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朝生羽华

1、楔子 沉铅

　　沉铅色的天压在忘川河上，墨绿色河水里浮着千万年散不去的冷雾，波纹哑着撞向青灰岸，连浪声都裹着化不开的倦。

　　岸崖上从生到死都没有一片绿叶，只有铺到天尽头的忘忧，风从忘川河口卷过来的那一刻，满岸烧得沉郁的红就一下子掀了起来——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顺着风势翻卷，顺着河风往半空涌，浩浩荡荡铺了满天，把沉铅的天都染成了朦胧的凝血色。

　　那红不是阳间春日里鲜活的艳，是浸了千年往生魂气的红，每一片飞旋着起舞的花瓣都带着淡得近乎无的腥甜，擦过渡川的魂魄时，凉得像隔世未触的指尖。有的花瓣打着旋落进忘川，浮在墨绿色水面上像揉碎的朱砂，顺着水流飘向未知的轮回；有的被风卷得更高，越过奈何桥的飞檐，一头扎进远处的冷雾里，连那一点晃眼的红都慢慢融成了雾里的光斑。

　　漫天漫地都是飞动的红，天地间只剩风声和花瓣擦过的沙沙轻响。千万年没说完的话、没渡完的执念，都揉进了这一场漫天飞舞里，红得越轰轰烈烈，越衬得这忘川两岸，从头到脚都浸着化不开的空寂。

　　墨绿的长流倒映在少年淡金色的眸子里衬托出神秘气息，耳边响起稀稀疏疏的铃铛声，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摇着手中的铃铛，那铃铛声不似平日里那般清脆反而带有一丝丝悲凉，他沙哑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

　　“随渡忘川，心中之路即彼岸，
　　手执忘忧，花尽即魂散，
　　奈何桥前莫张望，
　　自随神婆往，
　　孟婆汤后，前世今生如风散，
　　来世勿相忘。”

　　老者身后还跟着整齐的一列鬼，一眼望不到尽头，槐季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解，他一低头便看到手中那朵娇艳欲滴的忘忧花，鲜艳的忘忧红得夺目，红的惊心，蜷曲的花花瓣恍若一只只灵动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每一瓣都细腻柔软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曼珠沙华，很美的名字，槐季一眼便认出这朵花。他清晰的记着家的那边漫山遍野的忘忧是他第二故乡。槐季喜欢这花，喜欢它无叶的一世孤勇，喜欢它用那绚烂的色彩诠释着生命的倔强与不屈，同自己一样。

　　槐季想伸出手来碰碰这花，还没碰到花瓣，便被那无形的屏障给隔开。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劲，自己明明是处于队伍之外，现在却站立于离老者不远的队伍之中。此时，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慢慢的连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变得模糊，他同队伍当中的人一样，双手捧着忘忧，眼神呆滞，如同那失了三魂的人一般。老者摇着铃将长长的队伍带往奈何桥前。

　　奈何桥前站着一位老婆婆，她面部僵硬的挤出一个笑来，是个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老婆婆手中捧着一碗汤，队伍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汤一饮而尽，忽然槐季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槐季，醒过来。”沉稳清冷的嗓音唤醒了槐季的意识，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走了，有那么一瞬他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看着即将到嘴边的孟婆汤，他下意识想要反抗，但他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孟婆脸上的笑逐渐拉长，死死盯着槐季，嘴中念叨着什么。在孟婆汤快要贴上他嘴唇的时候槐季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将他死死护在胸前，栀子花充斥着他的鼻腔，意识逐渐清醒，他望着眼前之人，冷峻的眉眼和紧闭的薄唇。一身白衣浑身透露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槐季只觉得熟悉。还没等他仔细辨认便昏睡过去。那人看着槐季倒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转而看向孟婆。

　　他淡淡开口：“大人这是为何，将他带到这里作甚？”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孟婆俨然换了副样子，一个红衣小孩，头上还别了两朵忘忧花，看起来更加灵动可爱。

　　相传忘川河有一座桥，桥上有个红衣小孩喜欢扮成各种样子来吓唬到忘川来的鬼们，可惜没有一次成功，因为来忘川的鬼都已失去了三魂，行尸走肉毫无意识。但她还是乐此不疲，那人便是三百年前阎罗王大人钦点的孟婆，名曰：孟和。

　　孟和望着他：“奎栀，你可要想清楚，我这可是在帮你，和他走太近你有什么好果子吃？况且他本应没有了第二世才对，真是奇怪。”

　　那人有些恼了：“我和他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孟和不悦：“行行行，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赶紧走吧，你耽误我上班了。。。”

　　他刚要走便被叫住。

　　“等等，我可以帮你顺利离开这里，还不被上面的人发现怎样。”孟和笑着说到

　　想要进这忘川很容易但出去就不一定了，只有清洗记忆并印上忘忧花印之人才可离开忘川。

　　奎栀疑惑：“为何帮我。”

　　孟和笑笑：“等价交换，我要我的玲珑心，我找不到了。”

　　不等奎栀答应，孟和便从荷包中掏出一朵金色的曼陀罗。

　　“这可是我种了上百年的曼陀罗至今才开一朵金的，虽然但是吧，我可不想做亏本生意。”

　　孟和将曼陀罗抛向空中，两手并拢五指张开，掌心相接，做成莲花状，嘴中呢喃着：“结印”。此时槐季身边渐渐的被忘忧花包围，金色曼陀罗落在了他的心口，并结下了金色的忘忧花印。

　　孟和收手转身对奎栀说：“他心口那朵忘忧保存着他上一世的记忆，他杀念太重了，切忌让他犯杀念，我也不想公事公办的。”

　　“多谢” 奎栀的声音不冷不淡。

　　“哎，对了，我还封印了他的部分法力，将他的法力控制到了三到五成之间，不用太感谢我，如果真要谢我下次就给我带串糖葫芦吧，你知道的，我出不去。”孟和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孟和看起来很小，但在她身上时时能看见老成的感觉。毕竟孟和已经在这儿呆了三百多年，世间百态虽没经历过但也用双眼看见，感觉过。

　　奎栀刚想说些什么，一听到她后面的话，便没说了。

　　他想说的是其实不用孟禾控制，他也没问题的。

　　孟和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忘了，你有那东西加持不封印他法力也没问题，瞧我这记性，哈哈。”

　　早在很多年前奎栀便是当时的第一人，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奎栀朝她点了点头便走了。到达忘川之界后，他们过结界的时候无人阻拦，果然有了忘忧花印，他们进出都畅通无阻了。

　　在他们走后孟和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一旁的小童赶紧跑了过来着急的说：“大人，你这是何苦啊，没了玲珑心，您承受不住这么大封印法阵的反噬啊，而且先不提这曼陀罗有多么难养了，更何况这是唯一一朵金色曼陀罗，要我说，大人您也太大气了吧。”小童阴阳怪气到。

　　孟和摇了摇头：“你家大人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现如今不想给我找玲珑心也得找了，我可是在他拒绝之前就把这曼陀罗给强卖给他了，这不挺划算的嘛，而且那人也答应我了，他一定能找到，下次再见便是玲珑心归还于我之时。”

　　随后孟和笑了起来：“况且，那个小鬼给我增加了这么多负担，我必须要好好为难他一下。”

　　满天忘忧飞舞，墨绿色的忘川和染上点点星光以及红艳的繁花点点，此时哪还能见到二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