泊旅客喜欢看着十五的圆月伤怀,无非就是感伤想和家人团圆但不能。但是萧肆不会,因为他没有家人。
      正常的孩童应该会从七八岁开始就留有记忆,但是他没有十三岁前的记忆,所以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十三岁的萧肆带着空白的过去来到了浣花剑派,凭借自己在武学上过人的天赋通过了考核,成为了浣花剑派的一名弟子。
      门派中常有嚣张跋扈的孩子因为他无父无母而欺负他,但是萧肆从不和他们争口舌之快,在他们开始对萧肆动手时,才会冷冷的看着对方:
      “确定要打架吗?”
      这些没礼貌的小孩们一般听到这句就不吭声了,因为在起初萧肆刚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这样的苦头了。
      打架打不过萧肆,比剑也比不过萧肆。
      反而因为萧肆这样的几次反抗让门派中的长辈们越来越知道了萧肆的天赋异禀,开始重视起这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来。
      这个时候的萧肆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叫寒锋。
      他不爱说话,但不代表他沉寂。来到浣花剑派的萧肆不过两年就崭露头角,剑术大赛,格斗大赛他都要参加,而且总会夺冠而归,比他年长的师兄都要避他锋芒。
      性负疏狂,自蔑庸流。像寒夜里一把锐利的锋。
      所以门主花珩给他起名为寒锋。
      ……
      后来萧肆走南闯北从商,年纪轻轻就在交际场上混的风生水起。虽然顶着一张让人疏离害怕的脸,但是为人处事拿捏的很好,交友众多但绝不交小人,行商很混乱复杂,但是他从不同流合污。他的生意先是贯彻中原,现在来到了地属江南的隍城继续发展。
      萧肆望着那轮明月,脑子里却又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今天他初见,没对他使好脸色,生的很漂亮的脸。
      怎么会想起这个人呢?好莫名其妙。
      屏风外池塘前,容拾只穿了月白的里衣,散落着长发,跪坐在池塘的栏杆旁边,手里捏着那枚给点春的簪子,陷入悲伤和回忆里。
      池塘中心倒映出天上的月,随着涟漪慢慢地颤着。
      第二天傍晚,县令派了两队人马,一支去搜查住在清风客栈的商队,一支则闯进了笙月伶班。
      上午时仵作很快地查验完点春的遗体,又很快地下了定论。
      在遗体内发现了不少的钩吻浓汁,是剧毒,可以使人内脏溃烂,吐血身亡。
      但是搜了整整三天,两边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戏台班子和商队的人身上都没有找到一点嫌疑,没有嫌疑物品,也没有人上述过有什么他们的嫌疑行为。他们又去搜查送亲队伍的所有人,也没有发现私藏钩吻等毒药或者下过毒的东西。
      容拾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查县令的自家人,即使是张锦云也该被查,于是容拾去找县令说了自己的请求。虽然县令看着有些不情愿不服气,但是也答应了容拾的请求,最后也没有发现什么。
      正当案件调查陷入两难之际,百姓对官府的质疑声有些变大了,随轿的那个丫鬟突然站了出来。
      “县令大人,民女芙蕖,被要挟了三四天一直都不敢说出实情,但是点春姐姐之前帮过我,我也不想让她冤死了!”
      容拾:“……?”
      “民女的弟弟在两家婚嫁的前一天从城外进城,恰巧碰到了进城的商队,其中有一人行为鬼鬼祟祟的。他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后来他看见笙月伶班的红澜在近处和那个人使眼色,后来在商队拐弯的时候他就偷溜出去了,在巷子里和红澜偷偷摸摸地聊着些什么。”
      “点春姐姐出嫁那天清晨,我去看望她,正好碰上她不在闺阁里,却在门外远远看见红澜正往点春姐姐的酒杯里一点一点的撒着一些白色粉末。当时民女看傻了,也没来得及赶紧藏起来,结果红澜看见我和我说不让我说出去,不然商队的人会让我死的很惨……”芙蕖说罢,撑起袖子一点一点抹着泪。
      旁边一个后生跌跌撞撞地爬到芙蕖身边,慌乱地喊着:“县令大人,我姐姐说的可都属实啊!”
      站在一旁的萧肆挑了挑眉,他倒也不急,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对姐弟俩,一个急速肯定地点着头,另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然后淡淡地问:“你们是亲姐弟?”
      芙蕖:“是。”
      站在另一旁的容拾有些不解,见县令没急着开口,就先请示了一下,以免再落得个不尊重官府大人的话柄:“大人,可否容我先问她几句?”
      县令点了点头。
      容拾盯着芙蕖,问到:“我这笙月伶班因为长期有戏排着,人数也并不多,大家都比较忙,点春也不在意这些礼数,所以随轿的女孩里面一个我戏班的人都没有,就请了几个愿意来跟送亲队伍的女孩子来充人数。你便是我这请的几个女孩子里面的其中一个。”
      “你若是红澜或者阿卿,说点春之前帮过你,我倒也信了,但是你和点春见过几次面?”
      芙蕖支支吾吾地道:“之前在街上我去买中午要吃的包子,结果小贩包好之后我发现自己银钱丢了。当时点春姐姐正好去看结婚想买的簪子,碰到了我,随后就替我结了账。”

      芙蕖抬头看了县令一眼,有些颤抖着低下头:“小女身世卑贱,但仍愿以全部身家起誓小女绝无假话!”这句话倒没有之前那么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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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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