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陌阡》迟暮疏阡

2、组队 校园微虐双

　　落日陌阡第二章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三中的校园里就已经热闹起来。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充斥着翻书声、小声的交谈声，还有值日生擦黑板的粉笔摩擦声，混着窗外清晨微凉的风，成了高二校园最寻常的模样。

　　余尘踩着早读前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斜斜搭在肩上，额角沾着薄薄一层薄汗。他昨晚熬夜赶完了数学作业，早上又被室友拉着打了会儿篮球，差点迟到。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就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余尘，昨天老班说的分组做物理实验，你找好搭档了吗？”

　　余尘一边掏出课本，一边随口应着：“还没呢，随便跟谁一组都行。”他性子向来随和，在班里人缘极好，不管跟谁搭档都能相处得来，从来没为这种事犯过愁。

　　同桌却撇了撇嘴，眼神下意识地往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瞟了瞟，压低声音说：“你可别随便选，我跟你说，这次分组是自由组合，没人愿意跟白陨一组，他全程不说话，实验步骤全是自己来，跟他一组跟自己单干没区别，还得受着他那冷冰冰的样子。”

　　余尘的动作顿了顿，顺着同桌的目光看过去。

　　白陨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和昨天傍晚一模一样的姿势。他坐得笔直，面前摊着语文课本，却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大声早读，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书页上，目光落在文字上，却像是根本没看进去，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周遭的喧闹全都隔绝在外。

　　他的桌面依旧干净得不像话，连课本都摆得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文具，没有折叠的纸条，和周围堆满书本、乱糟糟的课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皙的侧脸，能看清他微微泛白的唇线，还有那双始终低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余尘想起昨天傍晚，自己捡起他的外套，指尖碰到他肩膀时，那瞬间传来的微凉触感，还有他醒来时那双带着迷茫，却又覆着薄冰的眼睛。

　　余尘还记得他。

　　不是因为他年级前列的成绩，也不是因为他“冰山”的名号，而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永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背影单薄又倔强，不管周围多热闹，他永远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

　　班里的同学大多对白陨敬而远之，觉得他孤僻、冷漠、不好相处，久而久之，也没人再主动靠近他。余尘之前也只是远远看着，从未想过要去打破这份看似平静的疏离，可昨天那短暂的交集，却让他心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喂，想什么呢？”同桌见他走神，又推了他一下，“别盯着他看了，小心等下他瞪你，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余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说话，翻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早读，可心里却总是不经意地想起那个单薄的背影。

　　早读课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开始找物理实验的搭档。平日里关系好的同学迅速凑到一起，三三两两地商量着实验内容，只有白陨的位置，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走过去。

　　有人往他那边看了两眼，窃窃私语了几句，最终还是转身找了别人。

　　白陨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依旧坐在位置上，慢慢收拾着桌面的课本，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物理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拿着分组名单催促：“大家赶紧组好队，下午第一节课就要去实验室，没组队的我就随机分配了啊！”

　　话音刚落，班里还没找到搭档的几个人迅速凑在了一起，最后只剩下白陨，依旧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课代表皱了皱眉，看向白陨，刚要开口，余尘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身，或许是看着少年独自坐在人群之外的样子太过刺眼，或许是昨天那短暂的触碰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忍，他拿着课本，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班里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和不解。

　　余尘走到白陨的桌前，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随和：“白陨，你还没找搭档吧？要不我们俩一组？”

　　白陨收拾课本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余尘。

　　阳光恰好落在余尘身上，少年眉眼干净，笑容爽朗，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和自己身处的阴暗角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课本，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被当众冷落，余尘也不觉得尴尬，他知道白陨的性子，只是笑了笑，又轻声说：“物理实验一个人做挺麻烦的，还要记录数据、整理器材，两个人配合会快很多，我动手能力还不错，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丝毫的敷衍，也没有因为白陨的冷漠而退缩。

　　白陨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握着课本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被所有人忽略、远离，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从来没有人会主动走到他面前，说要和他一组，说要和他配合。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措，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课本放进抽屉，起身想要离开教室。

