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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花逢,骨缝生 肩头伤口仍 ...

  •   肩头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温热血浆浸透破败衣料,黏腻地粘在皮肉之上。尘土混着铁锈与腥腐气息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腥涩。

      陆烬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指节死死攥紧钢筋,直至指骨泛白。掌心那道陈年旧疤被挤压得阵阵刺痛——那是三年前死于异兽尖牙的烙印。自那天起,他便成了这片时空坍缩之地,孤身漂泊、无人相依的亡命之人。

      身旁夹缝狭窄逼仄,两侧墙体仿佛拥有生命,正缓慢向内挤压,扼住他所有退路。耳边杂乱声响交错缠绕,壮汉粗野的狞笑、瘦子刀锋刮擦地面的刺耳锐响、亡魂贴着耳畔飘忽的低语,夹杂着穿堂风无尽的呜咽,在交错重叠的空间里反复回荡,远近不定,无从分辨源头。

      这便是这片崩毁废土最致命的恐怖。
      时间早已被钟楼永久钉死,错乱空间层层坍缩嵌套,被无序岁月撕扯得支离破碎。方才尚可落脚的断廊,下一瞬便坠入另一重陌生废墟;眼前触,目可及的绝境真假难辨,耳畔异响虚实难分。就连潜藏的杀意,都会被错乱空间折叠隐匿,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小子,跑不掉的!这片地界是沈墟说了算,你也敢乱闯?”

      壮汉的吼声从正面传来,沉重步伐震得碎石簌簌颤动,钉棒上锈迹铁钉刮擦墙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可陆烬余光骤然瞥见,侧面阴影里缓缓移动的瘦子,刀刃滴落血珠的声响,竟诡异来源于头顶悬空楼板之上。

      空间错位了。

      陆烬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忌惮的从来不是两名拾骨者,而是这片废墟毫无规律的时空紊乱。无数次生死逃亡告诉他,前一秒清晰的生路,转瞬就会变成必死绝境;声源在左,杀机却自右侧轰然降临。

      他目光紧锁前方壮汉,神经紧绷捕捉周遭一切细微动静。掌心旧疤隐隐发烫,那是常年在生死夹缝里挣扎,磨炼出对空间异变、致命杀机与生俱来的本能预警。

      壮汉步步逼近,满口腐坏黑牙散发出浓烈恶臭。高举的钉棒寒光森冷,铁钉缝隙嵌着干涸血肉,沾染过无数陨落幸存者的性命。
      “乖乖束手就擒,我给你个痛快。不然就把你丢进虫巢,让蚀骨黑虫一点点啃光你的皮肉。”

      话音未落,陆烬脚下楼板猛地震颤,缝隙碎石不断坠落,却没有丝毫落地回音。下方并非实地,而是另一重悬空废墟深渊,一旦失足,只会摔得尸骨无存,或是坠入更深层的异兽巢穴。

      同一时刻,头顶阴影骤然笼罩。原本在侧面夹缝的瘦子,竟诡异地出现在上方楼层,冰冷砍刀凌空劈下,划破空气带着窒息般的死亡寒意。

      前后受困,时空错乱,无路可退。

      陆烬没有半分迟疑,强忍肩头撕裂剧痛,身躯骤然发力侧身翻滚。他紧贴凹凸墙面滑落,碎石划破小臂留下细密血痕,却全然不顾分毫疼痛。

      哐——
      砍刀重重劈在方才他倚靠的墙面,砖石崩裂碎屑四溅。紧随而至的钉棒狠狠砸落地面,深深嵌入石缝,一时难以拔出。

      转瞬即逝的反击良机。

      陆烬握紧钢筋,眼底只剩刺骨冷冽。常年在死亡边缘苟活的他,早已看淡生死,无所畏惧。他猛然抬手,钢筋径直朝着壮汉手腕要害狠狠刺去。

      可钢筋即将触碰皮肉的刹那,眼前世界骤然扭曲变形。

      近在眼前的人影变得朦胧模糊,如同隔着浑浊水雾。整片废墟、墙体、清冷月光全部层层交叠错乱,通风井、废弃公交、歪斜钟楼三重场景同时在眼前闪烁交替。水滴坠落声、鼠群窸窣声、钟楼锈齿摩擦声杂乱涌入脑海,交织成令人崩溃的幻听。

      是时空坍缩催生的精神侵蚀。
      长久滞留这片重叠废土的幸存者,都会被紊乱时空扭曲神智,分不清现实与虚妄,最终被心魔吞噬,沦为他人猎物。

      陆烬太阳穴剧烈胀痛,过往惨烈记忆不断翻涌:异兽围攻的绝境、遍地惨白枯骨、还有一道单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深处凝望自己。

      那是他离世的姐姐,苏槿。

      念头刚起,钟楼一声沉闷震颤,那道虚影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混杂血腥的淡香,转瞬湮灭在风里。

      “走神?找死!”

