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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品试吃 震撼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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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知砚照例给陆机呈上打包好的“方氏甜水”滴酥鲍螺,只是除了侯府惯用的食盒之外,他还额外拎着一只竹篮,里面盛着两杯饮品。
陆机正与他继母魏夫人和弟弟陆楹用晚饭。陆机少年时便袭了爵,如今年方二十有五,尚未婚配。外界为免混淆称呼魏夫人为“老侯夫人”,实际上她年轻得很,只是不笑的时候神情看着有些疲惫。
魏夫人见下人们司空见惯地摆上甜点,无奈扶额感叹道,“都几岁了,还爱吃这些。”
知砚笑着低声为陆机解释,“侯爷是念旧之人。”
陆楹不过十三岁,还未抽条长高,看上去圆墩墩的。他和陆机一样贪爱甜食,见状兴奋地站起来去舀那鲍螺。
陆机的目光落在竹篮上,“这是什么?”
“回侯爷,店主说近期在研究新品,送来给老主顾尝尝味道。若是喜欢往后可以预订,若有宝贵建议更是感激不尽。”
陆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店主说近日天热,最适合喝些时令果茶。一杯名为‘酥山春桃’,另一杯是‘酥山樱桃’,用冰湃着,风味更好。”
知砚今日在店里看着那名店主将茶汤倒入杯中,春桃那杯呈琥珀色,樱桃则是透亮的粉红,茶中还带着大块果肉,让人看着就口舌生津。尤其是店主还将乳酪细细倒在茶汤之上,如诗文中描写的浮云雪山。知砚想着回头等他发了月钱非得去买一杯尝尝不可,是以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陆楹迫不及待地接过竹篮,眉飞色舞道,“听名字就好喝!哥,母亲,你们喝不?”
魏夫人摆摆手敬谢不敏。
陆机微微笑了一记,“你选吧。”好似没什么兴趣。
竹篮内装着两只圆柱形木杯,样式不太常见,比寻常杯子大上许多。两只木杯都封了盖,杯身上缠着藤条防止溢洒。
陆楹选了春桃那杯,万一陆机一会儿又想喝了呢,还是把贵的樱桃留给他。
打开杯盖后只见饮子上漂浮一层雪一样绵密的奶酪,比他刚才吃的鲍螺还要柔软。知砚及时在一旁给他递上一根竹管,解释道,“店主说方便喝到下面的果肉。”
陆楹从未见过这样的茶,急不可待地接过竹管喝了一大口。
一瞬间香醇的奶酪、清冽的茶汤和大颗酸甜的桃肉涌入他的口腔,甜度恰到好处,茶香和果香交织,如携春日朝露润物无声,回味无穷。
陆楹睁大双眼感叹道,“太好喝了!”
他边喝边嚼桃肉,很快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不过片刻杯子便见了底。
“太好喝了!”陆楹抓住那个竹篮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陆机,“哥,你真不喝吗?”
意图非常明显。
可惜陆机没有顺他的意,而是伸出手冷酷地说道,“拿来。我也尝尝。”
他对这杯饮子并不如何期待。果汤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往果汤里加奶酪、鲜果的亦是寻常,陆楹少见多怪罢了。
他接过木杯喝了一口。
顶部厚厚一层乳酪入口即化,这不是普通的奶酪,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还未等他尝个分明,清甜的樱桃汁水已扑鼻而来。他很快尝出茶底是壑源茶,带着些许兰花香。一时果香、茶香、奶香三味合和,于唇齿间缠绵不去。
陆机大受震撼!
陆楹睁大眼睛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如何?”
陆机细嚼慢咽,回道,“尚可。”
数息过后,他那杯也空了。
陆楹怀疑地瞥他一眼,继而去催知砚,“这家店何时能买到这饮子?我日日都想喝!”
魏夫人插嘴道,“别总是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你从小就胖,过几年若还是如此,京城哪家贵女肯嫁你?”
陆楹被戳中痛处,毫不留情地拉陆机下水,“我哥不胖,我哥也没娶妻啊。”
说到这个魏夫人就来气,“你哥可不是没人肯嫁,是他自己眼高于顶。”
陆楹忍不住嘻嘻偷笑,“我还以为是姐姐们怕他身上的煞气,不敢嫁与他呢。”
被调侃的陆机平静地问道,“国子监的功课做完了?”
陆楹笑不出来了,立刻把头埋进碗里安静用饭。
另一边姜府内,姜甜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有些发愁。
云薇见她烦恼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花了好些银子研制出的新品,光是一块茶饼便要一贯钱。咱们的奶茶那么好喝,给几家常客都送去了,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姜甜佯装淡定答道,“没那么快。”
实则她内心也在打鼓。
在正式采取行动之前,她在京城内通华坊、升平坊几个重点商业区域做了田野调查,结合原料价格和竞品分析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商业计划。
她穿越过来的是个架空世界,国号大胤,国情还算安定,民风开放、物资充裕。然而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要能做出尚能入口的奶茶,奶源和茶叶都不能太差。
方氏甜水目前合作的奶庄供给质量尚可,这个时代还没有红茶,茶叶她买了好几种进行实验,建茶最为百搭,品质一般的价格在五十文一饼。再加上店铺运维成本,一杯最朴素的原味奶茶的定价得要二十文。若要加上奶盖、鲜果、各色小料,以及制作能产生规模效应的外卖纸杯、吸管,价格只会更高。
她这糖水铺大多甜点定价在二十到三十文,生意已是不温不火,若再推出更贵的品类,怕是难以在京城形成什么气候。
她刚开始构思开奶茶店这个主意时便初步想到两条路线:
其一是KOL带货路线,先在贵族圈内形成喝奶茶的习惯,使之成为一种风尚,自上而下地影响到平民百姓。这条路线的关键在于找到几个影响力大的核心人物,打通上层渠道。自然供给给贵族奶茶的品质一定是极为上乘的,定价也高,往后走下沉路线时可以再放宽限制推出低价平替款。这也是姜甜给几名高净值用户送去新品试吃的直接原因。
其二则是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一开始就打下沉策略。如果要走这条路,恐怕姜甜不得不舍弃一些对于品质的要求了,直接推出低价引流款,可以安排人手推个小推车在一些重点区域比如国子监门口推销。然而如果一开始便打的低价心智,后续想再做品牌升级可谓难于登天。此外价格定得低利润就薄,若是经营不善容易翻车。
姜甜在纸上推演一番,仍是维持先前的判断,走第一条路线更妥当。毕竟她没有家底可以挥霍,先从老顾客入手走预订制,虽然原料贵,但数量少成本可控。
将近晚饭时间,云薇去厨房端饭菜,过了一会儿急匆匆地跑回来叫道,“不好了,今日老爷办家宴,小姐快收拾一番过去吧,咱们怕是迟了!”
