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未及地》香蕉不拿呐

2、到时间了！ 盛夏的

　　盛夏的燥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城市牢牢裹住。今年的这个夏天，阳光格外张扬毒辣，明晃晃地透过窗户砸在桌面上，晃得人眼睛生疼，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一声接着一声，绵长又刺耳，风裹着滚烫的热气吹进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压得人心里发慌。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客厅里静得可怕，墙上钟表秒针转动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心头。心脏＂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可现，爸妈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他们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又转头看向守在电脑前的我，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小心翼翼的安抚。他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加重我的紧张，最终只化作一声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坐在电脑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早已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丝毫不敢松懈。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查询页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胸腔里，震得我耳膜发疼。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浅浅地喘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出，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逼近的十二点。
　　距离出分只剩最后几分钟，屋子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耳边全是“咚咚”的声响，手心不断冒出冷汗，黏腻地贴在衣角上，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紧张。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无数个日夜的拼搏，所有的期待与执念，全都压在了这一瞬间。“还有十秒！”爸爸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里默默念着时间。
　　到时间了！
　　几乎是秒针刚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我颤抖着按下回车键，可页面非但没有跳转，反而直接卡住，弹出了系统繁忙的提示框。
　　心底的慌乱瞬间翻了倍，我攥着鼠标的手不停发抖，一遍又一遍疯狂点击刷新按钮，浏览器转着圈加载，进度条慢吞吞地挪动，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同一时间查询成绩的人太多，网站直接被挤到崩溃，反复刷新、重新进入、切换链接，可页面始终卡在原地，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就是提示无法访问。
　　“怎么回事啊……”妈妈忍不住轻声念叨，语气里全是焦急。我没说话，指尖飞快地操作着，呼吸愈发急促，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原本就紧绷的神经，被这卡顿的页面逼得快要断裂。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既迫切想知道成绩，又莫名害怕面对结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我胸口发闷，连眼眶都开始发烫。
　　反反复复刷新了好几分钟，就在我指尖发麻、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屏幕终于闪了一下，成功加载出查询界面。我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颤抖着输入信息，再次狠狠按下确认键。
　　这一次，页面没有再卡顿。
　　那串没有任何遮挡、无比刺眼的分数，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与期待轰然崩塌，一股尖锐的痛意从胃底猛地翻涌上来，直直窜进心脏，狠狠绞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死死堵在胸口，久久散不去。我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分数，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耳边的蝉鸣、钟表的滴答声、父母的呼吸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眼眶瞬间就热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蓄满了整个眼眶，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屏幕上的数字变得曲折，却依旧扎得眼睛生疼。
　　指尖冰凉，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晃得我睁不开眼，却暖不透浑身的寒意。聒噪的蝉鸣此刻变成了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每一声都像是在嘲讽我所有的付出。爸妈连忙凑了过来，看到分数的那一刻，他们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无奈。他们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尽力就好……”
　　可那些温柔的安慰，反倒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嘴唇颤抖着，明明想顺着爸妈的话点头，想说自己没关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酸涩的喉咙，止不住的泪水，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那是无尽的悔恨，恨自己明明可以再努力一点，恨自己关键时刻没能稳住心态；是满心的委屈，那些熬过的夜、刷过的题、偷偷抹过的眼泪，终究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更是蚀骨的不甘，不甘心这么久的坚持全都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拼尽全力，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局。我甚至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努力，是不是我本就不配拥有想要的未来。都说人在离世前会有走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而此刻，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高三一整年的时光，那些兵荒马乱、那些埋头苦读的日夜，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原来这一年的时光，早就和那个干净的少年，牢牢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剥离。
　　那是被漫天试卷和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包裹的一年，天还未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我就揉着惺忪的睡眼，匆匆赶往教室；深夜里，书桌前的台灯一直亮到凌晨，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了又画，困意袭来时，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咬牙坚持。黑板右上角，那串每天都会减少的倒计时数字，像一根紧绷的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这场战役越来越近。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粉笔灰的干涩、墨水的清淡味道，还有每个人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所有人都埋着头，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是高三最寻常，也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而我在这段枯燥的时光里，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秘密。
　　我隔着一个班级的距离，一次次假装路过，一次次偷偷用目光追寻着那个挺拔干净的身影。看他在走廊里缓步走过，看他在教室里低头刷题，看他站在阳光下，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把这份暗恋，当成了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光，我傻傻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再往前跑一点，就能追上他的脚步，就能和他去往同一个地方，就能有勇气说出藏在心底的喜欢。
　　我把他当成了前行的目标，当成了枯燥高三里唯一的光，拼尽全力，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可现在，屏幕上这串冰冷的分数，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碎了我所有的期许与幻想，那张薄薄的成绩单，轻易就拉开了我和他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我拼命想要靠近，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推开，我与萧辞，终究要在这个夏天，在这里，彻底走向不同的路，从此山高水远，再无交集。
　　窗外的夏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燥热的气息，轻轻掀动了墙角堆着的旧试卷，那些写满错题、记满笔记的纸张，轻轻翻动着，也吹得我眼角的泪水愈发汹涌。这个夏天，我输掉了这场决定人生方向的至关重要的考试，也错过了那个藏在我整个青春里，让我满心欢喜、偷偷暗恋了整整一年的少年。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执念，终究都在这个盛夏，随着刺眼的分数，一起碎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