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九幽》北冥有鱼油

4、第 4 章 赤水之北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大荒西经》

　　赤水出昆仑山东南隅，流向东北，至钟山而折向西南，后注入南海。

　　流沙出钟山而西行，又南行至昆仑之虚，沿西南注入南海。

　　三年前，昆仑虚，赤水河畔。

　　姜瑶前日才去昆仑山探望完长姐姜暮雨，央着长姐的师傅赤松子也顺带教教她祈雨。此时正骑着她的独角龙鱼，从昆仑山东南角出发，沿着赤水向东北方向行去，此行一为探望身为赤水氏族长的外祖父，二为前往寻找新的坐骑，虽然眼下这只独角龙鱼也不差，巡行在九州的原野之上时，也不耽误工夫。可是从巫咸行至昆仑的这一路上，明显感觉到它有点吃力了，而且它好像还不太认路。

　　这不，现在已经行了一日了，赤水氏部落聚集的平原之地是一点也没看到。而且这独角龙鱼还越来越慢，出发之时还是正常的顺流而下，怎么感觉现在是在逆流而上呢？姜瑶低头默默看着它那泛着金色光泽的鱼鳞，有点怀疑是不是它最近吃得太多了。

　　姜瑶揪了一下它头上的龙角，问道：“小九啊，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呢？”

　　独角龙鱼眨了眨它那双清澈的眼睛，晃了晃它那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光泽的鱼尾，很有信心地回道：“阿瑶，我能感受到前方有很浓郁的灵力，应该很快就到了吧，就是这水里不太好走，我的爪子老是被流沙挡住。”

　　姜瑶放下心来，只是有点疑惑，想着这赤水的水质怎么这么浑浊啊，见到外祖后一定得让他们好好治理一下，不然以后河沙堆积太多，赤水改道，族人还得跟着赤水迁移。

　　姜瑶想说，要不还是别在赤水里行进了吧，在陆地上可能会比在水里能快些。

　　但是一想到小九不太认路，走错方向可就麻烦了，在水里至少跟着水流走不会差到哪儿去。于是准备说出口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烈日高照，姜瑶抬头看了看，估摸着现在正是午时左右，是时候睡个子午觉了，困意袭来，便俯身趴在了独角龙鱼的背上打着盹。

　　小九正全神贯注地向前游行，刚转了一个弯，一座巍峨绵延的高山就出现在了面前。

　　它眯了眯眼，果然看到山脚之下是一片平原，灵气愈发浓郁，这里灵草繁多、落英缤纷，它动了动耳朵，听到了潺潺的流水之声。

　　越靠近这片平原，便愈加清楚地看到，山上好似有一条银河从天上落下，不见尽头。有在瀑布下方嬉戏玩闹的灵兽，还有在瀑布下那片水潭中遨游的各种鱼类，正发出欢快的声音，引得小九只想立马能飞进那片水潭。

　　终于抵达岸边，小九抖了抖身上的流沙，便飞奔向那瀑布，一头扎进了那片水潭，终于舒服了。小九舒服地如其他在潭中遨游的各种生物一般，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

　　“金龙鱼！你给我滚出来！”姜瑶被龙鱼给甩飞到了瀑布水帘之下，此时全身都已被淋湿。被甩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惊醒了，可是刚睁开朦胧双眼，还没意识到今夕何夕，就已经被砸到了水帘之下，慌乱之下她抓住了一块石头，才没掉进水潭之中。

　　小九一听到“金龙鱼”这个称呼，便停下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静在原地，也不敢再继续游动，缓缓地向上浮去，一只龙角冒出了水面，然后再慢慢地浮出一脸心虚的龙头和只敢轻微摆动的鱼尾，一双圆圆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着姜瑶。

　　姜瑶也是被它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给气得笑出了声。

　　小九一看她在笑，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先邀一下功劳，以表明自己是太激动了才一时得意忘形。它说着：“阿瑶，这不终于到你外祖家了，我是第一次陪你来这儿，太激动了，而且我也已经连续游了两日了，太累了一时忘记你还在我背上了，你就看在我成功把你送到的份儿上，原谅我吧。”它稍微停顿了一下，又低着头小声地说着，“我不喜欢金龙鱼这个名字，不是之前都答应只叫我小九吗。”它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头去看姜瑶。

　　姜瑶正要说什么，黑夜却忽然降临，没有一丝月光。

　　姜瑶算了一下时间，此时应该是刚过申时，正常来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黑夜才会降临，而且月光也不会完全消失。

　　她感到这个地方有些许的古怪，于是对独角龙鱼说道，“小九，快去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小九急忙抓住一条身边游过的小鱼，这才知道他们所在之地并非赤水部落所在的平原，而是到了钟山。

　　姜瑶只知道，钟山在赤水以北，流经昆仑终注南海的流沙便起源于此。此地乃神祇的领域，没有人曾到过这里。钟山有上古神族，即便是离钟山最近的人族部落赤水氏，也未曾有人靠近此地，更没有人见过这位钟山之神。