      壮汉怒吼拉回陆烬意识。他拼命摇头驱散幻象,依旧慢了一拍。对方挣脱卡死的钉棒,重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巨大冲击力将他狠狠撞向墙垛,喉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肩头伤口再度崩裂,剧痛席卷全身。他蜷缩在地,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视线模糊晃动,两名敌人的身影在错乱空间里忽隐忽现,飘忽不定。

      瘦子缓步上前,冰冷刀刃抵住他脖颈肌肤,只需微微用力,便能轻易割断喉管。

      从未有过的绝望,将他彻底包裹。他原本只想抢到一点水源,多苟活一日,终究还是难逃沦为拾骨者口粮的宿命。

      壮汉俯身逼近,浑浊凶戾的目光锁定他腰间干瘪水囊,伸手便要抢夺。
      “早就告诉你,整片废土都是沈墟的猎场,外来者进来,就别想着活着出去。”

      沈墟。

      这个名字在陆烬心底骤然一沉。
      他早有耳闻,这片重叠废墟的拾骨者首领,手段阴狠残暴,是无人敢招惹的绝对霸主。他竟误闯了对方掌控的禁区。

      就在壮汉指尖即将碰到水囊的刹那,通风井深处,传来一丝极淡的草木摩擦声响。

      死寂废墟里,这道声音格外清晰。周遭紊乱扭曲的空间骤然平稳,重叠幻象尽数消散,杂乱幻听也一并消失。

      壮汉与瘦子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井口,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忌惮与畏惧。

      陆烬顺着目光望去,井口阴影之中,静静站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破旧发白的衣衫,怀中抱着一束干枯野草花枝,身形瘦弱不堪,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吹折。可那双眼睛清澈干净,与血腥破败的废土格格不入。少年无法言语,只是安静伫立,目光掠过满地血迹,落在陆烬渗血的肩头,继而冷冷看向两名拾骨者。

      诡异的是,少年身处另一重空间,陆烬所在的夹缝里,却同时浮现出他重叠虚影,虚实交错,怪异无比。

      他能看透错乱空间,穿梭虚实层次。

      陆烬心头巨震。在废土求生数年,他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人。

      少年缓缓抬手,指尖指向壮汉身后,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畏惧。

      壮汉下意识回头,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后退,失声低骂。

      陆烬望去,只见身后墙面凭空渗出大片暗红血痕,顺着墙体缓缓流淌。原本完整的墙面不断折叠扭曲,撕开另一重空间画面——满地堆积枯骨,全是被二人残害的过往幸存者。

      时空壁垒,被少年轻易撼动。

      怀中干枯花枝轻轻晃动,周遭躁动紊乱的空间瞬间趋于安稳,不再扭曲震荡。远方钟楼再度发出低沉闷响,早已锈死凝滞的指针,竟微微挪动了一丝。

      两名拾骨者再无半分嚣张凶狠,满心只剩恐惧。他们忌惮地看了少年一眼,恶狠狠地瞪向陆烬,来不及抢夺任何物资,仓皇遁入层层阴影夹层,转瞬消失不见。

      废墟再度归于死寂,只剩风声呜咽,与肩头血珠滴落地面的轻响。

      少年缓步走到陆烬身旁蹲下,毫不犹豫揉碎怀中花草,敷在他流血的伤口之上。清冷草木气息散开,汹涌流血瞬间止住,撕裂般的疼痛也快速消退。

      陆烬依旧握紧钢筋,满心戒备。
      这片废土从无纯粹善意,就算对方出手相救,他也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少年察觉到他的警惕,抬眸与他对视。澄澈眼眸里,清晰倒映着层层交错的空间虚影。他指向远处钟楼,又指向脚下大地,发出细碎模糊的音节,神色急切。

      他在警示,此地时空随时会再度崩塌,必须即刻撤离。

      陆烬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掌心旧疤灼热未散。他望向通风井内,塑料瓶仍在承接滴滴清水,那是他赖以存活的希望。

      可他无比清楚,逃走的拾骨者很快就会归来,届时大批同伙、乃至首领沈墟,都会接踵而至。

      他看向眼前失语少年,又望向鬼影重重、时空交错的整片废墟。远处钟楼阴影深处,仿佛有一只冰冷机械义眼,穿透无数重叠空间,牢牢锁定自己,满是狩猎者的贪婪寒意。

      而在更隐秘的废墟夹层里,一道沾染血污的白衣身影,背着锈蚀医药箱,静静注视着整场变故。指尖残留未干血迹,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将一切虚实动静尽收眼底。

      多重时空的迷雾,才刚刚展露一角。
      这场遍布坍缩废土的生死狩猎,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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