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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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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潮水般褪去,寝宫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重新浮现,沈酌躺在龙床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
殿内摆设和昨天一模一样,整个房间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沈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殿外的花开得正盛,几个小太监正低着头弯腰修剪枝桠。远处有禁军换岗的号令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宫道。空气里混着花香和露水的气息,深吸一口,连肺叶都觉得清爽,当然要是没被囚禁的话会更好。
沈酌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系统。”
【在。】
系统看到沈酌摸了下肚子,幸灾乐祸地闪了闪:【饿了?赫连枭说断您的饮食,那么至少三天内不会有任何人踏足这里,别想了哦。】
“三天啊”沈酌歪了歪头。
【是的呢宿主。】系统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建议您想办法求饶哦。说不定他还能少折磨你一会儿。】
沈酌没接话。他转身走向殿门。门从外面锁死了,推了两下纹丝不动。沈酌也不急,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桌案、衣柜、香炉、洗漱用的铜盆架子。他看得极慢,手从每一件器物的表面拂过去。
系统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毛:【宿主,您在找什么?】
“找能用的东西。”沈酌停在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前,歪头看了看上面摆着的一排玉器摆件,然后伸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玉貔貅掂了掂。
沉甸甸的,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他把玉貔貅放回去,转身去翻衣柜。
系统忍不住提醒:【这是暴君的寝殿,您乱翻东西被发现了会——】
话没说完,沈酌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太监服。
系统:【……】
沈酌抖开那套衣服,对着自己比了比。稍微有点大,但不碍事。
系统:【那里为什么会有太监服啊?】
“猜的。”沈酌把衣服搭在手臂上,语气随意,“小说里不经常这么写的,像这样的疯批主角攻肯定会偷偷溜出去阴人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而且这屋里肯定有暗道。”沈酌敲了敲书架旁边的墙面,发出空洞的回响,“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他按了按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雕花装饰,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暗道里没有光,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冷风混着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系统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沈酌把太监服抖开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暗道里走。脚步轻快,悠哉悠哉地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宿、宿主。】系统的声音有点不稳,【您这是要去哪儿?】
“御膳房。饿了,”沈酌头也不回,“找吃的去。”
暗道的出口在御花园一座假山后面,隐蔽得极好。沈酌从假山缝里探出头,外面恰好没人。他弯腰钻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上宫道。
他穿着太监服,身形又偏瘦,低头走在宫道上,愣是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偶尔有宫女太监擦肩而过,也只是垂首行礼,把他当成了哪个殿里办差的普通内侍。
系统看呆了:【宿主看不出来,你还是演员啊?】
沈酌没理它。
他沿着宫道拐了几个弯,空气里的油烟味越来越浓,隐约还能听见锅铲碰撞的脆响和大厨吆喝的声音。
御膳房很大,光灶台就有十几个,正是准备早膳的忙碌时段。大厨小工们进进出出,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门口往外涌。
沈酌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一个正在往托盘上摆点心的小太监。
“这是送哪儿的?”他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干了好几年的管事。
小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生面孔,但穿的是正经的太监服,也没起疑:“回公公,是御书房里的。”
“你还知道送御书房呢,陛下他可是等急了,你有几个脑袋啊。”沈酌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小太监的头。“还不快去拿其他的,蠢死了。”沈酌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托盘。
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沈酌已经端着托盘走出了御膳房。
转过拐角,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之后,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沈酌满意地眯起眼睛,靠在宫墙上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两块糕、一个蒸饺、半碗银耳羹。他把剩下的点心重新摆好,擦干净嘴角。
他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宫女,嗓音压得又轻又柔:“劳驾,这位姐姐,御书房是哪个方向?我是新来的,还不认路。”
宫女被他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一看,脸立刻红了,低着头给他指了路。
系统:【……死不悔改。】
沈酌把点心送到御书房门口的一个小太监手上,又绕回御膳房,趁乱顺了一包糕点揣在袖子里。然后他随便找了个偏殿的角落坐下,盘腿靠着廊柱,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阳光透过檐角的雕花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宫墙外飞过的几只鸽子。
系统终于问出了它最在意的问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
【你不求饶,不急着见主角攻,不走剧情。】系统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困惑,【你这副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要干嘛?】
沈酌嚼完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靠回廊柱上,仰头看着天。
“我在乎啊。”他说。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安排。”他把手枕到脑后,声音很轻。
“现在你们把我抓到这儿来,替那些苦情主角受走剧情。”他笑了一下,“你们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安排我的人生。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应该去赎罪。”
他偏过头,看着漂浮在身边的那个小光团。那双桃花眼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我不赎。”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些喜欢过我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撩完就跑,从来不负责的。我没骗过谁,没逼过谁,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系统沉默了很久:【……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也会这么想吗?】
“伤害?你问他们了?”他把剩下的糕点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
【去哪儿?】
“回去。”沈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暗道入口的假山方向走去,“你家暴君该下朝了。饭不给吃,面总要见的。”
他没有猜错。赫连枭下朝后果然来了寝殿。
殿门打开的瞬间,沈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手上重新套上了那副金链子。链子的锁扣虚虚地搭在腕上,虽然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但从赫连枭的角度看过去,他依然是被囚禁的姿态。
太监服被叠好藏回了衣柜底层。糕点藏在了床底下。
一切都回到了昨晚的原样。
赫连枭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换了一身朝服,玄色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衬得整个人威严冷硬、不可逼视。他的目光在沈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缓步走进来。
“想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笃定的掌控感。
沈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眨了眨眼。
“想清楚了,陛下。”
赫连枭眼中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走到沈酌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这一次力道比昨晚轻了些。
“说。”
沈酌顺从地仰着脸,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点疲惫的神色,恰到好处地示弱。他说:“我想喝水。”
赫连枭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沈酌,这张脸确实太会长了。冷白的肤色在灯烛下泛着柔光,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发干,却反而显得更加引人……怜爱。
赫连枭皱了一下眉。
他注意到,沈酌虽然嘴上说着示弱的话、脸上做着疲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和哀求。
“你在说谎?”他松开了捏着沈酌下巴的手,语气带上了审视的味道。
沈酌眨了眨眼。
“说谎?臣是害怕了。”沈酌身体发抖,语气诚恳,带着点委屈,但旁边飘着的光团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忍笑,“陛下龙威浩荡,臣怕得浑身发抖。”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你哪里害怕了!!你刚才还偷吃了他的的桂花糕!!】
赫连枭盯了他三秒,最终他甩开手,起身走向门口。
“明日有宫宴。”他头也不回地说,“别想着跑。整个皇宫,没有人敢放你出去,你跑不掉的。”
殿门合上。沈酌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链子又掉了下来。
他走到桌案前,摸了一下空着的杯口。“还真是心狠呢,这都不给水吗?”
“不过明天宫宴。”他对着那团光团弯起眼睛,笑容一点点变大,“有意思了。”
沈酌躺回暴君的龙床上,翘着二郎腿,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原本世界的我,你们怎么处理的?”
系统僵了一下:【植物人,在医院里躺着。你要是不乖乖反省,可要躺一辈子了。】
沈酌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呵,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