　　在绝对的黑夜之下，姜瑶有点着急了，她甚至连小九也看不到。小九也知道她自幼便怕黑怕冷，于是连忙吐出一颗偷偷藏起来的夜明珠。虽然清冷的光芒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微弱，却给无尽黑暗之中的人带来了希望。

　　小九口衔明珠，游到姜瑶脚边，驮着她准备离开此处。

　　她们绕着水潭游了一圈，天空已经飘下了积雪，瀑布的水流倾泻而下落入水潭的拍打声也已消散，灵兽早已躲了起来，不闻其声，不见踪迹。

　　姜瑶转身回头一看，瀑布之下的水帘已渐渐冻起冰凌。寒风带着雪花呼啸而至，迎面刮着姜瑶的脸庞，她身上被瀑布淋湿还未干透的衣衫也已渐渐起了一层薄冰。

　　姜瑶打着冷颤，上身紧紧贴着小九，双手握住它的龙角，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小九，我们先回去找个山洞吧，即使要沿着来时之路走，我想我们也坚持不到出去了，河流会渐渐冻住，在这黑暗之下，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九满心自责地说道，“阿瑶，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找错了路。”它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咱们去瀑布之下吧，我刚刚看见里面似乎有洞穴。”

　　它一边说着一边载着姜瑶飞向瀑布，在水帘全部结冰之前，钻了进去。

　　洞穴之中虽然黑暗，但是刚刚结冰的水帘正好挡住了肆虐的风雪，姜瑶从小九身上下来，取下它口中的夜明珠，握在手中。

　　她举着夜明珠一边继续深入洞穴，一边对小九说，“小九，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前面，之后赶路还得要靠你。这里虽然黑暗，但是没有风雪，感觉也没有那么冷了。”

　　小九看着正向洞穴深处走去的姜瑶，想了一会儿，便化作一条小鱼，环绕在姜瑶手腕之上。姜瑶抬手瞧了瞧它，便继续前行。

　　姜瑶不知道在洞穴之内前行了多久，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但是却似乎有淡淡暖色亮光透出，姜瑶将夜明珠收了起来，猛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更能看清楚那暖光的方向，于是一手抚着山壁继续沿着光亮的方向前行。

　　走过一处极窄的通道，复行数十步，终于见到前方洞口有日光照进来。姜瑶有些激动，想着自己误打误撞走出了钟山之神的领域，她低头看了看陷入沉睡的小九，决定让它继续休息，自行往外走去。

　　站在洞口向外望去，正是落日黄昏之时，夕阳西下，虽然真正的黑夜也即将来临，但是这将是一个有月光、也不会随时刮起风雪的普通夜晚。

　　洞外是一片桃林，此时桃花开得正盛，有潺潺溪流淌过，两岸边长着奇花异草，再远处似乎有一处木屋，有一人身着赤边玄衣，正坐在屋舍外的石桌前，似乎正在欣赏落日美景。

　　姜瑶加快了前行的步伐，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她身上还穿着冰冷的湿衣，急需一些热水暖暖身子，再换一套干衣。虽然外出也带有备用的衣物，然而在钟山的黑夜之中，在风雪交加之时，她已经全部取出披到了身上。此时已经全部淋湿了。

　　姜瑶终于走到了那处木屋前，许是听到了有人靠近，坐在石桌前欣赏落日之人也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她。

　　玄衣男子额间隐约现出赤金云纹，眉骨高耸，如山脊横亘，目光深邃，如刀削斧凿的线条之上是玉石般莹润却又泛着冰冷的光泽的面容，一头间杂少许红色微微弯曲的黑色长发半披在身侧，耳畔悬挂着赤金色的蛇形耳饰。轻启的朱唇在夕阳下显得分外潋滟。

　　姜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瓣。他似乎刚刚和她说了什么，略带疑惑的目光正望向姜瑶。

　　“实在抱歉，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的。”姜瑶暗恼自己也太没出息了，怎么一时丢了魂一般，不仅忘记了正事，还呆住了。

　　见此，玄衣男子微微勾起唇角，看着她湿哒哒的一头乌发和凌乱的衣衫，已是了然。略带笑意地说着，“想必姑娘是误入钟山了吧，附近有一眼温泉，我去为姑娘寻一些换洗衣物过来。”

　　说完便示意姜瑶跟着他，走向木屋。

　　她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后，玄衣男子便带来了一套白色的女子衣物，姜瑶的脸上泛出微微红晕，晕乎乎地说着多谢，可是一想到他家中有女子衣物便又冷静下来了。

　　她拿着衣物正想张口询问，玄衣男子却已说道，“此衣本是准备赠与我一旧友的，未曾有人穿过，姑娘也不必担心，我之后再另外为她准备一套即可。”

　　姜瑶听后，再次言及谢意，便跟着他去往屋后不远的温泉之处，此地是由天然岩石围成的小池。池边以竹木搭建而起一个简易的棚屋，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浴池。玄衣男子将她带到之后，便转身回到了院落前的石桌旁继续坐着，欣赏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