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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奇闻旧事 下 奇闻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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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闻旧事 下
路拾遗察觉身体变化,心知云鹄姐姐定是喂她吃了什么灵药,自是欣喜。可舌尖渐渐僵化,说不出话来。
此时众人自顾不暇,无人在意她死活。
李琅轩正吩咐府内御医给那位重伤的同门疗伤。
只有云杉眼尖,见少主将一片灵芝塞入小瞎子口中,正想怼人,却见路拾遗不知怎地晃了晃身子,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云杉也是吃惊非小,“你不是没中毒吗?”
与此同时,李琅轩已迅即捞起小身板,冲出大厅。
灵芝性寒,属阴。可疏肝解毒,补气安神,帮助稳固身体正气,减少外邪侵扰。
明明是滋补身体的珍贵药材,为何小拾遗吃过会昏厥?
刻不容缓,李琅轩将一只手掌稳稳地抵在她的后心,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搭在她的脉搏上,试图感知她体内气血的流动。
她的眼神专注而紧张,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问题所在。
片刻之间,骇人之事便出现了。
李琅轩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热流在瘦小的体内奔涌。她的脊背渐渐显现出几条红色的竖纹,这些纹路沿着她的筋脉微微颤动,宛如即将爆裂的火山。
李琅轩的心跳加速,一旦这些红色竖纹真的爆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努力保持冷静,开始运所学的医术和内功,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气血回归正轨。又过了许久,她感到手掌微微发热,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内力透过她的肌肤,植入她的体内。
李琅轩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力量,试图平息那股即将失控的真气,再将之导回去。而这股真气左突右冲,不得而出。遇到一股柔和而稳定的引力便随之流向千万条分支。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李琅轩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沉重,手掌在她的后心处缓缓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细微的调整,试图找到最合适的治疗点。
终于,在紧张的对峙中,那些红色的竖纹开始逐渐消退,无规律跳动的脉搏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李琅轩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但她仍然不敢大意,继续维持着内力的疏导,直到确认她体内的气血完全稳定下来。
路拾遗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贵的房间内。
有个侍女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怎么躺在这里?
好像我晕倒了。
当时先是手脚不听使唤,继而感到一股气流堵在胸口,便天旋地转。
但那刻,她听见云鹄姐姐唤她,又感知云鹄姐姐抱起她跑去内室。
为她治疗。
只是,云鹄姐姐为她疏导内力的方式,竟然和白发婆婆一个模子。又有不同,就是白发婆婆的功力刚猛些,云鹄姐姐的内力偏温和些。不对,不对,她是婆婆练功的真气罐子,婆婆输给她多少真气,日后就得还回去多少。云鹄姐姐却是利用自身内功疏导她体内失控的真气,会不会遭到反噬?
一阵心惊肉跳,她猛地坐起,睁大眼睛四处寻找。
吱呀一声,门开了。
“灵芝虽是千年珍稀。也是大寒之物。你原本至阴体质,若得阴寒之物滋补益处多多。却不想你体内埋伏太多阳气,灵芝倒成了诱引。至阴至阳两股气力对冲下,你便受不住。是我行事疏忽,令你吃苦了。”
李琅轩握着一卷走进来,缓缓道来。
她语气很慢,时而停顿,似乎在消化自己的心得。
“姐姐大恩,拾遗万谢。”路拾遗跳下床来,朝李琅轩跪拜。
侍女急忙去扶她,被她甩开,“不用你伺候,我与姐姐有话说。”
李琅轩示意侍女退下。朝之伸手,搭在她脉搏上。
路拾遗顺势起身,观察姐姐神色似在焦虑,便打着哈哈,“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一刻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昏倒了。。。。。。”
李琅轩放下她手腕,眉间轻锁,“你年纪尚小,平白接受一股内力,身体产生抗拒,一旦失控不堪设想。但也不打紧,若能循序渐进去消化多余内力,便可受益。”
路拾遗坐在椅子上,低首垂眸。
李琅轩将书卷摊在案上审视,一边缓缓道:“之前你说阳妃谷要抓你去给一位婆婆练功?那么,你体内多余的内力便是那位高人婆婆输予你了。”
路拾遗咬唇不语,脖子上的纱巾红艳。
李琅轩收起桌上的卷册走过来。
“拾遗,以你的聪慧,可曾疑惑圣山弟子出现在女真部落是为何故?”