　　见他要走，余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却在他起身的瞬间，看到了他手腕上隐约露出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不算长，却很显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后留下的，藏在衣袖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尘心里微微一动，刚想问些什么，白陨已经低着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留下一个清冷又决绝的背影。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同桌跑过来，拉了拉余尘的胳膊：“你干嘛呀，非要去碰钉子，他那人就这样，油盐不进，你热脸贴冷屁股，多不值当。”

　　余尘看着白陨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他能感觉到，白陨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傲，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那天上午，余尘终究还是没能和白陨组成搭档，课代表最后把白陨单独分了出来，让他自己一个人完成实验。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实验室里热闹非凡，两人一组配合默契，讨论声、操作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白陨，独自站在最角落的实验台前。

　　他安静地调试着仪器，动作熟练又精准，比很多两人一组的同学速度还要快。他全程一言不发，低头记录数据，神情专注，却也孤单得很。

　　余尘和搭档在不远处的实验台做实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

　　他看着白陨一个人调试器材，一个人记录数据，一个人整理散落的零件，全程没有求助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靠近他。别的实验台都是两人相互配合，有说有笑，只有他的实验台，安安静静，冷清得不像话。

　　实验做到一半，白陨需要取用一旁的酒精灯，伸手去拿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了实验台，酒精灯微微晃动，里面的酒精洒出来几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凉的酒精触感传来，白陨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酒精，没有出声，也没有责怪那个撞人的同学，仿佛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在意。

　　那一幕落在余尘眼里，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跟搭档说了一句“我去拿点器材”，便转身走到白陨的实验台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创可贴，递到他面前：“刚才酒精洒到手上了，虽然没烫伤，但擦一下会好一点，这个你拿着。”

　　白陨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创可贴，包装是干净的浅蓝色，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抬头看余尘。

　　实验室里的光线不算明亮，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余尘没有收回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陪着他一起沉默。

　　他知道，白陨心里是防备的，防备着所有人的靠近，防备着所有突如其来的善意。

　　过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同学都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白陨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余尘递着创可贴的手上，那是一双干净修长、带着暖意的手，和自己常年冰凉的手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疏离，有防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可最终，还是化作了淡淡的拒绝。

　　“不用。”

　　这是余尘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听到白陨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却也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说完这两个字，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实验，再也没有看余尘一眼。

　　两次主动靠近，两次被拒绝，饶是余尘性子再好，心里也难免泛起一丝失落。

　　他看着白陨依旧冷漠的侧脸，握着创可贴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轻声说了句“那你注意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台。

　　回到位置上，余尘没再说话，低头做着实验，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明白，为什么白陨要把自己包裹得这么紧，为什么要拒绝所有人的善意，明明他看起来，那么孤单。

　　实验课结束，大家纷纷收拾器材离开实验室，白陨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慢慢整理好实验台，把所有仪器归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独自走出实验室。

　　夕阳透过实验室的走廊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昨天傍晚在教室走廊里的影子一样，单薄又孤寂。

　　余尘和同桌一起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白陨额前的碎发。他停下脚步，微微抬手，想要把碎发别到耳后，余尘却清晰地看到，他刚才被酒精洒到的手背上，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原来，还是有感觉的。

　　余尘站在原地，看着白陨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校园的香樟树下。

　　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心软了，他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主动。”

　　余尘望着白陨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觉得，他不是真的想这样。”

　　他总觉得，在白陨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孤单，只是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好好看一看他，好好走近他一点。

　　风渐渐吹起，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校园里的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

　　夕阳渐渐西沉，把校园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可那两个少年，一个站在原地，一个走向远方，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看似相交，却始终无法靠近的平行线。

　　余尘握着口袋里剩下的创可贴，心里暗暗想着，不管白陨再怎么拒绝，他都想再试着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让他一直一个人，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独自承受所有的冷漠和孤单。

　　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执着，会让自己走进怎样的世界，也不知道，这份执意的靠近，会给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带来怎样的牵绊与遗憾，只是那一刻，看着白陨孤寂的背影，他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
　　落日的余晖洒在校园的阡陌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分隔在两端，明明身处同一片夕阳之下，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悄无声息地，埋下了青春里最酸涩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