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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这个混蛋,周远哲… 自打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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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到了南京,周远哲的状态就不好。白天只是食欲不振吃不下什么东西,到了晚上干脆低烧起来。陈浩出去买退热贴的空档,发生了这诡异的重逢。可笑的是林申怒气冲天,周远哲一无所知。
高大身影突然走开,他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对方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被他的样子吓着了。
生病以后,他很少和别人来往。几位挚友来看他,也总挑哄他开心的话讲。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知道一定形象不佳。
难道已经到了吓到别人的程度么,听陈浩说,眼球经常乱晃,他才戴着墨镜不摘。难不成墨镜都遮不住,那岂不是以后还要戴口罩了。
门是向外开的,被轮椅踏板顶出去,他收不回来。陈浩回来的时候,门半开着,他心下一惊,越过门口的狼藉边往里面走边喊,“周远哲!周远哲!”
这两声浑厚且字正声圆的叫喊,被气鼓鼓坐在二楼客厅的林申听了个真真切切。
“你这个混蛋,周远哲…”
林申握着拳头骂了一句,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大叔,没准是周远哲的新欢。也真够可以的,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叔,还找个更老的。两个老古董在一块能有什么意思。
林申越想越气,冲出去买了一包烟,坐在酒店门前的长椅上,捏着鼻梁吞云吐雾。
当初周远哲隔着十万八千里,用一通不足60秒的电话就把他给扔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窝囊的。甚至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他还在傻呵呵地让周远哲别开玩笑。意识到周远哲来真的,林申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了。邮箱注销,电话停机,就连房子都挂了待售。
想到这里,林申都笑了。周远哲啊,你肯定想不到中国这么大,我们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吧。
只是他怎么会坐着轮椅,又怎么似乎眼神也不好使,这些还有待查实原因。
周哲远说刚才有人过来,他开了门,对方却不讲话,掉了什么东西也不捡,转身就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陈浩看他没事,撕开退热贴,贴在他额头上,“门口饮料撒了一地,可能是送外卖的吧。以后你别给陌生人开门,怪危险的。我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来收拾一下。咱洗漱休息啊,你是不是要洗个澡?”
周远哲的护工这段时间家里有事,陈浩作为朋友临时过来帮忙。他不是专业的护工,很多流程都是赶鸭子上架照猫画虎学的。
好在周远哲不是个很拧巴敏感的人,有什么需要都会主动讲出来。
除了特别私密的事情…比如洗澡,比如上厕所。
周远哲抵触这两件事,陈浩不主动提,他不会主动要求。幸亏陈浩还算精明,很快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他羞于开口,从来都是主动出击。
洗漱间非常大,浴缸大小正合适,底下铺一层长毛巾,周远哲躺在里面稳稳当当。
林申抽完一包烟,又去按周远哲的门铃。
陈浩穿着浴袍开的门,一看是他,还挺欢迎。热情地让他进来,“你先坐着,我们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你等一会。”
林申眯着眼睛盯着他,脸上一丁点暖色调也没有,“周远哲在里面?”
陈浩收起笑,承接着对方的敌意,“原来你们认识啊,没听远哲说起,你叫什么名字,我进去问问他。”
林申冒出很有趣的想法,轻声说,“我是周老师的学生,他不一定记得我。我在这里等。”
浴室里周远哲胸口以下盖着浴巾,坐在轮椅里,只露出泡的发白蜷缩的脚尖。
隔着一层门,他完全听不见门外的对话。陈浩进来给他擦头发,和他讲和他们换房的是他学生,巧的不得了。周远哲并不是很想见这些人,可一听人家已经坐在屋里了,总不能让陈浩把人赶走。
头发吹的半干,换上睡衣硬着头皮也就出去了。
“陈浩,给我戴上墨镜。”周远哲深吸口气,被陈浩从洗漱间推了出来。
“远哲,这是你在东大教书时候的学生?小老弟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那是你的关门弟子喽。”
周远哲对着那团模糊的影子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林申从头到脚打量他,似笑非笑,“周老师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是当然的。”
他不像陈浩是个大嗓门,周远哲茫然地微微侧过头去听,只听到一阵碎碎念。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耳力不佳,你说你叫什么?”
陈浩看林申盯着周远哲眼里冒火,赶紧打圆场,“远哲看不清你,他的学生他怎么会不记得,你报上名号,他一定立刻想起来。你要大点声说,他才能听见。”
林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茶香。
“我是那个被周老师一脚踢到英国的林申!你想起来了吗?我想我们有些话需要单独谈谈,你说对么,周老师?”
周远哲听清他的声音,顿时血压飙升,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喉咙发紧。面对他的咄咄逼问,他只能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林申如今的模样。
陈浩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纠缠,只知道周远哲现在很脆弱,无力自保,而眼前这个少年人火焰烧到了脑瓜顶,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他拽着周远哲的轮椅把人撤回来半米,“你冷静点,有什么话以后找机会再说,你先回去吧。”
林申看陈浩更是怒不可遏,拉着轮椅扶手把人抢了回来,周哲远没绑束带,被拽的一个前倾,撞到他身上。
“跟你没关系,我和他的账还没算完呢!周老师就是因为这个人么,就是因为他你才快刀斩乱麻和我说再见的,是这样吗??”
突然的撞击让周哲远天旋地转,眼眶被镜框卡住,剧痛让他浑身一阵,还没缓过神,肩膀又被向后推开,跌回椅背。
墨镜滑下一半,周远哲紧闭着眼睛,皱起眉。
“陈浩,你先出去,我没事。”
周远哲已经很久没端出这么严肃的架子,陈浩瞪了林申一眼,发出最后的警告才走,“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小子,有你受的。”
局外人清场以后,主角更加尴尬。
“小申,对不起。”
周远哲讲的诚意十足,林申嗤之以鼻。
陈词滥调,当初就是这么一句,现在还是这么一句。
“对不起我什么?我今天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分手,不给我留一点余地。你是多怕我赖上你啊周远哲,连房子都给卖了。”林申想到这些心里虽在滴血,可嘴上不能输,“其实只要你好好和我说清楚,我不会纠缠你的。你没有你自认为的那么高不可攀,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下贱!”
周远哲断断续续听着他的控诉,如同万剑锥心。
“我没处理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林申打断他的忏悔,双手撑在他轮椅扶手上,“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分手,你别和我扯这些旁的!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是不是?”他一手摘掉周远哲的墨镜,周远哲下意识往后躲,眼球不停左右震颤,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是。”
“你这个混蛋!”林申猛得推了一把轮椅,周远哲向后滑出去,轮椅撞上桌边反弹回来。周远哲如今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一团烂泥似的扑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疼的他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
林申居高临下望着他,死去的火山突然喷发,“周远哲,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鬼样子。我真希望你永远也好不了。我真希望你永远都像死狗一样活着,哈哈哈。”
这些话从林申嘴里说出来,周远哲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心痛于毁了那么一个真诚善良的林申,是他的错。
而此时,他的胸膛夸张起伏,喃喃念着林申的名字,岂不知林申早已经越过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