路拾遗虽年幼,却非懵懂无知。她于驿站长大,见识过三教九流各色人等。
那些来往过客的眉眼官司、随口闲谈,她听得多了,对人情冷暖十分通透。爹也算精明洒脱,却碍不过人情难免吃亏。平日里大半要靠她帮衬——遇上蛮不讲理的商旅和吃官司的逃犯,她却能把客人掰得吹胡子瞪眼拿她又没办法;遇上盘缠耗尽落难的旅人,她也会悄悄摸两个馍揣过去,从不声张。
她做这些事倒为爹攒下良好的口碑,更为爹爹开辟了另一份事业。
道上有传:玉门关驿站是最好的打尖地,路天池是关外最守信用的飞足(信差)。靠着这份差事贴补,玉门关才坚持了这些年。
此刻,她很明白姐姐抛来的是送命题。
若答不知,便是装傻充愣,恐会惹得姐姐心生不悦。
若坦白真相,则等同于出卖云湜婆婆。
路拾遗解下脸上的面具,一脸赤忱。
“他们既是圣教弟子,自然便是姐姐的同门。我听见他们与阳妃谷发生争执,言及要寻访某位大人物。此位大人物早年远赴大漠便杳无音信,他们推测此人或许隐匿于女真部落之中。为此,他们寻至那里,与阳妃谷展开了一场激战。”
李琅轩看着手中书卷,不动声色。
路拾遗怀疑自己的表达有问题,要不然云鹄姐姐怎会没声音。
“姐姐既能为我治疗,便也知晓病灶何来。我不知圣教要找那位婆婆做什么。可我记得我爹说过,只要跟别人做了约定就得遵守。。。不论天子还是草民,都得一诺千金。还有,还有,那位白发婆婆不像坏人,就是病得厉害。都是阳妃谷自作主张。可阳妃谷也不像坏人,只是救人心切。她虽然不择手段,只要我遵守承诺按时去当“真气罐子”,便可安全。。。。。。”
李琅轩笑了,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眉目格外疏朗。路拾遗被她这一笑晃了神,心底生出满溢的真诚,开口说道:
“姐姐,他们只是一群跑来大漠避祸的北国难民,不是真正的坏人。”
李琅轩见一张小脸红到了耳尖,一双异瞳水光粼粼,叫人心疼。
“小小年纪便知一诺千金。这么说,那夜你真是自己跑去女真部落的了。”
路拾遗认真点头。
紧张地说:
“我那日不是故意隐瞒姐姐。是,是阳妃谷说,我若不能按时去履约,必不能活。我不想姐姐操心,才不告而别。”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置。”
李琅轩还是探出指尖落在她眼角,拭去那些微的水光,指腹触及细腻光滑,微微一颤,便收回。
“圣教有一门绝学名为《大荒经》,分为天煞、地煞两册。传说这套绝学由开唐名将李靖所创,后来机缘巧合被圣教祖师得到,便收录进了圣教藏经阁。从圣教祖师那时算起,至今只有三个人知晓这件事。后来圣教遭遇重大变故,逆徒云湜盗走这本经书逃出圣山,因此圣教这么多年一直在追踪她的下落。几个月之前,圣教接到线报,说逆徒云湜在大漠一带出没,我的几位同门便是为此而来。不想遇到阳妃谷阻抗,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便铩羽而回了。至于经书一事,我未曾向他们提及,只说你被阳妃谷劫持。若他们质询于你,不可承认。”
路拾遗仔细听着,忽然叫道:“什么?有两册经书,婆婆修炼的是地煞经,那姐姐修炼的便是天煞经了!”
李琅轩微微一愕,旋即明白她言中何意,但此时不宜详说。
“或许如此。不过,我并不知晓经书内容。也不知大逆练什么武功。望你保密。”
路拾遗不解其意,仍然点点头,“姐姐放心。”
李琅轩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明日起,我要离府几日,望你勿生事端。”
“姐姐去哪里?”
路拾遗脱口而出,竟有些慌乱。
李琅轩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漠北都护府。”
路拾遗急忙攥着她袖口,指节泛出浅白,“都护府?我跟我爹去过的,我要跟你一起去。”
李琅轩抬手按在她发顶,指尖顺着她垂落的发丝滑下,语气说不尽的温和:“你乖乖待在府内,每日读书,练功。可好?”
路拾遗眨了眨眼,“练功?我不是圣教弟子,姐姐怎可传我武功?”
“这图谱里并非本教武功。”
李琅轩将手中卷册翻开,竟是一卷和尚练功图谱。
路拾遗更是困惑,“怎么是大和尚?”
“我生在长安,幼年出关,自然水土不服,又染怪病,幸亏一位高僧救我性命,又赠予这卷图谱,叮嘱我每日练习,可以固根本、强气血,了却我这先天不足的病根。”李琅轩怅然怀想,指尖摩挲着卷册泛黄的纸边,“那高僧说我这病靠药石难除,需得靠自己一动一静养着,这图谱上的招式看着是和尚坐禅练功,实则每一式都顺着气血走,慢得很,也稳得很。”
路拾遗接过图谱仔细看,就见图上的和尚或站或坐,每一个动作旁都用蝇头小楷标了呼吸吐纳的法子,落笔瘦硬爽利,连画中僧袍的褶皱都顺着劲力的走向铺开,半点不杂乱。
她抬头问李琅轩:“姐姐按着图谱练习,果真好了?”
“你看呢。”
路拾遗睁大两眼,朝她脸上左看右看,继而咧嘴一笑,“姐姐自然好了。”
李琅轩笑了笑,说:“那位高僧说这图谱传了好几百年,能帮到有缘人就是它的用处。你体内真气混乱筋脉胀痛,正好一试。”
路拾遗翻了几页,见那起手式里,老僧双足开立与肩同宽,双手虚抱在腹前,眉弯目定。。。。。。
她立刻按着姿式摆好,呼吸吐纳走了一圈,只觉原本滞在胸口的那股闷意真的松了几分,忍不住叹道:“一本图谱,竟有这么大的门道,那高僧真是神仙。”
也无人指教,她竟然就照着图谱演练了一遍,像模像样。
果然有些人天生骨骼清奇,天资聪颖,生来就是练武的好料子。看来,叛逆云湜把她当成真气罐子利用,绝非偶然。
“你体内气血刚刚稳定下来,不宜多练。”
李琅轩声音沉了些,似有几分疲惫:“你回去慢慢钻研。还有,我不在府内时,你不可外出、生事。”
路拾遗重重点头,把图谱妥帖收进袖袋里。仰头看着云鹄姐姐,眼睛亮得像盛了满眶星子。
“姐姐好生歇息。我回去了。”
夹着沙子的夜风吹进来,掀得屏风边的穗子也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