姜甜一听便知又是姜家主母朱氏刻意刁难,故意不通知她让她在父亲面前丢丑。这种明里暗里使绊子的事原身经历得太多,早已司空见惯。
“迟了便迟了。”她站起身拢了拢头发,披上一件长衫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天色未暗,晚霞浮金,若是不用见到那些讨人厌的嘴脸可算是一个好日子。
姜甜到时已经开宴,她向来无人问津,默不作声进了屋去坐到小桌末尾。其余人看见她并未说什么,只有同为庶出的妹妹姜琴小声叫了她一声“姐姐”,问她可曾好些。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朱夫人严厉的声音从主桌传来:“姜甜,今日府中家宴,你为何姗姗来出?既已误了时辰,进来也不声不响,这便是你的礼数吗?”
朱夫人长得和姜玉瑶很像,只是更瘦,是以显得尖嘴猴腮。声音倒是浑厚,听着十分唬人。
姜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担忧地看着姜甜。
姜甜站起身来行至主桌,不紧不慢给朱夫人行了个礼,“回夫人,女儿实在不知今日有宴。”
她说完后飞快地扫了一眼主桌坐着的几个人,颐指气使的朱夫人、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姜玉瑶、从小被宠坏的耀祖弟弟姜环、她那冷漠好大爹姜修业。
她本想着忍一忍算了,但眼见姜修业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个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女儿,一时冲动后半句话无比丝滑地顺了出来:“女儿前些日子急病晕厥,许是下人以为我死了,忘记通报了也未可知。”
她的狂妄之语震惊全场,一时满座寂静,姜修业和朱夫人俱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娘,你看她!”姜玉瑶不是第一次被她顶撞,率先回过神来不客气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分明是你成日行踪不定,不知道出门跟什么人厮混,通报之时恰好你不在罢了。你还敢倒打一耙?”
“哦?我住的院落那么偏僻,妹妹倒是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姜甜嘴上阴阳怪气,手上却恰到好处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衫,掩唇虚弱地咳嗽两声,“既然如此,妹妹怎会不知我去的是舅母家?退婚一事,夫人比我更明白其间关窍。文家出尔反尔还毁我姜家名声,妹妹天天将‘鬼混’‘厮混’之语挂在嘴边,是想坐实这份污名?”
姜修业为人极为自私最好面子,果然闻言气得胡子发抖,冷冷地睨了姜玉瑶一眼。
朱夫人亦是蹙了蹙眉,在心中嫌弃姜玉瑶蠢笨。再看向茶里茶气的姜甜,她颇感意外,这个闷葫芦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她清了清嗓子维持住一家主母的威严,继续质问,“旁人往我们家泼脏水,我们自不可能认下。值此时节,更要谨慎行事,你日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从明日起不许再去,在家中闭门思过。”
姜甜在心中冷笑一声,佯装恭敬地福了福身,“回夫人,姜甜恕难从命。”
“你!”
她站直身子抬头望向虚空,神情如梦似幻,声音渐渐变得飘忽不定,“实不相瞒,女儿先前昏厥之时知晓大限已到,魂魄离体之时见到了一个人。”
正巧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厅内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甜继续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往下说,“我见到我娘,她一直啼哭不止……她说父亲母亲欺凌我一孤女,将我娘私产据为己有,文家悔婚之时无人为我出头,就连我命在旦夕都只派了一个郎中匆匆看了一眼……”
说到此处,姜甜忽地睁大眼睛看向朱夫人,猛地提高了声音:“她要化为厉鬼找你们清算!”
朱夫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怒道,“你不要胡言乱语!”
姜甜好似没听到似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好在女儿阳寿未尽,几番劝诫娘亲放下执念。女儿梦中答应娘亲,会去城外白鹤观内给她上一个长生牌位,时时祭拜敬告她在天之灵。她会在地下看着我,时常给我托梦的。”
说完她站直身子,不卑不亢地看向主座二人。姜修业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因为他除了好面子之外另一个毛病就是迷信。
朱夫人很快回过神来,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我看二小姐真是病了,净说些胡话。”
“怎么?女儿只是想给死去的娘亲尽尽孝,母亲连这都不允吗?”姜甜神情凄楚掩面而泣,“女儿知道文家给我们送了不少赔礼,均给母亲收走了。我也不在乎,给我留一条白绫便是,我明日就吊死在父亲官署门口,早日与我娘亲团聚。”
“够了!”姜修业终于忍无可忍,一挥袖打翻了一盏茶水。他站起身来怒视四周,破口大骂道,“装神弄鬼、家宅不宁,这个饭我是吃不下了!”
语毕愤而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